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不太喜欢受人关注,还在犹豫,马上就被学姐拉着坐了过去。
她调侃道:“这位就用不着做介绍了吧?”
不用她说,在座的人也全都得,没救了,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寸头耸耸肩。
俞深正要开口,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特别铃声。
他立即停下话头,转而接起电话。
“喂?俞叔叔?”
随着少年清隽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掺杂着各种说笑声的背景音,仅凭这个,俞深就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夏清清现在所处的环境。
都是些同龄的小孩子,疯玩在一起,嘻嘻哈哈热热闹闹。
而他的小朋友这时候应该单独在一边,有可能是靠着窗户,一边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白雪,一边给自己打着电话。
俞深的心一下子落在了实处,眉眼都随之缓和下来,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认识夏清清。便忽然停了一瞬,十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看了过来,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愈发炽热。
“你问。”
“嘿嘿,”学姐搓搓手,说出了这类游戏的经典问题,“夏同学,你有过几段恋情经历啊?”
周围人的目光愈发炽热。
夏清清如实道:“一段。”
夏清清难伺候吗?
他身子弱,热不得也冷不得,连太阳都不能多晒。稍不注意,有可能只是多吹了一会儿空调,或者少穿了一件衣服,就容易着凉发烧。
夏清清刚搬来的时候暑热还没完全退下去,俞深怕他吹多了空调对身体不好,会在半夜把他房间里的空调关掉,拿个扇子给他慢悠悠的扇风。
除此之外,脾胃也敏感,外面的饮食一律碰不得,外卖更是不能吃,除了下午有课会在夏避锋那里吃午饭,一日三餐都是俞深亲自下厨,研究食补的同时还要兼顾小孩的口味。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俞深便从一个从没有照顾过谁的孤家寡人,迅速成长为家政技能点满的养崽能手。
连夏烬生这样眼光苛刻的人都挑不出什么错处,足以说明他在照顾夏清清这件事上,的的确确用心良苦。
如果按这样算,那夏清清简直就是太难伺候了,找遍全世界,也许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难伺候的主。
那自己岂不是没有机会了吗?
这边一群小孩儿玩得热火朝天,而另一边,俞深也正和几个圈内的朋友喝酒。
“说实话哥们真的不愿意带你出来玩,每次有你在,一点荤腥都沾不上,几个大老爷们就愣是干瞪着眼喝酒,嘴里能淡出鸟来。”
“开玩笑,当俞二这个男德标兵跟你闹着玩?”
“我其实更好奇你这小半年到底干什么去了,别说出来聚一聚,我看你平时不挺喜欢旅游的吗,怎么现在连旅游都不去了。”
面对几个好友的调侃,俞深表情如常,抿了口酒。
“走不开。”
几人里说得最起劲那个寸头嫌弃的挥挥手,“去去去,你说这话不害臊呢。你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走不开的。”
台球桌那边听到这句话,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狼尾帅哥放下球杆,边走过来,边说:“谁说俞二是孤家寡人,夏烬生的小宝贝都被他拐家里去了,哪儿还有空搭理你们。”
“这叫金屋藏娇懂不懂?”
他说着,坐在沙发靠背上,拍了拍俞深肩膀:“这下呢,就是铁树开了花,老房子着了火,想你的风吹到了京城。”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整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寸头男更是死命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俞深,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跳开,见鬼似的大喊道:“你要作死你别拉上兄弟,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反目成仇!”
其他人这时候也回过味儿了,虽然不像他反应那么夸张,但也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俞深,纷纷揶揄道:“哟俞二,看你平时正正经经的样子,还以为你真是个正人君子呢,没想到原来藏着这一手。”
“敢拐夏老板的心尖尖,你是这个,”那人说,“我给你竖个大拇哥。”
“嘶,这要是真成了,俞二不得喊夏老板岳父啊?!”
“这辈分不就全乱了,以后宴会碰上了,夏小少爷到底是我们侄子,还是我们嫂子?”
“没记错的话,夏清清和你侄子有婚约,俩人还在谈恋爱吧?”
“啧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有的人吧看着是道德模范,背地里竟然想着撬侄子墙角。”
“人比你小十几岁,不能干这么畜生的事吧?”
