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早餐时,夏清清和曲弛都注意到了他食指上的伤口。
  虽然创口很细微,但仍旧往外渗着血丝,看着有些扎眼。他的表情严肃了一下,郑重的说:“这可不是开玩笑,回来我会检查有没有长肉!”
  夏清清点点头,轻轻的说了声好。
  “知道啦。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多注意安全。”
  ……他只是很不愿意承认,他真正害怕的是换掉俞植后,夏清清新找的男朋友,在家世相当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像俞植那样好控制。
  夏烬生实在很难想象在夏清清的身上,有可能会出现脱离自己控制的情况。
  但这位担忧在眼下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早了。
  他的宝贝才十九岁,距离离开自己,选择另一个人组建新的家庭,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在这段距离里,夏烬生想,他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坏,找不到一个既能让夏清清满意、又能让自己满意的人选。
  那么在这之前,又何必让宝贝因为一个讨厌的人而不开心呢。
  曲弛的目光在那上面落了一瞬,而后又收回视线,微笑道:“清清都给您送了新年礼物,我作为家中长子,自然也不能落下。”
  “前些天我托赵特助弄了些陈年绿茶,您拿去喝,有助于提神醒脑。”
  他看了眼夏烬生手指上的伤口,关心的说:“免得再走神,又伤到自己,让我们这些为人子女的,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夏烬生冷哼了一声,看也没看曲弛一眼。
  但余光瞥到夏清清拎着小药箱往这边来了,还是堆起了些许笑容,对曲弛说:“小弛真是有心了。你工作辛苦常常熬夜,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也多喝喝茶叶。”
  夏清清一过来,看到就是这样父慈子孝的和谐一幕。
  他眼里渐渐现出欣慰的笑意。
  两只同样凶狠的狗狗终于不打架了,最高兴的自然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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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宝贝弟弟给家里所有人,连带着看门的那两条杜宾都买了新年礼物,此时此刻还远在非洲拍戏的曲放得知后,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京城已经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雪,夏清清身体不好,即便在开足暖气的室内都穿着厚厚毛衣,但与之相反的,屏幕中的曲放却只穿了件汗衫,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丰满,一副热得不行的样子。
  他蹲在地上,因为刚拍过戏,脸上灰扑扑的,汗水顺着锋利的下巴往下滴落,活像做完活才休息的民工,浑身都往外散发着年轻身体的荷尔蒙。
  单看外形,夏清清觉得二哥一拳头能打死一头非洲狮。
  但他却耷拉着眼角,淡黑色的瞳孔明亮反光,蹲在地上可怜得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
  “我也想要清宝的礼物!”
  夏清清有些无奈,安抚道:“你也有,是一起准备好的。”
  “凭什么爸妈和大哥都能第一时间收到你的礼物,我却只能最后一个收到,这不公平!”
  “而且他们都陪在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外面拍戏,都不能和你一起回爷爷家!”
  显然,小狗觉得被主人不公平对待了,正在嫉妒其他受到偏爱的狗狗,并且委屈的打滚哭闹之中。
  不过对此,优秀的小饲养官很有经验,软下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二哥,乖巧道:“没关系呀,我给二哥准备了两份新年礼物,只有你一个人才能得到,爸妈和大哥都没有哦。”
  闻言,曲放本就反光的双眼更是一亮,语气瞬间变了:“真的吗?!”
