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生这次笑得稍许真诚。
中途夏霖生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借机对夏烬生说：“张局的电话，说是那个叫王星的主谋和那些地痞青年都缉拿归案了，小放也在那里，现在要做笔录。”
“我过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我相信作为清清的大伯，大哥必然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我就不必去了。”
夏烬生笑道：“我作为受害者家属也没什么要求，只是希望能够将犯罪者绳之以法
夏霖生身份敏感，从小便被夏老爷子寄予厚望，在工作上“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倒也励精图治，到年龄后便和门当户对的于春结为伴侣。
狠，等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养到一定岁数，把生米做成熟饭，对方年纪也上来了，掌握了更多的话语权和资源，到时候再回去逼宫也不迟。
这漫长的过程中，倒是也不敢随便透露夏缺生父究竟是谁，甚至连对着夏缺，也只是不断肯定他是夏家的种，未来一定会像夏家那些名正言顺的少爷一样拥有大好前程。
至于其他的，她绝不多说。
于春母家是书香门第，她本人更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待人处事温婉知礼的同时也异常不好糊弄，和夏霖生平时相处也只是相敬如宾，没几分真正的夫妻感情在里面。
这于是给了夏缺母亲趁虚而入的机会，这女人既有能力也有心眼，年纪轻轻就能爬到机要秘书的位置，并不满足于眼前的成就，也清楚自己需要得到更多助力才能走得更远。
她算是瞒着夏霖生怀上夏缺的，准备徐徐图之，但夏霖生能走到那个位置，绝非好糊弄的，很快就发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
你情我愿的玩玩可以，但善解决这事，且之后将夏缺母亲调离京城，但后者显然不可能同意，揣着肚里孩子就跑了。
她的想法是夏霖生如今还年轻，心肠手腕都
他的那点爱，那点恨，甚至是那点图谋，在“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都化作一柄柄利刃捅进肚子里，搅得脏器都疼碎在里面。
……都成了一个个笑柄，让他活得又可怜又可笑。
夏缺原以为自己的降生只是不被期待，却从来没想到过，连生养他的母亲，也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向上爬的跳板。
他于生身母亲而言，是一个砸在手里的筹码；于生身父亲而言，是一个会惹火上身急于处理掉的麻烦。
“那周围可不是只有你才会经过。”
夏烬生想要除掉谁，向来都是赶尽杀绝的，从不会斩草留根，给夏清清带来隐患。
王星能够在家族公司破产之后，三番两次出现在夏清清面前，若非不要是为此而闹到于春那里去就得不偿失，更别说闹到人尽皆知。夏霖生想妥是夏烬生刻意为之，他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而实际上从王星出现在夏家大门口那一刻，暗地里就已经有人在时时刻刻保护着了，以防事发突然有所保障。
包括这一次的意外，夏烬生也早就在废弃楼区附近安排了保镖和急救医生。
“我和大哥的对话你全都听到了，想必你也明白，虽说你的真实身份一旦曝光，对于大哥而言是很致命的弱点，但只要你身份洗白，反倒能够得到他的助力。”
“日后平步青云，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儿，夏缺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平步青云……呵，这一切其实都是你的计划吧。”
“故意不配合大伯——”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夏霖生于自己而言真正的身份，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全都用“那个人”来替代。
“在那个人找上门来时，你故意装出一副为难又不配合的样子，以期获得丰厚报酬。最后又不惜被所有人误解，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愧疚与补偿，以此作为给夏清清铺路的筹码。”
温馨的家，不舍得离开把它捡回来的主人。
对于终于找到家，不再流浪的狗而言，就算主人骂它打它，也只会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却不敢躲，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主人生气了。
怎么会怪主人呢，是主人把它带回来“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给了它一个家，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主人对它最好了啊。
只要主人不抛弃狗，狗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主人的。
夏缺默默想着，自嘲般笑道：“就连这一次，夏清清被人报复，也是你故意设下的局吧。”
“目的就是为了验证一下，我有没有被训成一条为了夏清清，能够豁出性命的狗。”
可最让人感觉到绝望的是，
夏烬生对此并没有否认，也没正面回答，只是说：“做一条家养狗，总比在外面流浪来得强，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夏缺没有回答。
夏烬生笑了笑，声音低沉，仿佛魔鬼般引诱道：“明明都是清清血缘上的哥哥，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得到清清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你就不可以呢。”
“明明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来弥补曾经的错误，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的沉没成本，难道甘心就这样放弃，成为一个他生命中并不重要的路人吗。”