俞深就这么听着,不乏有开他玩笑开得过火的,也一句话没反驳,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他在人前,惯是一副斯文随和,能开得起玩笑的性子。
等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完之后,才掀起眼皮,余光扫了一圈,淡淡道:“小孩儿暂住我家,方便上学而已。”
“少说些有的没的,别坏人家名声。”
第
66
章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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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只是难得找到机会调侃他,谁也没把这事儿当真。
俞深打了招呼后,众人就没再继续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话又说回来,那小少爷现在真住你家里啊?”
俞深抬眼看过去,面上看着不动声色,语气却控制不住有些上扬,低低的“嗯”了一声。
寸头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地撞了下他肩膀,挤眉弄眼道:“可以啊俞二,夏老板居然这么放心你,看样子你们两家以后合作机会只多不少,是要强强联合了。”
“别的不说,夏老板养个儿子那真是宠得没边了,谁敢动一下,小命都得掂量掂量。”
“别说京城了,就是沪圈那边,谁不知道夏清清是夏曲两家的心肝宝贝啊。”一人感叹道,“都说得罪夏家曲家顶多是自己倒霉,要是不长眼得罪那小少爷,得是全家遭殃。”
“以前我读书的时候也算经常带着小少爷玩,确实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虽然不太爱跟人交际,但见到我也都是乖乖叫哥哥。明明一家子都是食肉动物,偏偏养出个小羊崽,还好联姻对象挑得好,是咱俞哥侄儿,不然还不得被那些狼子野心的盯上,吃得骨头都不剩啊。”
那人拍着马屁,俞深听到最后,原本扬起的嘴角都落下去了一些,眼神也有些不虞。
他对号入座,对于狼子野心这几个字,听着过分刺耳了。
“说起来,这小少爷可是金银堆里养起来的,学姐愣了愣,似乎不相信般追问:“就一个啊?!”
他点点头。
“你这么好的条件,就谈了一个?!”
学姐捶胸顿足,“你真是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条件了,像你这样的,就该卷死其他海王,睡遍各种奶狗狼狗精英男,狠狠地玩弄他们!”
再看其他人,也都一脸赞同的样子,仿佛夏清清不当渣男,就是在暴殄天物。
缓了缓后,学姐追问道:“那,那你现在单身还是……”
“我自己也不清楚。”
“之前那个——”
夏清清似乎明白她说的是谁,轻笑着打断:“已经算回答了三个问题,该重新转了吧?”
学姐失望的坐了回去,其他人也都一脸怅然若失的样子:
没有正面回答,听起来,像是正在接受别人的追求啊?出了名的金尊玉贵,性子怕是有些娇气难办吧?”
有人忽然问俞深,“他住你那里,相处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不等他回答,寸头就抢先道:“那可不是小少爷,那妥妥得是 夏清清抬头一看,啤酒瓶的瓶口正稳稳对着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学姐,眉毛轻轻一挑:“所以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虽然看上去对这种聚会并不热衷,好似游离在人群之外,但从小生活在夏家,被带着参加过无数名流宴会,作为顶级世家受尽宠爱的小少爷来说,夏清清身上始终带着镇定自若的从容。
哪怕这里除了学姐之外全都是些陌生人,他坐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上,接受着全场人的注视,也没有半分不自在。
学姐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第一局玩小点,那就真心话吧!”个千娇万宠的小公主,肯定很难伺候——不过说不准俞二乐意呢?”
