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向背着夏清清,他很少知情,即便察觉到,也只会努力地将一碗水端平,平等的给每个人画下大饼。
  曲放将他们送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一嘴:“要跟咱爸打声招呼不?”
  曲弛眼眸微动,立刻看向夏清清。
  在他的视线中,幼弟听到父亲的名字后,动作很明显的顿了一下,神色也有些纠结。
  夏清清在犹豫。
  一方面,他仍在生夏烬生的气,失望于对方过分强烈且令人感觉到不适的控制欲;而另一方面,他又最清楚爸爸是爱他的,只是采取的方式不太能让人接受,不愿意让爸爸太难过。
  就像昨晚夏清清和俞深聊的那样,他希望自己的爱人可以更多的包容一下自己的亲人。对于夏清清而言,爱情很重要,但一定还有和爱情同等重要、甚至更加重要的东西。
  在遇见爱情之前的这么多年里,,都像是见到骨头的狗一样,尾巴都快摇断了,跟在后面疯狂献殷勤,还去曲线救国讨好爷爷,肯定是对我们清宝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企图。”
  曲弛听完,复又低下头,只露着一半瘦削的脸颊,透出一股很斯文的气质。
  他抬了抬眼镜,银边镜框反射着台灯的光线,泛着丝丝冰冷的银光。
  没看曲放,淡淡道:“是吗。”
  曲放当即便激动道:“你不会没看出来吧?!这老男人看清清的眼神可下流了是亲人给予毫无底线的偏爱与包容,他才宝!我平时参加点什么晚会,那些色欲熏心的投资商可都是这么看年轻漂亮的小演员的!”
  曲弛头也没抬:“怎么,你也被这么看过?”
  “谁敢!”
  曲放亮出自己的肱二头肌,拍了拍,发出结实而响亮的富婆快乐音。
  “当年我可是打星出道的,哪个死变态敢打我的主意,我他妈冲上去就是梆梆两拳!”
  “所以,”曲弛抬头看他一眼,“俞深要真是这种人,你冲上去对着他‘梆梆两拳’,不就解决问题了么?”
  曲放回想着那老男人的身高,隐约听到对方年轻时候练过拳、还拿了奖的传闻,满腔热血快速冷静下来。
  他有些扭捏的对曲弛说:“你到时候能帮我先按着他吗?”
  “让清清去吧。”
  曲弛翻着纸张,淡声道:“是清清的话,他说不准会很乐意挨打。”
  曲放翻了个白眼:“受虐狂啊?他当是奖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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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过午饭后,曲弛曲放兄弟俩便准备送夏清清去俞深家了。
  临出发前,曲弛耐心的给幼弟检查着行李,曲放则从打开的行李箱里取出各式各样的防身物品,一一向夏清清展示。
  “这个叫辣椒水,对准变态一喷,就能让他眼睛剧痛从而失去抵抗能力。”
  “这个是防狼喷雾,和辣椒水的功效差不多,都对变态很管用。”
  “还有还有,这个是红外摄像头检测灯,你往房间里各个角落照一照,就能发现有没有人暗地里安装监控偷拍视频。”
  “那种最近很火的剑簪你要不要?就是平日里能当头饰用,危险时刻可以拔出来自卫的那种,正好你也是长头发,戴着又好看又安全。”
  曲放还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曲弛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专心做事。
  夏清清看着二哥那一身“武器”,一时有些无奈:“你弄这些东西干嘛呀,我只是去俞叔叔家借住一个学期,是上学去的,又不是要独自一个人去野外求生。”
  “色狼比真狼可怕多了,你听二哥的,现在这世道,外面坏人多得很,像你这样又年轻又懵懂的漂亮男孩子最危险了。”
  曲放紧盯着夏清清,满脸严肃:“你去那老男人家里,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差别,一定要留点心眼儿,千万别掉以轻心。”
  “这些都是我向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咨询后准备的,据她们说效果很不错,你拿着防身,以备不时之需。”
  夏清清有点儿哭笑不得,从二哥目前的表现看来,他和俞叔叔的担忧也不算是空穴来风了,这还真是严防死守啊。
  “哪里有这么夸张,以前不也没事吗。”
  “再说今年生日一过,我就二十岁了,已经不是需要你和大哥提心吊胆跟在身后保护的小孩子了。”
  夏清清把曲放硬塞给自己的那些防身装备放到桌子上,想了想,又安抚般拍了拍二哥的脑袋。
  他很轻很淡的笑了一下:“个小了一圈的宝贝弟弟,不由得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他觉得夏清清这种行为,就像是那种刚满月还在喝奶,连走路都很颤巍巍的小猫咪,却要勇敢的挡在一头成年雄狮的身前,用软软的喵喵声说着要保护自己。
  明明整只小猫球还没有狮子一只爪子大。
  俞深满意的点点头,以长辈的身份拍拍他肩膀,给予对于曲放而言多此一举的夸赞。
  “果然和清清说的一样,你和小弛都是很负责任的好哥哥。”
  “过奖,俞二叔也是一位很平易近人的长辈。”曲放特意加重了“长辈”这两个字,意在提醒俞深——
  你已经不年轻了,和我们差了辈,
  曲放又转过头,对夏清清说:“二哥代言了好多奢牌潮服呢,你看到过那些广告没?电视上地铁站商场里全都是二哥的俊脸!”
