他声音轻轻地,羽毛一样挠过男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我已经会发球了,不用你教了。”
  俞深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直直的盯住夏清清,难耐的情绪再三翻滚,才竭力压制下去:
  他现在不想教这小孩怎么打乒乓球了,更想教他,别对着一个明显对他有所图谋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会让人很想……
  狠狠地弄坏他。
  在夏清清的注视下,俞深看上去没有一点异常,他抬手提了一下眼镜,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低沉的嗓音配上这样一副周正的相貌,显得整个人斯斯文文的。
  “嗯,你学得很快,的确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的练习。”
  俞深的眼神看上去特别真诚,一点也不显得为了哄他笑得有些放肆,和斯文周正的长相南辕北辙,但又特别贴合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好像真的如他所说那样,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得倒夏清清眼前这个男人。
  “俞叔叔的意思是,你无所不能?”
  面对夏清清的揶揄,俞深失声笑道:“除去暂时办不到的某一件事之外,也许算是?”
  夏清清想了想,反正最坏的结果目前看所以结束后,夏清清主动拿毛巾过来给他擦汗,用亮晶晶的眼睛含着纯稚笑意看他。
  只是一个很寻常的举动,但俞深显然被夏清清吃得死死的,有些餍足的眯起眼,勾起唇问他:“这算是奖励?”
  这样就算是奖励了吗?
  夏清清眼神里浮上一层茫然,盯着自己手里的毛巾,心想只是擦汗而已。
  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家庭健身室里为什么会放乒乓球桌?
  夏清清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俞深。
  俞深解释道:“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拿过业余组冠军,工作后偶尔也会打几把。”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直勾勾的看着夏清清,笑得有些促狭:“你不会住进来这么久,一次健身室都没有去过吧?”
  的确不太爱锻炼的夏清清:“……”
  俞深看了一眼他的腰腹部,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那你的体力是不是……” 来已经注定了,让俞深来教自己打乒乓球,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但万一他们俩气场就刚好很合得来,球场上特别默契呢?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夏清清接受了俞深的提议,决定试一试。
  “明天早上我没课,有时间练习。俞叔叔有空吗?”
  “为什么要等明天早上?”俞深低头看了眼腕表,“七点零十分,现在练习也不算晚。”
  “但外面完全黑下来了,就算能找到乒乓球桌,也看不清楚吧。”
  俞深了然:原来是担心场地和设施问题。
夏清清虽然不会打乒乓球,但他也看得出来,俞深的水平说是业余,却一点也不输专业的,每次发的都是轨迹非常明晰的直球,他只需要站在原地不动,球拍固定在一个位置,那个在自己手上怎么都不听使唤的白色小球,就会乖巧的从网另一头呈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跳过来,直直的撞上球拍中心,再借力跳回去,接着循环往复。
  俞叔叔……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夏清清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他果然是个很好的长辈。
  “体育老师说只要平常课时在他那里达到了考核要求,就不用等到期末再去排队等考试了,等我更熟练一些,就带俞叔叔去提前完成测验。”
  听完夏清清的打算,俞深提出了一个问题:“我陪你去京大?”
  他指了指自己。
  夏清清看过去。
  因为刚刚进行了运动,俞深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散开了几丝,一向扣到最上面的领口罕见的解开了几颗,透过凌乱的缝隙,能够隐约看到对方凹陷的锁骨弧度,胸口的肌肉微微鼓着,散发出一种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成熟魅力。
  刚被热水浸过,向来带着些病气弱白的脸颊有了很健康的红润,衬得他唇红齿白,明眸如水。
  俞深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一做动作,水滴就顺着卷发往下滑落,被地毯吸进去,濡湿一小片绒毛。
  目睹这样一片好风光,男人喉结不由自主的滚了滚,条件反射性的口干起来。
  直觉……夏清清发尖的水也是甜的。
  眼见夏清清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俞深收起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熟练地帮人吹好头发。
  他转身放个吹风机的功夫,夏清清在行李箱里找出来一个红色的丝绒盒。
  俞深笑了笑:“戒指?”