俞深还真挺乐意的。
但夏清清比俞深见过的任何一个小辈都更加懂事,也很听话,明明是顶级世家最受宠爱的小少爷,却几乎从来见不到他任性的一面。
俞深这么迁就夏清清,无论他提何种要求,都一定会倾尽全力实现。可实际上,夏清清从未向俞深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乖巧得完全不像是在无底线的溺爱中长大的小孩。
要是换成其他人,被夏家和曲家宠到这个地步,恐怕早就给宠出个混世魔王了。别说什么私生子,哪怕是曲弛曲放这两个亲哥哥,也有得受。
也就只有夏清清,被宠成这样,还能够不骄不躁,反过来体贴家人,连带着对夏缺那个时常挑衅的私生子,也始终以很平常、很包容的心态对待。
不仅如此。
俞深想,小孩和自己相处时,也总是会礼貌的喊自己俞叔叔,上完课每天都会带一些小礼物回来,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条领带,把原本枯燥无聊的别墅装点得明亮堂皇。
无论再微小的付出,在夏清清这里,也都是有回应的。
听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似乎人人都能做到,但俞深觉得事实恰恰相反,这是只有夏清清才拥有的特殊能力。
他从来不把别人对他的偏爱和付出看作理所当然,即便是面对再讨厌的人,也都会给予回应——
这实在很难得。
在俞深看来,爱人是本能,付出也是常态,而被爱和得到,才是最难的事。
用最简单的例子来说,人获得快乐的阈值是有上限的,当一个人衣食无忧、生活顺遂,身边人人都疼爱他、迁就他,得到的眷顾和爱足够多之后,这个人就很难再感受“得到”所带来的快乐了,更别谈对此做出回应。
就像再震撼的美景,看过千百遍后,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但夏清清连看到路边一朵花开都会觉得浪漫,会觉得欣喜。
。
“清清很乖,也很好。”
他沉默片刻后,勾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谁和他相处,谁就能明白。”
至于那些没机会明白的人,俞深只能很抱歉的表示,那是对方的遗憾。
他这话酸得一众人牙倒,纷纷嫌弃道:“行行行,我们不明白,就你一个人明白。”
“怎么的,男德标兵没当过瘾,现在又爱上了当小少爷的男保姆?”
“谁能想到咱们一表人才、容貌堂堂的俞总,每天准点下班就为了赶回家里当小保姆啊。”
“清冷小少爷的霸总男仆,有看点,挺刺激。”
俞深没应声,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听着几人调侃。
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他对再小的快乐、再微末的爱,都会给予回应。
他根本不用学习,天生就知道怎么回馈情绪价值,而这,恰好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俞深觉得,比起相貌、家世、血缘等等一切外在条件,夏清清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多爱,是因为他一直都有好好回应这些爱。
爱一个人、为一个人付出,本就是很容易获得满足感的事,而夏清清最大的本事,是他能够让那些爱他的人,感觉到——
能够爱着夏清清,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夏清清一点都不难伺候。
或者说,能够伺候他,反而是一种殊荣。
当然,如果旁人听到俞深这么说,肯定又会打趣他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可俞深的确是打从心底这么认为的,并且他不觉自己的想法哪里有错又到了每次聚会只要有他在,就一定绕不开的话题——
“我说俞二,过了这个年,你可就三十四了啊,眼看着马上就奔三十五,也该找个知心知底的人了吧?”
“这一圈人里,你看年纪稍大点的,像夏老板,人儿子都三个了;和你差不多岁数的呢,也基本都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年纪小点的,谁不是谈了好几个。”
寸头拍拍他肩膀,老妈子一样语重心长道:“就你,孤家寡人一个。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身边有什么伴,再拖下去,可就真得打光棍咯。”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句句离不了“催婚”两个字。
俞深被他们催得有些无奈,心想这种事也不是光自己一个人急就能够有用的。
总得……再看看另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吧?
“这么操心我的感情问题做什么,”俞深挑挑眉,笑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宁缺毋滥。”
“去晋【江】文。学、城看正、版资源哦。”
他应了一声,而后温柔的问:“聚会快结束了吗?我现在过来接你?”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夏清清还是点点头,软着声音说:“嗯,你来吧。”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俞深才又品出来点——
小孩说话的语调,是不是有些……过分轻软了?
像羽毛尖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放缓了语速,轻声问:“喝酒了?”
碧蓝的眼瞳有些惊讶的微微瞪大,泛着湿润的水光,长而上扬的眼尾也挂了点薄红。
“你怎么知道的……”
俞深低笑几声:“听出来了。”
夏清清确实是喝酒了。
聚会氛围很好,没有人劝酒,只是气氛到了,他就抿了几口果酒,原以为度数低就不会有事,却没想到醉意很快便涌了上来。
倒是不上脸,颊边依旧雪白无恙。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浸在酒里似的,褪去了往日里的冷清,攀上几丝迷蒙又明艳的风情。
他微微一低眸,眼光流转着像是被风吹皱的春水,泛起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谁被那样轻挑挑的看一眼,魂都能给勾走。
俗话说看狗都多情。
因为酒精,夏清清的反应稍微有点迟钝,慢了半拍,才用那副被醉意浸过的嗓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若有似无的气音传到俞深耳朵里,肌肉一瞬间绷紧。
夏清清听到电话里,男人的呼吸陡然加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