  “嘘——”
  夏清清食指抵着唇,看了看周围,故作神秘道:“小声点,别被他们发现。”
  他眨了眨眼睛,像清冷如雪的铃兰花丛里,忽然飞出的灵动蝴蝶。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就知道清宝在这个家里,最喜欢、最偏心的就是这些育儿书看似各有各的道理,实则绝大多数内容都是一样的,不过换了个话术反复宣讲而已。
  可有些观点,也的确有道理。
  讲得最多的,无非就是说,不管是童年时期还是青春期,乃至孩子的一生之中,父母都最好能够耐心倾听且尊重孩子真正的意愿。
  再换句话说,父母对孩子的控制心,千万不能太强。
  否则要么养出一个事事顶撞、性格叛逆的孩子,要么养出一个过分依赖顺从、完全没有自我生存能力的孩子。
  夏烬生想,他倒是希望宝贝能够永远依赖daddy,永远也不用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但他同时也很明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奢望。
  即便在这种家庭关系并不正常的环境中长大,夏清清也成长得很优秀,并没有成为这两种养废案例中的任何一种。二哥了。”
  曲放也赶紧降低声音,但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难掩惊喜和骄傲,下巴也像是打了胜仗一样高高抬起,满脸都写着“宝贝最爱我,我是宝贝的最爱”。
  夏清清被他逗得轻轻一笑,雪白脸颊荡起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那双总是冷清看人的冰蓝眼睛此刻染上笑意,眼里的流光愈发通透,漂亮得像是碎裂开的玻璃。
  曲放满心都是“我们家清宝真好看啊”,就算是不带亲哥滤镜,他也打心底觉得夏清清的长相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望尘莫及的,远比很多公认的美人都更加优越——
  他们剧组里那个在圈内出了名的美貌花瓶,单看 尤其是在手扶着的纯白瓷碗对比下,就更加明显了。
  夏清清放下筷子,起身去拿药箱。
  夏烬生叫住他:“先吃饭。”
  连头都没回,更别说答应一声了。
  夏烬生既有点无奈,但意识到夏清清是为了自己,又不免扬起嘴角。
  曲弛在一旁优哉游哉的看着,不仅一点没着急,反而悠闲地喝了一口夏清清剩下的牛奶。
  他看向夏烬生,笑眯眯地说:“父亲,我记得清清送给你的是育儿书,不是三十六计。”
  “您怎么还活学活用,给我展示了一下苦肉计呢。”
  夏烬生并未搭理,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已经是艳压所有以颜值吸粉的明星的级别了,但和夏清清比起来,还是显得太不够看,被秒得连汽车尾气都追不上。
  夏烬生和曲歌的基因好,身为顶流影帝的曲放那张脸放出去,自然也是颠倒众生、迷得小粉丝嗷嗷哭的存在。
  但即便是他,也常常嘀咕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清清就比自己和大哥还要好看那么多。
  不过让曲放来夸奖的话,他也只能憋出一句——
  美得简直不像是碳基生物能创造出的颜值。
  曲放大概是被晒得难受,蹲着蹲着又换了个地儿蹲。
  他边手贱的扣着树皮,边笑呵呵的对夏清清说:“我也给你带了礼物,而且是我亲自弄来的,你到时候肯定会喜欢。”
  夏清清很配合的表现出好奇神色,乖宝宝一样问:“是什么?”
  曲放果然很吃这一套,脸上微笑的弧度越来越大,就算是拼命克制自己不要露出这样一副不值钱的表情,也完全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呜呜,就像小狗看到主人就是会控制不住摇尾巴的,我看到清宝也会控制不住笑,这又怎么能怪我。
  “饭要记得好好吃,妈泡的燕窝也要多喝,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夏烬生硬生生熬了一个通宵,眼睛熬出通红的血丝,才总算是想通了一点点。
  天色快破晓时,才关掉了台灯。
  夏烬生正在下楼,闻言冷笑一声:“小弛真是个好学生。”
  曲弛只是得体的笑,没回答。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夏清清身前,面对幼子时,表情骤然缓和下来,温声道:“清清要和daddy一起吗?”
  还没等夏清清表态,曲歌就厉声喝住夏烬生:“年年跟着你们回夏家,清宝年年都坐你的车,这回怎么说也该换一下了吧?!”
  她冷哼一声,并没打算跟对方好言向商:“你不同意也行,我直接带清宝和小弛回娘家过年。”
  “我爸虽然过世了,但留下来的曲家老宅子也不比你们夏家小,一大家子照样和和美美过年!”
  夏烬生全然不在乎曲歌的威胁,漫不经心地说:“除了刚回本家的那一天,你哪一次是在本家过完整年的。”
  “我有正事要和清清谈。”
  曲弛笑道:“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事是家人之间不能共同协商的。”
  夏烬生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了眼这个总是和自己唱反调的继承人,语气很随意:“这件事你们当然也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曲歌直接说,“把选择权交给清宝不就行了!”
