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只要一想到以前只能够奢俞深一字一句,认真到了极致:“该我认的错,我认;可不该我认的,抱歉,我不会认。”
  “你说那样的话,不光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清清。”
  夏钰生似乎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羞辱他的话,对方却视而不见,将重点放在澄清夏清清的清白上,一时间沉默无声。
  他一时半会儿没了话,俞深自然也不主动多说,俞植更是战战兢兢,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是以空荡荡的病房里,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够听到被电流改变过的呼吸声,绵长又沉重。
  久到俞深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那头才终于重新响起夏钰生的声音。
  “我姑且可以相信你这一次,但这改变不了你处心积虑接近清清、仗着更加丰富的阅历和经验引诱他的事实。”
  夏钰生冷声道:“单凭这一点,你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们夏家就算再不济,也绝对不会将自己心尖子上的宝贝,交给你这种城府极深的老男人。”
  说完不等俞深回答,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
  俞深刚要开口,“嘟嘟嘟”的忙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望的人,现在是自己男朋友,俞深得意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俞植更显失意,可他却没有任何立场能够指责俞深的炫耀和显摆,就算是故意为之,要不是自己犯蠢让清清失望,也不会有空子让对方钻。
  事已至此,再怎么迁怒怨恨俞深,也无济于事了。
  俞植只怪自己不中用,连老婆都守不住。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没用的男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俞深的好心情也没持续多久,在他又一次给夏清清打电话却没人接时,此前被刻意忽略的怪异感潮水般涌上心头。
  夏清清性格偏冷,有些离群索居,不像一些同龄人那样一入夜就成群结队疯玩到没个节制。他晚上一般都洗漱得很早,看看专业课的书,再玩会儿就休息了,期间手机一直都会带在身边,不存在听不见、或者故意不接的情况。
  就算是忙,也不至于忙到三番五次不接自己电话吧?
  况且他今天是回家,按理来说该很清闲才是。
  俞深不由得蹙起眉头,那种雄兽外出打猎、回到巢穴后却发现雌兽不在的焦躁感出现在他身上,存在感强烈到连俞植这样不会看人脸色的都发现了。
  或许不该问,但可能是和夏清清有关的事,俞植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俞深刚刚还心情大好,因为联系不上夏清清,脸色顿时便阴沉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俞植的心也跟着跌落下去。
  他既是局内人,也是局外人,最明白自己这个叔叔,向来不把任何人或事放在眼里,唯独有一个例外——
  那个人连皱下眉头,俞深都表现得仿佛末日降临般重视,生怕哪里委屈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宝贝。
  能让雷打不动的小叔露出这种脸色,俞植清楚,很可能是夏清清出了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总觉得自己作为夏清清的前男友、俞深的现情敌,定位特别尴尬,也说不上话。
  纠结一番后,还是闭上嘴。
  气氛于是更加沉
  “姓俞的!你他妈是不是人,我把你当兄弟,你想睡我侄子!”
  夏钰生火冒三丈,疯狂输出:“连你亲侄子的人都抢,我是看不到你身上有一丁半点的廉耻心,简直是有悖伦理、道德败坏!”
  “三十,再大几岁都能给我侄子当爹,对着这么小的小孩儿你也能下得去手?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半辈子读的书学的规矩全吃进狗肚子里去了?一肚子坏水装什么假正经,大尾巴狼可显着你了,骗完我又骗我哥,骗我们全家人,不去缅甸搞电诈真是屈才。”好几的人了
  骂到最后仍不解气,恶狠狠地回荡着男人愤怒的低吼,句句戳人心窝子的痛骂更是毫不留情,连俞深这样生性冷静理智的人,脸色都不由得难看起来,就更别提俞植了。
  ——他小时候总爱追在夏清清屁股后面——哪怕安静爱干净的小公主并不想和他一起去玩沙子——自然经常和夏钰生打交道。
  但对方每每看见他,都会一脸嫌弃的拎着领子,把他提起来,啧啧嫌弃半天。丢下一句:“不要脸的老男人,敢动我小侄子,你等着枪毙吧!”
