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继续跑啊,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带头的将他翻过来,在看清楚脸后,脸上得意的笑容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竟是讶异和隐隐的惊恐。
“你是谁?!刚才那长头发的小少爷呢?!”
但现在,夏缺想,他放弃尊严活了这小半辈子,最后也没换来什么。
他不想再为了保全自己,像翻垃圾桶为食的流浪狗一样,毫无尊严的活着了。
夏缺仰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说出了以前绝不可能会说出的话。
“小少爷?这里没什么小少爷。”
“这里只有一个卑劣低贱的私生子。”
地痞青年们顿感自己被戏耍,怒气倍涨,叫嚣着要让夏缺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你真是个贱货,一个私生子维护名正言顺的少爷,以为这么做别人就会领你的情,把你当人看了吗?!”
“蠢货!”
“浪费老子这么多时间,去死吧你!”
那人微弯着眼眸,似是开玩笑,似是真心的承诺,无论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只要在心里念着俞叔叔的名字,那么万能的俞叔叔就一定会很快赶到,帮清清处理掉困难。
夏清清那时还打趣过他,只当做是老男人嘴甜哄小孩儿的。
但现在再想起,却惊觉原来从这么早开始,俞深就已经在一遍又一遍的用尽隐晦言语诉说爱意。
他真的在心里默念起俞深的名字,很轻很轻的呢喃道:“俞叔叔,你在哪儿啊。”
万能的俞叔叔,帮帮我吧。
夏清清并未将俞深的话当真,也没有天真到以为只要这么喊了,俞深就真的会降临在他面前。
只是在现下这样的情景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喊俞深的名字。
然而下一刻,他便真的落入一个熟悉的、拥有着内敛的沉木味道的怀抱里,像被一整片森林温柔而又坚定的拥入怀中。
夏清清微微睁大了眼睛,伸手推了推,肌肉触感很真实。
而那痕迹……
夏缺觉得有些好笑,在此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曾经最讨厌的人,而豁出性命。
不过,如果那个人是夏清清的话……
他畅快的笑了起来,喃喃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地痞青年们互相看了几眼,看眼神,都以为这家伙怕不是个傻的,都要挨打了还能笑得出来。
抱着脑袋,像只老鼠,被人骂私生子。
夏缺从那个时候,或者在更早,第一次被同龄小孩欺负时,就记恨上了母亲口中那位最受宠爱的夏家小少爷。
虽然没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但夏缺每挨一次欺负,就会想,总有一天他会成长为一个谁都不敢欺负的人,会将曾经受到过的欺辱通通都还回去。
尤其是那个谁都喜欢的小少爷。
凭什么他是万千宠爱,而自己就得生来万人嫌?!
就好像他这个名字,生来便注定,什么都是缺失的,都低人一头。
只是夏缺怎么也没想到,他现在都已经长大了,也早就报复过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却还是逃脱不了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命运。
他花费了这么多的努力,走了这么远,却好像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早就被废弃的旧楼区。
果可以的话,他能做夏清清收养的看门狗就好了。
不需要养得多金贵,给他一口饭吃、一口水喝、一个睡觉的地方,以及一根拴在门边的链子,他能给小少爷看一辈子门。
他家里反正都那么多条狗了,还缺自己这一条吗?
夏缺的身体越来越重,但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躯体和灵魂仿佛被分成了两份,一份承受着极端的痛苦,而另一份却因为想到夏清清,轻飘飘的飞在云端上。
到最后,他甚至连耳边的叫骂声都听不太清楚,更加没有力气去躲避那些铺天盖地落下的拳打脚踢。
夏缺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种无人问津的地方,但下一刻,他那被拎着头发扇了好几个耳光,而变得有些耳鸣、听不清楚声音的耳朵,居然奇迹般的听到了夏清清的声音。
就像是横穿沙漠、即将渴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了湖泊淙淙的水流声。
夏缺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濒死前的幻听,但在听见那些地痞青年明显慌乱的对话声,和从身体能够感受到的痛苦程度的减轻来看,这一切又好像是真实的。
夏清清真的来了。
并不是自己的幻想。
他像个小神女一样,来救自己这个卑劣的人了。
夏缺用尽全力睁开眼睛,随着灰蒙蒙的光线一同刺进来的,还有不远处那道清凛如松的身影。
以及,将他牢牢护在怀里的男人。
夏缺欣喜若狂,他没想到自己临死前竟然还能见到夏清清。
一时的激动加上此前所遭受的折磨,让他连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彻底丧失了意识。
见夏缺昏迷,夏清清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现下更是冷了下来。
他冷冷的看向那群地痞青年,清冽的声音里藏着丝丝寒意。
“就算你们动的只是一个私生子,他也是夏家的私生子。”
“敢动夏家的人,”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六分钟前——
……夏清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了和接线中心的通话的。
他的理智还停留在刚刚伸出手想留住夏缺,却和对面擦衣而错。
夏清清从来没在夏缺身上看到他这般坚定过,而生平头一遭体会到,竟是因为要救自己。
他剧烈运动过后的思绪还有些混乱,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们之间,按照原著剧情,不是该争个你死我活吗?