  夏清清摇摇头,取出一串由几股红绳抿在一起、缀了颗玉铃铛
  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俞深不疑有他:“只要你那边没问题,我会尽力配合你的。”
  结束练习后,两人都回房间洗漱,俞深弄得要快一些,洗完后就去夏清清的房间等他。
  因为每天都帮忙吹头发,夏清清在自己的房间专门给俞深放了一个凳子,他每次来就都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目光深沉的数着分针走表圈数,耳边环绕着从浴室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其实大可以等夏清清洗完之后再过来,但……
  在夏清清的房间里,比在自己房间听得清楚很多。
  这个不大不小的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视线,以拳抵唇,清声咳了咳。
  “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有课——”
  “晚安?”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也很慢,像一座隐在深蓝雾色的山。
  夏清清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他贴在自己身后时说话的样子,彼此离得那么近,男人炙热的唇瓣都仿佛要吻上自己的耳尖了。
  一想到这儿,他的耳朵就不自在的动了一下,颤着眼睫垂下眸子,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俞叔叔晚安。”
  夏清清的视野范围只有床边那一点,看不到俞深的行动轨迹,只能够靠听觉辨认对方现在走到了哪里,脚步声规律的响了十几下后,便传来门锁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俞深离开后,房间里的温度都似乎降下来了很多,夏清清竟奇怪的有些冷起来。空间里,每一处都充满了专属于夏清清身上的气息,是一种很浅淡的铃兰花香,带着雨后湿润的清新,给人很娴静、清冷的感觉。
  俞深沉溺在这样的气息之中,却忽略不了手腕处时不时传来的隐隐刺痛。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随着时针细微的走动声,曲起指节有规律的敲打着桌面,在靠近腕表附近的部位,那里早被勒出可怖的青紫。
  但男人面上依旧没什么异样,早就习惯了被这样的疼痛束缚,甚至是与之共存。
  但那短时间内,恐怕还做不到。
  俞深转动着腕表,眼神晦暗。
  夏清清带着一身湿热水汽从浴室里尤其俞深还有些蛊气的笑了一下:“怎么也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吧。”
  他靠在球桌边缘,透着一种随性,和他平时禁欲的那种精英感全然不符,但又有了另外一种很吸引人的味道。
  夏清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除了是一个对自己很好的长辈之外,还是一个……
  各方面——夏清清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挪开——都很出色的男人。
  他若无其事的把毛巾挂在俞深脖子上,轻轻咳了一声:“我有办法。”
  也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之前车上的时候,夏清清就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
  他想带俞深去京大,重新体验一下大学的校园生活。走出来,宽松的睡衣在走动间勾勒出他细韧的腰肢,连同着圆润的臀腿,画出很漂亮的腰臀曲线。
  的链子。
  夏清清敛下眼睫,爱惜的抚俞深每天都会弄坏一个发绳,白天撑在手腕佩戴一天,晚上洗澡时又会拿来使用,撑得太久就会失去弹性。
  夏清清在一楼玄关附近的小衣帽间里放了一个装发绳的粉色小盒子,习惯回来之后就解开头发把用了一天的发绳扔里面。他知道家里卫生是俞深在弄,一直以为是被对方处理掉了,没太注意过这方面,从未发现自己的发绳究竟被拿去做了什么。
  ……实际上,也的确是处理掉了。
  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无法启齿的方式。
  俞深耳边环绕着洗澡发出的水声,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只是使用夏清清的发绳来束缚自己了。
  他渴望用更加直接的、有效的方式。了抚脚腕上的红绳,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
  俞深的视线紧跟着他的动作,片刻不离。
  “寺里的师父说我生魂不稳,容易走失,系个玉铃铛一步一响,就能找到我在哪儿,再也走不丢了。”
  “求平安、庇生魂、修好运、结善缘。爸爸本来不信这些的,但他还是把它求回来了。”
  夏清清放下裤腿,挡去俞深窥探的视线,眼眸泛着湿湿的水光。
  他很浅的笑了一下:“那之后我的病就好了。要考试的时候,我就把它戴上,通常运气都还不错,总能考个好分数。”
  俞深想象不到夏烬生那样的人竟然也会跪在神佛前,一心虔诚的为夏清清求一道平安符,但他能够想象得到,无论是夏烬生还是夏家曲家的其他人,必然都是用尽了心血,才养出来这样一个,世间难得的夏清清。
  他的声音仿佛沉到海底,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你的运气会一直很好,不骗你。”
  夏清清想到自己在这本书里的角色,托着脸颊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我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炮灰呢?”
  “炮灰的运气,也能一直很好,不被主角抢走吗?”