他顿了顿，满意于夏缺眼神中逐渐被引出来的偏执神色，继续道：“……明明，你有这个机会的。”
“真的要放弃吗？”
夏烬生语速缓慢，但每一个字都对夏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一字一句道：“你当然没办法成为清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是，你可以做一条永远忠诚于他、永远也不会背叛他的乖狗。”
夏烬生轻轻一笑，抛出令夏缺无比向往的条件。
“清清从小……就很喜欢狗狗的。”
“越乖的狗，越讨他喜欢。”
第
125
章
第
125
章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才慢慢的有一道年轻声音响起。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一定会服从于你，会被你的话所蛊惑。”
夏烬生微微摇头，笑道：“不，我并没有在蛊惑你，只是将你心里想的都原原本本说出来罢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向夏缺，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你心里不是那样想的吗。
“而且，从头到尾，我都不需要你服从我，或者服从夏家其他人。”
“你需要服从的，仅仅只有清清一个人。”
对于夏烬生的话，夏缺无疑是动心的。
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拿着窃听器，听到他的心声后复述出来一般。
做夏清清的狗么……
这的确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
夏缺当然是愿意的，并且毫无怨言。
只是他并不想让夏烬生，乃至夏家的其他人那么如意。
“呵呵，夏先生自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我自愧不如。”
“但你应该也清楚，我这个人心眼很小，又喜欢睚眦必报，你和夏家带给我的伤痛跟羞辱，有朝一日若我翻身，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
夏缺看向夏烬生，自嘲般勾起哪怕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一切，要是再次面对救不救夏清清的选择，夏缺可悲的发现，他还是会选择救。
就如夏烬生一直为之努力地那样，他终于成了一条满脑子只剩下夏清清的狗了。嘴角，一字一句道：“毕竟，我本身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越忠心的狗，攻击性越强，也就越护主，这点我能够理解。”
夏烬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至于你和我，乃至和夏家的恩怨……”
他淡淡笑了两声：“等你成长到可以不依靠夏家，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时，你想怎么报复，自然都随便你。”
“前提是，你得有那个能力，否则现在在我面“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前把话说得再狠，也不过就是句没用的废话。”
面对夏烬生话里话外明显的轻视和刺激，夏缺暗自握紧了拳头，用力到青筋尽数绷起，很明显的凸在手背上。
他自顾自的较劲了好半天，而夏烬生就在一旁逗趣似的看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缺才慢慢松开拳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回天花板上，触目一片毫无希望的灰白。
不久前所经受的一切挣扎与痛苦，“而对于我，你打压、控制，即便我什么错都没有“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也还是会像训一条狗一样训我，甚至刻意引导夏家人刻薄对待我——”
夏缺终于有所动作，他缓缓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夏烬生，好半天后，才很艰难的说：“……因为你最清楚夏清清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即便我对不起他，即便所有人都厌弃我，唯独他不会苛待我。”
“而我这个世人嫌弃的人，在吃遍来自所谓亲人给予的苦头，终于得到那一点唯一的温暖之后，一定会视之为珍宝。”
就像流落街头，在其他狗口中抢夺食物，路过人群就会招致唾骂和脚踢的流浪狗，终于遇到一个愿意带它回家，给他干净好吃的狗粮，温柔抚摸皮毛的主人——
这条狗一定会拼尽一切来讨好主人，哪怕被打、被伤害，也绝不舍得离开明亮包括那些绝望和不甘，在费尽心神的燃烧过后，终于还是渐渐熄灭。
夏缺眼神微动，神情归于平静。
“无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的身份，我都配合。”
“我会利用好那个人的资源，再用他给我的资源，将我现在所受到的屈辱，原原本本全部还回去。”
“夏家……呵，我永远也融不进去，也再不会像从前那般妄想。”
那是夏清清的东西，包括他自己也是，他没资格、也不可能再费尽心思抢夺。
夏缺已经做好了打算，大学毕业后，他就会离开京城，远离除了夏清清之外的一切，等到做出成绩再回来。
就如夏烬生所希望的那样，他会不顾一切“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如此才能够成为对夏清清而言，最有用的那条狗。
他说过的，他欠他的不只是一条命，这辈子也还不完。
他会穷尽一生，慢慢来还。
夏烬生明白夏缺已经做好了选择，也正是他预设的结果中最好的那一个。
他对此早有预料，也没表现得多欣喜过望，仍旧用日常平淡的语气，对夏缺说：“你做出了一个绝不会后悔的选择。”
停顿片刻后，又问：“聊了这么多，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你当时既然救下了清清，俞植的叔叔也在那里，你认为他们之间……”