怎么他没想争,到最后,就连夏缺也不争了?
不仅不争,还……
还突然变得很傻,想要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夏清清的大脑飞快思考着,浅蓝瞳孔不断转动。
到最后,也没有能够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答案。
片刻,他站起身,疲于奔乏的双腿仿佛刚用歌喉换取走路能力的小美人鱼,每往前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玻璃上那么疼。
接线员在电话里说,离这里最近的警局赶到现场,也至少需要二十多分钟。
这二十多分钟里,如果任由夏夏缺忍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痛感,被碾着指骨踩的时候,心底竟然还在执拗的想,如果他今天真死在这儿,他不指望夏清清能来给自己收尸,也不想自己这副凄惨的死相吓到对方。
他只是在想,如果自己为夏清清死了,这娇气的小少爷,能不能记得住在这个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地方,还有只小老鼠为了救他死掉了。
他不太怕死,只是小时候看到过那种被车碾死、没人处理尸体的流浪狗,觉得那很可怜。
生前没人在意,死后也没人在意。
夏缺不想当那条横死街头也没人收尸的流浪狗。
如果可以的话……
他借着美好的幻想来减轻身体上的痛苦,期盼的想,如缺被那群人追上,恐怕……
夏清清是在虎口脱险的,自然清楚那些地痞有多可怕。
他虽然从小就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在此之前几乎没有面临过危险,但并未真的什么都不懂。
王星忌惮自己的背景,即便得手也不敢太过分,但夏缺只不过是一个私生子,那群人没有顾忌之后,面对他这样假扮戏弄的行为,必然会对他施以更加严重的惩罚。
夏清清知道夏缺选择那样做,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想用他的安全换取自己的安全,况且他一个稍微跑几下就会反应不良的病秧子,即便出去,也挽回不了什么局面。
按照夏缺的意愿,夏清清好好地待在这里,“小三儿生的小杂种都像你这么下贱吗?居然上赶着承认自己是私生子,真是不知羞耻!”
带头的松了松拳头,脖颈扭得“咔咔”作响,歪着头说:“别废话了,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下贱东西,让他知道想出风头之前得掂量掂量自己,看看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面对这些赤.裸.裸的威胁,在这群穷凶极恶的地痞青年的怒气降临之前,夏缺露出了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没有感觉到丝毫惧怕,而是在想,他总算是做了次好事。
即便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但他这条贱命,好歹算是留下了点来过的痕迹。才算是不辜负他花光了所有勇气做下的这个决定。
但对于夏清清而言,无论是从自小受到的教育,还是从生而带来的性格出发,他都没有办法对一个身陷险境的人坐视不理。
何况,夏缺是因为救自己,才落到那么危险的境地。
夏清清就更加没办法坐视不理。
即便他清楚的知道,在那个预知的梦里,夏缺在未来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可至少在当下这一刻,夏清清感受到的是夏缺真诚的悔过和善意。
他不愿意用所谓的未来,审判一个人的过去与现在。
他生来是这样的人,冷清的外表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琉璃一样纯净。
否则,也就不至于被王星利用善意做下陷阱,加以坑害。
夏清清迈出去的那几步里,有一定要救夏缺的坚定,也有作为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打心底里自然是害怕的,薄唇紧紧抿着,脸上表情很凝重。
在这很短的几十秒里,夏清清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人,很多画面,而最后定格的,竟然是俞深。
他又一次的看到在雷雨交加的那天晚上,男人是如何温柔又小心的抱住自己,低沉嗓音在耳边一遍遍轻哄,干燥而温暖的怀抱给予了莫大的安全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俞深便猛地箍紧,将人死死地圈在自己怀里,仿佛没有安全感的巨龙用尾巴圈住失而复得的宝藏。
夏清清呼吸一紧,马上,一道紧张而又担忧的低沉男声便在头顶响起。
俞深紧紧地抱住夏清清,满心都是后怕。
“我看到你被一群人追着躲进巷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害怕得腿都软了,生怕……”
“你没事……太好了。”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颤抖,似乎比起自己还要更害怕许多,听得夏清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主动贴紧了些,反过来安抚男人:“你放心,我没什么事的。”