  他拍拍胸脯,满脸骄傲:“到时候需要买衣服的话,二哥直接带你去他们工作室,想挑哪件就挑哪件,全都是当季最新款。”
  夏清清深吸口气,不免回想起过去那些年里,尤其是小时候,不断被曲歌、曲放,乃至夏烬生等人当做洋娃娃一般打扮的记忆。
  他还认真的思考过很久,但怎么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有哪方面很像洋娃娃,以至于这么吸引家人,让他们如此热衷于针对自己的换装游戏。
  曲弛适时开口:“行了,走吧。”
  曲放依依不舍的对夏清清说:“大哥不让我跟着去,而且晚上我要飞去新剧组,等会儿就要去机场赶飞机,不能送你了。”
  夏家的别墅建在郊外,环境优美宜人,适合居住的代价就是出行所花费的时间要格外长些。按照夏家和机场的距离,实际上中午的时候曲放就应该去机场了,但他抱着要和宝贝弟弟多待一会儿的想法,就一直没动身,想着哪怕等会自己开快点赶过去也没关系。
  夏清清小声的啊了一声,也有点舍不得哥哥。
  “那你路上要小心点,到目的地后记得报个平安。”
  曲放被感动得不行,不免又埋怨起自己经纪人来,向夏清清倒我想,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曲放看着面前身高比自己低了大半个头,体格整着苦水:“我才刚杀青多久啊,他就又给我接了部新的。本来还想多陪陪你,现在也泡汤了,这该死的刘扒皮,生怕我晚一天进组就糊了一样。”
  夏清清安抚般拉了拉哥哥的手:“等暑假有时间,我就请大哥二哥一起出去旅游,弥补一下现在没有办法陪伴的小遗憾。”
  曲弛的目光落在曲放毫不争气、也不值钱的笑容上,握着拳抵唇咳嗽了几声。
  夏清清凭借着这么多年应付两个哥哥的经验,敏锐的意识到大哥恐怕是吃醋了,于是放开曲放,又小走到曲弛身边,仰起小脸,眼神像微风一样轻盈而又柔软。
  他轻轻地哄道:“谢谢只是一夜不见,他就有些憔悴,眼角原本不甚明显的细纹,连时间都无法在其上加刻痕迹,却因为他,似乎加深了些。
  打理干净的脸上没有什么胡茬,看上去还是很年轻英俊,但眼睑下的乌青却很明显,连同着那双阅遍世事的眼睛,也始终透露着一种疲态,和冬季尾巴里满花园的枯枝败叶相得益彰。
  在勃勃生机的早春即将来临的时候,夏烬生的寒冬好像才刚刚开始,而他也在这大哥帮我收拾行李,还是你最贴心了。”
  曲弛有些阴沉的脸色果然很快好转,伸手揉了揉幼弟的头发,笑声低沉温和。
  可以有这么充实的底气,去好好地爱一个人。
  连离开都不告而别这种事,夏清清只是性格冷僻一些,但他想不到该是多冷漠的人,才可以做得出来。
  曲弛说:“父亲在花园里。”
  夏清清顿了顿,很轻的嗯了一声。
  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们走到院子里,夏烬生果然在。
  零下几度的天气里,男人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针织毛衣,灰色的,和他眼里的色彩差不多。
  他在给夏清清的花浇水,做得很仔细。
  听到动静后,夏烬生抬起头,隔 从盛夏的尾巴到凛冬的尾巴,他不只是走进了俞深的家,也就此走进了这个男人的生命里。
  趁着曲弛在换鞋没注意这边,俞深将鞋拿给夏清清的时候,还悄悄勾了下小孩儿的小拇指。
  凑在人耳边低声说:“等你哥走了,能不能批准我亲你一口?”