夏烬生笑了笑，夏缺却心里一紧，暗自抓紧了床单。
“是比较单纯的关系，还是……”
“你自己心脏，就看什么都脏。”
夏缺冷冷打断，决心替夏清清隐瞒。听
夏缺暗道至少对方精神没有问题。
不像你，是个疯子、控制狂，连自己儿子和谁走得近点都这么在意，恨不得夏清清身边连条狗都没有。
他的余光扫过夏烬生身后，落在虚掩的门缝，瞳孔随即一缩。
夏缺心想，不是要将我培养成夏清清的一条好狗吗。
那狗的天职，可就是维护主人。
“比起问这种无关紧要而且无聊透顶的问题，我倒是才想真的问问夏先生，你做的这些事，夏清清他都知道吗。”
“故意用制造危险来检测我之类的……”
夏缺刻意提高了音量，生怕有人听不到似的。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过程中出现什么自己不可控制的误差，导致夏清清受伤吗？”
“你不会觉得我除了把宝押在你身上，没有做过其他的安排吧。”
在夏缺看来，夏烬生的态度很傲慢，仿佛俯视着自己。
“清清怎么这样想，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的错。”
曲弛心疼的拍拍他背，轻声道：“你都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那这个世界上就更加没有人来爱我了。”
“那大哥得到的，就全都是漠视了。”
“大哥喜欢清清，可不是因为任何人——二哥也一定是这样的，所有爱你的人都是这样。”
“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原本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的意义。”
他很轻的将宝贝搂进怀里，让他听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的体温。
想让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他才真实存在的。
“没有清清的世界，就算名利双收、满身光环，那也都不值得一丁点向往。”
“况且，是王星自己答应的条件，帮我演完“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这场戏，用自己的前途换他家人的前途。”
夏烬生笑道：“他可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穷途末路，就转手把机会留给家人，非常清楚怎么将自身利益最大化。”
在夏缺震惊的视线中，他慢慢的低下头，喃喃自语般道：“我是清清的父亲，我给他生命、给他优渥的生活，把他养得像一个小公主……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我比你更知道怎么让他万无一失。”
夏烬生想，这世界上不会有除他以外，更爱夏清清的人了。
夏缺缓了许久，才终于从眼前男人带给他的震惊中逐渐回过神。
他紧皱眉头，不赞同对方的话：“你只是夏清清的父亲，他除了是你的孩子，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上，你都没有权利插手他的人生。”
“插手？”
夏烬生油盐不进，冷笑道：“作为父亲，保护我的孩子，有错吗？”
“把控制当做保护，还加以爱的掩饰，夏烬生，你真让人觉得可怕。”
男人哼笑一声：“我不在乎你觉不觉得。”
他如果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他就不是夏烬生了。
夏缺往门缝边看了一眼，“就算是夏清清知道了，也会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他似乎拿捏到对方的命门一般，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你不在我的看法，难道，也不在乎自己儿子对你的看法么？”
“有这么一个控制欲和占有欲都过了头的父亲，他难道不到那些刺耳的字眼，夏烬生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夏缺看在眼里，心中畅快无比，暗道你不是很会玩弄人心吗，不是很高高在上吗，原来你心里也有着这么大的弱点。
夏缺继续刺激他道：“看不出来，原来在父亲“可曾听闻jin晋jiang江文wen学cheng城”眼里，您最满意的女婿人选，居然是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了十几岁的老男人。”
按照夏烬生和夏霖生谈判的结果，夏缺日后会作为夏烬生的养子公开活动，所以按理来说，他的确还要继续叫自己的二叔为“父亲”，并且至少是对外，将要认下这个身份一辈子。
他现在喊这种称呼，自然是故意刺激夏烬生。
夏缺好整以暇的看着男人，对方表情阴晴不定，来回变换好一阵后，才终于忍下心底难言的燥意，勉强维持着理智，从鼻尖里哼出一声。
“俞深……呵，他有哪一点值得清清喜欢。”会觉得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只被攥紧在手心里的金丝雀一样，根本透不过气吗？！”
夏烬生难得的沉默下来，许久都未出声。
片刻，才沙哑道：“他很乖。”
他很乖，就算真的被攥在手心，也只会乖巧的梳着漂亮羽毛，发脾气不过用喙啄几下掌心。
只要他不会扑扇着漂亮翅膀离开我，那就……
夏烬生暗着眸子，心想那就可以继续揣着明白当糊涂，做自己认为对，哪怕错得一塌糊涂的事。
“我只不过希望我的孩子永远不要离开我，这难道有错？”
夏烬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喘不上气，仿佛被谁扼住了咽喉，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
但他还是看着夏缺的眼睛，眼神里透出执拗，问他：“我想给我孩子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希望即便在我离开之后，他也能够平安无忧、幸福美满的过完这一辈子。”
“这难道也有错？！”
“我当然评判不了你的对错，但自然有人能够评判。”
“你只是夏清清的父亲，孩子长大后，注定会离开父亲，离开原来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