  语毕,三个人齐刷刷的扭过头,看向夏清清——
  竟然难得的在这种时候,体现出了从不但曲放还是忍住了旺盛的倾诉欲,只神秘地说:“等过两天我带回来,你就知道了。”
  这部戏正处于杀青阶段,作为男主角,曲放一时半会儿自然走不开。
  “不过也没关系,顶多就是晚两天的事。你们先回爷爷那里,我稍后就回。”
  曲放那边有人在喊他,扭头答应了一声后,又转回来对夏清清说:“我得去拍戏了,就先挂吧。”
  即便时间紧迫,也没忘记叮嘱道:“现在天冷,你记得穿厚点,要注意保暖,千万千万别受寒!”存在的家人之间的默契。
  而处于争夺中心的夏清清:“……”
  他不自觉的往沙发后背缩了缩,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高的家人,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争着要玩的洋娃娃。
  也更加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喝牛奶,必须长到一米八。
  截止目前来看,俞植表现出来的样子,也许的确还爱着他。
  但未来,尤其是被剧情盖章过的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就算到最后证实那所谓的原著并不存在,俞植不会变心爱上其他人,可说到底这也不是夏清清出于自己真的喜欢、真的想要而选择的人选。
  与其到那种时候才来操心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早早杜绝任何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可能。
  这也算是性格一向淡然的夏清清作为炮灰觉醒后,所做的唯一一件提前改变剧情发展的决定。
  虽然绝大部分的考虑都是为了自己,但若要深究下去,推动他对要和俞植分手这件事的态度如此坚定的背后,有没有几分是因为平日里和俞深的相处……
  这个问题即便拿来问夏清清,现在的他恐怕也一脸茫然,根本回答不上来。
  但要说完全没关系,似乎又太绝对了。
  只不过目前为止,夏清清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夏清清深吸口气,视线逐渐的偏向曲歌,正想开口,但不知为何又莫名想起了夏烬生刚刚的话。
  他下意识觉得父亲要和自己商议的,或许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这样的念头来得确实突兀,也没什么凭证,非要说的话——
  夏清清顿了顿,看向夏烬生。
  他想,可能是直觉。
  “我和爸爸坐一辆车吧。”
  夏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又给夏烬生拉来不知道多少仇恨。
  夏烬生自然是得意的。
  而曲歌在家里一向都是有什么情绪就摆在脸上,见状很不爽的哼了一声,转身经过夏烬生面前时,还故意没收力道踩了他一脚。
  尖锐的高跟在皮鞋顶端留下一个小坑,缓慢的恢复着。
  夏烬生不为所动。
  曲歌讥讽道:“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会在这里唬人。”
  “整个家里也就只有清宝年纪最小又最单纯,才能被你唬住。”
  她像只高傲的孔雀,除了夏清清之外,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当然也包括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夏烬生。
  曲弛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夏清清眸光一动,有些惊讶的看向夏烬生,而男人也温柔的对他一笑,接着往下说:“最开始接受这门婚约的时候,我本意是想给你更好的未来。可你和俞植相处得越来越不开心,也并没有过得比从前更好,这显然与我的本意背道相驰了。”
  所以……
  夏清清眼里的光芒愈发亮了起来。
  “所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俞植,不想继续和他在一起了,那爸爸也支持你。”
  夏烬生原以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让步,但没想到当着夏清清的面说出来最终决定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纠结,也没怎么犹豫。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正值年关,无论是我们家,还是俞家,这种时候都不适合提退亲的事。”
  “等过完这个年,爸爸就去向俞植父母商议。”
  夏烬生说完,看向夏清清,在等幼子的反应。
  意料之中的,他的宝贝和自己闹别扭这么久以来,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完全发自内心、又甜又乖的笑容。
  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浅蓝色的瞳孔泛着湿润水光,像只刚睁开眼睛不久的幼兽一般,正湿漉漉的看着自己。
  夏烬生整颗心脏都为此而软化,几乎融成一滩春水。的笑容,看了一眼夏清清后,恭恭敬敬的对父母说:“当着小孩子的面,有些话和事都不太妥当,如果能放在私下处理会更好。”
  闻言,曲歌脸色变了变,但到底听劝,没再和夏烬生针锋相对了。
  夏清清神色平静,对父母之间仿佛仇人般的相处氛围,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无论是曲歌还是夏烬生,双方作为金字塔尖的人物,不仅仅是物质,给予夏清清的爱也已然超过无数普通的父母。
  他们的确很爱这个小儿子,也的确二十几年过去,彼此间仍旧生不出一点爱意,冷漠到冰点的关系甚至还不如普通朋友。
  夏清清想,也许父亲或者母亲偶然遇到的陌生人,交谈时轻松愉快的氛围,或许都比与对方待在一起时剑拔弩张的氛围更强。
  这就是毫无感情基础,仅仅只有利益捆绑的婚姻。
  也不只是他的家庭会如此。
  处在这样的权贵圈子里,夏清清从小到大接触过无数个和他家差不多的家庭,也都是表面上和和气气、光鲜亮丽,关上门来一地鸡毛。
  夫妻间的关系,冷漠到可以积年累月的没有任何交流和沟通。
  最奇怪的是,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婚姻关系。
  所求并不是真爱,而是利益最大化。
  夏清清明白,恐怕连他的两位兄长最后也逃不过相同的命运,娶一个家世相当、或者稍逊一筹的妻子,生下并且培养几个优秀的继承人,但直到老死,彼此之间也不会有爱情这种奢侈品的存在。
  这样似乎也没错,但夏清清看着他的父母,就像看到了未来,自己和俞植在一起的样子。
  看都已经看腻了,他无法想象还要再身体力行的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