  夏清清也同样小声道:“小心别被听见。”
  两人说完悄悄话,迅速分开,一瞬间便从热络小情侣变成冷漠陌生人。
  曲弛换好鞋,起身,向这边看了一眼。
  俞深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这种感觉……
  就特别像他在课堂上跟同桌夏清清咬耳朵,才刚着放置花瓶的木架缝隙,很远很远的看着夏清清。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风没有在吹,很安静,彼此都只能够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夏清清静静的看着父亲,寒冬里渐渐衰败。
  夏清清于是知道,昨晚通过下人传话,说自己早早睡下的父亲,更大的可能是一夜没睡。
  他睡不着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夏清清暂时不得而知,也不太想知道。
  他就只是向着夏烬生点了下头,轻轻地,像云朵被风吹了一下那样。
  “我先和大哥去俞叔叔那儿了,爸爸在家里……咳,多保重身体。”
  夏烬生似乎想多说点什么,但顾忌到近日来幼子对自己的态度,和急剧恶化的父子关系,沉默半响后,最后还是只低声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平时周末有空,或者放假了,就给小弛打电话,让他接你回来玩。”
  夏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知会过后,没有更多的停留,和曲弛径直去了车库。
  夏烬生始终沉默的注视着他,一直到背影消失很久,
  曲放看他没什么心情,平日里很闹腾的一个人,现在也安分下来,默默地帮宝贝弟弟拉开车门,又挤进去替他系好安全带,围着车子到处检查了一圈,最后才放心下来。
  他一个滑步单膝跪地,挺起健硕的胸膛,头颅高高扬着,单臂指向前方:“京A00621,天气良好,航道稳定,经检查后无故障,批准起飞!”
  夏清清噗嗤一声被逗笑,小心的探出窗外,向着“塔台”挥挥手。
  曲弛挂在唇角的淡淡微笑立即凝固,毫不犹疑的便踩下油门,在曲放的行为艺术中扬长而去,车速快到恨不能飞起来,好永远和这丢人玩意儿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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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向前疾驰而去,夏家别墅在后视镜中占到的范围越来越小,连带着人影也逐渐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点,直到再也不见。
  夏清清身子坐正,规规矩矩的系好安全带,一小个窝在副驾驶里。
  曲弛时不时会分出注意力,用余光观察一眼,见他脸色尚霁,也不免暗暗松了口气。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有汽车行驶时轻微的风声,落在耳朵里很催眠。
  夏清清身体弱,坐车一向容易没精神,没多久就打起了小瞌睡。
  栗色的小脑袋抵在车窗,时而点下头,可爱到像只随时随地会犯困的毛绒绒小猫咪。
  等红灯时,曲弛抬手帮幼弟把和安全带搅乱在一起的头发理出来,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对待珍贵文物一般。
  夏清清白皙如雪的小半张脸完全露了出来,均匀地呼吸着,看得曲弛心里很踏实。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后,他们顺利抵达了俞深的住所。
  对方显然早就有所准备,在曲弛打着方向盘减速的时候,他抬头一看,俞深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熄火,关灯,曲弛温声叫醒夏清清。
  “我们到了。”
  小孩儿刚醒,意识还有些混沌,呆呆的应了一声。
  ——对于他来说,这样长的路程只不过是睡了一觉。
  并且因为是最值得信赖的兄长在旁边,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夏清清还在缓神,俞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殷勤的要帮忙搬行李。
  他走在前面,笑道:“一路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曲弛平静的看了俞深一眼,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是礼貌的点点头:“好。”
  等一后备箱的行李都被哥哥和男朋友搬完后,夏清清才缓慢的开机成功,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别墅。
  这时候恰好吹来一阵风,摇得院子里两棵伞冠壮大的中华木绣球枝干扑簌,但因为叶子早在秋天就落光了,因而整体都光秃秃的,干净到能看见被分割成很多小份的天空。
  天气倒挺好,冬季尾巴的暖阳照在人身上热乎乎的,将宽阔的天空也映衬得一碧如洗,偶有几朵雪白的云朵飘来飘去。
  夏清清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来俞深家里的那天。
  也是差不多的碧蓝天空,云朵悠悠扬扬,甚至连风吹来的时机都相差不远。
  那时距离现在也不久,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却经历了足够多的事,还……
  夏清清看着像记忆里一样,弯腰给自己拿拖鞋的男人,微微笑了一下。
  他想,还收获了一个年龄比自己大出很多岁的男朋友。
 分开,黑板上奋笔疾书的严厉老师便转过身,用那种令人窒息的眼神死死盯着。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连忽然沉默下的空气都会让人心跳加速,眼皮也忍不住跟着跳。
  俞深稳了稳心神,对着曲弛温声道:“小弛平时习惯喝点什么?我这个年纪也不太喜欢喝年轻人的饮料,所以可挑选的范围或许没那么多。”
  “俞二叔实在太客气了,客随主便,您随意安排就好。”
  曲弛说着,顺手拉开了冰箱,饮料层放满了雪碧和可乐。
  俞深刚说出口的话仿佛又回荡了一遍。
  空气忽然沉默下来。
  俞深冷静的想,他希望曲弛给长辈一点面子,有些事不要多问。
  但曲弛只是笑笑,说:“清清身体不好,不能喝这些碳酸饮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