  俞深笑了笑,但看得出他很认真,并没有把夏清清的问题当做小孩子天真的假设。
  “你要是炮灰的话,那我就是龙套。”
  他顿了顿,心道,那我们谈一场配角的秘密爱情吧。
  俞深看着夏清清,笑道:“况且,就算你是炮灰,也应当是被全世界偏爱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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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做那个预示未来的梦之后,这其实是夏清清第一次委婉的对除自己之外的人提到这件事。
  就像曲弛说的那样,他心思细腻,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一个人慢慢消解。
  若非情不得已,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会给人添麻烦,乖得简直过了头。
  也只是刚好说到这儿来了,顺着话头用开玩笑的语气提了这么一下,就连夏清清自己都没对那个问题抱有什么期待,但他没想到的是,俞深在用一种比对待任何要紧事都更认真的态度,在对待他那个有些天方夜谭的假设。
  ‘如果你是炮灰的话,那我就是龙套。’
  ‘就算你是炮灰,也应该是被全世界偏爱的炮灰。’
  这是他看过的所有小说和影视剧里从没有过的台词,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只围绕主角转的时候,有一个龙套注意到了他这个小炮灰。
  并且,龙套还告诉他,小炮灰也是被偏爱的。
  他们这两个十八线配角,在故事里连戏份都没有多少,灵魂频次竟然如此合拍。
  夏清清远远地看着俞深,认真地看了很久,头一次生出一种有些荒诞的遗憾来:如果和自己定下婚约的人是这个人就好了。
  比起幼稚的俞植,夏清清发现,他还是更喜欢成熟的俞叔叔一点。
  是俞深的话,即便他们的婚姻里没有爱情,但他们应该会比任何一对拥有爱情的情人都更加合拍。
  抛却身份和年龄,俞深这样成熟稳重,懂得怎么迁就和照顾的男人,的确算是夏清清的理想型男友。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俞深勾唇,笑了笑。
  但他其实有些心慌。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个活了三十多年的男人,怎么会被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看几眼,心里就慌成这样。
  慌到他不得不故作镇定的继续话题,以此来稀释让他不安起来的氛围。
  简直……没出息。
  面对这个问题,夏清清缓慢的摇了摇头,其俞深以为是手链,但夏清清没戴在手上,而是坐回床上,将其戴在了脚腕上。
  他一双腿笔直纤细,脚腕更是。
  雪白细腻的一截,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冷色光泽,能将底下青色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连踝骨都清瘦的凸着,每一寸都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那根红绳系在上面过分惹眼,水蓝色的玉铃铛小拇指盖那么大一点,稍微一动就摇晃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踝骨上。
  俞深看得呼吸一紧,目光几乎黏在了那截白皙的脚腕,恨不能代替那颗玉铃铛,将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白腻的皮肉上。
  更要命的是,夏清清还起了玩心,用粉润的指甲轻轻拨弄着那颗玉铃铛。
  俞深的腹部紧绷着,他拨弄一下,那儿的经络就紧跟着跳一下。
  “这是我刚上高中那年,和大哥出去玩被吓到了,回去生了场病,爸爸去大觉寺求来的平安符。”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着俞深,但那一刻就是那么做了,连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
  “那……”
  俞深刚一开口,嗓子便喑哑得卡顿了一下。
  越往下看,夏清清的眉心便蹙得越深,心底涌上一股反感,而在看到那个过火的字眼后,则是完全愣住了几秒。
  豪门世家这四个字一说出来,背后必然藏着不少让人心照不宣的腌臜,像夏家、曲家这样的大家族,藏污纳垢的事更是不少。
  但因为夏清清,夏烬生从来不容许任何人在家里说三道四,哪怕是曲放偶尔说个脏话,都会被警告性的瞪上几眼。
  “太麻烦俞叔叔了,我自己也能处理好的。”
  “你这样的话让我觉得彼此间很有距离感,”俞深直勾勾地盯着夏清清,“并且,我并不认为帮你一些忙,叫做‘麻烦’。”
  玻璃珠似的蔚蓝瞳孔收缩了几下,夏清清抬起头,看向俞深的眼神有些怔楞。
  他看着男人逐渐向自己靠近,对方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自己嘴角的那一刻骤然停下。
  夏清清怔怔的看着他。
  “沾上牛奶了。”
  “还有——”
  俞深沉着一双如水的黑眸,压低着声音,仿佛贴在夏清清耳边那样,缓缓地吐出几个字:“——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
  而是我甘之如饴的蜜糖。
  “你的任何事,我都乐意效劳,只要你愿意将烦恼分享给我。”
  夏清清紧抿着唇,将已经看过的内容和没读完的一并删除了,又点进对方头像,干净利落的把这个陌生号码拉进黑名单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双手仍旧在发抖,甚至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漂亮的眼睛里含着薄怒,原本还酝酿出的一点睡意此时也完全消退了。
  夏清清借着玩偶的力从床上半坐起来,他打开更亮的灯,紧紧盯着被扔在被单上的手机——
  他嫌那些恶心的短信把自己东西弄脏了,连碰都不愿意再碰。
  夏清清脑子转的飞快,在脑海中思索到底是谁这么无聊,给他发这种下流的消息。
  “叮咚叮咚”的短信提示音消停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对方也许是发现自己被拉
  他慢吞吞的掀开被子,侧着身体将自己埋进被窝,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那双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明亮得惊人,藏着让人看一眼便会沉沦迷失的美丽。
  夏清清有点睡不着觉。
  因为刚刚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