短暂的拥抱过后,两个人都逐渐冷静下来,夏清清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了俞深话里的不对劲,和对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怀疑。
“按理来说你应该在俞爷爷家里,怎么……”
说到一半,夏清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本就幼圆的眼睛顿时睁得更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俞深。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咳了几下,挪开目光:“你说要走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踏实,总有种会出事的预感。”
“但你又不愿意让我陪着,所以……”
俞深含糊的绕过这个话题。
“咳,幸好我跟过来了。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在你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事后才得知该有多崩溃。”
他注视着夏清清,黑眸里尽是担忧和后怕。
“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在德市,他们居然都敢对你下手,简直是胆大妄为。”
“那些追我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都是受了王星的指使。”
“王星?”
夏清清情绪鲜少外露,但在提到这个人时,却忍不住皱起眉头,毫不掩饰的表达出对这人的厌恶。
“他曾经试图对我不轨,被我二哥撞破,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后来被我父亲知道,又出手报复了他们家。”
“他因此对我怀恨在心,三番两次想要在我身上讨回来,今天让他找到机会,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俞深的眼神在听见夏清清说到此人意图对他图谋不轨时,就变得很可怕,越往后听,那黑眸里凝聚的厉色便越深沉。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双手逐渐握紧成拳,用力到手背青筋都完全暴露出来。
“王星……呵,很好。”
敢动夏清清,他会让这个人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就是,你们就两个人,到底在装什么啊!”
“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蟒哥,干脆直接把他们一起解决了!”
“我可是未成年,警察都奈何不了我,你们又算得了什么!”
蟒哥身后的那些地痞青年纷纷附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声势弄得很盛大。
他洋洋得意的看向俞深和夏清清,自以为能威慑到对方。
但俞深只是说:“我是好心提醒,免得你们被王星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如果不信我说的,大可以随便求证,看看究竟我和王星,究竟谁对你们说的才是真话。”
他看蟒哥有些犹豫的样子,推了推金丝镜框,笑道:“怎么,不敢么?”
“呵,这有什么不敢的,看我怎么戳穿你吹的牛逼!”
蟒哥被随便一激,就掏出自己刚买的最新款苹果手机,故意在俞深面前晃了晃。
他最开始打的两通电话一直到超时也没人接听,不由得心虚的瞥了两人一眼。
“我们现在得去救夏缺。”
“夏缺?”
俞深一愣,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夏烬生的私生子,还对伤害过夏清清。
“救他做什么?”
夏清清言简意赅:“是他引开了那些地痞,我才能够安然无恙的。”
他看向俞深,眼神坚定:“俞叔叔,你要帮我,我们一起去救夏缺。”
夏烬生的意思可能是希望夏清清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能够毫无顾虑的向家里人坦诚,以免他在外面受了委屈还一个人咽。
不过夏清清显然是一个好学生,不仅是能够没有负担的向家里人寻求帮助,面对俞深的时候,也能够大大方方的告诉他,这件事我就是很需要你的帮助。
他这么说的时候,很能够给人营造出一种,“他真的很需夏清清从来不觉得自己依靠谁是可耻的,夏烬生从小就教他,遇到搞不定的问题时,不要羞耻于向别人寻求帮助,聪明的小孩子都知道该怎么事半功倍。
能够让人为了帮助自己而全力以赴,那也算是解决问题的一种好办法——且是最高明的办法。要我,我一定要帮他把这件事做好”的错觉,像得到了小圣女的祝福buff加持一样,连一丝犹豫都来不及,不只是这一件事,不管这件事有多难,只恨不得给人当牛做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