  俞深没开免提,但
  “他马上就二十了,不是两岁,我就是说说又怎么了,又极,常年带队训人的嗓门吼起来,十个曲放也赶不上。
  空荡荡的病房里四周都
  任凭彼时尚且年幼、手短脚短的俞植怎么扑腾,十五六岁的夏夏钰生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我虽然不待见姓俞的干出这种钰生拎着他的那只手都纹丝不动,还会笑得像个小恶魔一样,趁大人不在,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再缠着我小侄子,就把你裤子脱光扔大街上去。
  俞植被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捂住自己裤子,生怕被夏清清的坏蛋小叔得手。
  那种心理阴影贯穿始终,直到现在,一听见夏钰生的声音,俞植还是会下意识的抓紧裤腿,生怕他从电话里冲出来,把自己裤子脱光了扔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
  俞深的脸色比他还要更糟糕些。
  夏钰生能一个电话打过来痛骂自己一能被接起的电话,他几乎可以断定,夏清清肯定是被看起来了,根本就没有机会和外界联络,所以才会联系不上。
  电光火石之间,俞深已然想通事情原委,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小男友。
  夏清清看起来软,实则是比谁都倔的一个人,如果夏烬生因为不满意自顿,这就说明夏家应该已经知道他和夏清清谈恋爱的事了,再结合三番两次都没己而对他来硬的,那肯定会很吃亏。
  况且他那么在乎家人,要是被逼着做选择,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俞深急得恨不能立刻飞到小家伙身边,将人搂进怀里温声安抚。
  就算有错,责任也该他来俞植忽然站起来,对俞深说:“我是知道你们好上了,我也恨你抢走清清,但这件事不是我背后告密,我再堕落、再混账,也不会拿清清的幸福开玩笑。”
  他强忍着颤抖的声音,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个能担事的成年人,在被俞深抬起头看过一眼后,也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既然把他从我身边抢走,那你就要对他负责,不管夏家人怎么阻挠,你都得坚持到底,否则我第一个跟你拼命。”
  “我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你背后告密挑拨。”
  俞深复又低下头,淡淡道:“你不用解释。”
  俞植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本来以为,凭自个儿小叔对自己的厌烦程度,恐怕会在接通夏钰生电话的那一瞬间,就会怀疑是他告密的。
  见俞植呆呆傻傻的半天没反应过来,俞深有些不耐的啧了一声。
  “你是脑子蠢,不是心眼坏。”承担,不要应在他的爱人身上。
  至于夏钰生骂自己
  在夏清清面前,这些于俞深而言全都不重要了。
  对他来说,能清,就是人生中最重要、也必须要完成的事。
  除此之外,即使是生老病死,他也全然不在乎。
  “我所在乎的,有且仅有一个人,那就够拥有夏清是夏清清。”
  “我可以对不起你,对不起俞植,对不起任何人,但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真心,不能对不起这些年来的惦记。”
  俞深幻想过无数次被发现后的场面,但直到真正面对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平静,平静到这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俞深而言也的确如此。
  他只是在和夏清清谈恋爱,就这么简单。
  只是想娶回一个漂亮又娇气的公主——
  仅此而已。
  夏钰生怒极反笑,毫不客气道:“你这种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人,我不相信你能带给清清幸福。趁现在他对你感情还没有多深,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和他断了。”
  “他还年轻,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能不能别来掺和。”
  俞深握紧手机,眼神坚定,斩钉截铁的说:“是他选择的我,只有他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我。”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去爱他,连我自己都不可以。”
  他在手腕、在小腹,都纹过夏清清的名字,打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从身到心,乃至整个灵魂,早就是夏清清的所有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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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听你这意思,觉得自己是天上有地下无、全世界仅此一位的情圣?”
  夏钰生不怒反笑,轻快反问:“觉得全世界都在阻拦你追求真爱——”
  “觉得……”
  顿了顿,故意拖长语气:“觉得,我在淡道:“这种事父亲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问,不就有答案了吗。”
  夏烬生只有在面对夏清清时才有耐心,就这么一问一答,他对曲弛的耐心就快耗尽了,刚要发火,就听曲弛说:
  “您无论对我再厌烦,因为早就习惯,我是可以承受住的。”
  “清清可不一样。”棒打鸳鸯?”
  俞深神色坦然,语气平静:“没有。”
  “没有?”
  夏钰生笑了:“俞深,你也有侄子吧?没记错的话,你那侄子也跟我侄子差不多岁数。”
  “——哎,我特想问问你,如果今天遇到这事儿的是俞植那怂蛋,被个大他十几岁的老男人哄骗着谈恋爱,还不顾家里的反对,死活都要跟着那老男人,你心里怎么想?”
  虽然隔着电话线没人能够看得到,但夏钰生还是习惯性的扬了扬眉毛,忽然变好的语气也并非是想通了,而是变成软刀子磨人。
  俞深闻言,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俞植。
  他这废物侄子要真闹死闹活非要跟着个老男人,丢尽俞家的脸,那就先把两条腿打折,关在家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要是一辈子都想不通,那就搁房间里关一辈子。
  ?忽然这么看着我干嘛。
  俞植接收到小叔看过来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一阵发凉。
  久久等不到回答,夏钰生挑了挑眉,催促道:“说话啊俞总,哑巴了?谈判桌上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哄着我小侄子睡觉的时候不是挺花言巧语的吗,怎么现在不吭声了?”
  “又想装沉默寡言的内敛叔系啊?”
  夏钰生笑笑,“就靠这一手把我小侄子骗上床的吧?挺能耐的。”
  “看不出来啊,俞总表面上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背地里肮脏龌龊成这样,对着和自己侄子一样大的小孩都能下得去手,这心境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一番冷嘲热讽下来,连旁听的俞植都有些受不了,正想开口,被俞深一个眼神拦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也还是硬生生咽回去。
  俞深语气平缓,低声说:“钰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我做的不是人事,说是畜生也不为过。”
  “你想要怎么骂我,都无所谓,只夏钰生怒夏烬生随口反问,没多在乎。
  毕竟是涉及到那方面的私密事,作为小叔,夏钰生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他咳了几声,清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那什么……姓俞的是挺混账,但还没对清清做太畜生的事儿。”
  夏烬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琢磨两三秒后,才忽然想明白,眼神立刻变了。
  他蹙紧眉心,猛地提高音量,呵斥道:“你一个当叔叔的,说这些合适吗?!”事儿,但他有句话说得对,你能不能别老把清清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要能让你撒气。”
  他从始至终都很冷静,除去清瘦凸出的指骨和青筋以外,看不出一点勉强。
  “我是和清清在谈恋爱,但我们之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在他面前是这么说,在你面前也是这么说——
  在不能给他确定的未来和幸福之前,我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
  “你无须担心我玷污清清,这一点请你放心。如果我有编造哪怕一个字,都让我身败名裂。”
  越往后,俞深越发用力的握紧了手机,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很用力。
  他闭了闭眼,似乎很艰难的才说出最后几句话:“也请你、以及清清的家人,不要再把清清看成一个毫无主见、任人摆布的小孩子。”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答应我的追求,即使这中间我存在一些不可见人的心思,但在表白过后,我从来没对他隐瞒过分毫。”
  那些话,俞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坦荡的全都认下了。
  “钰生,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们家,辜负了你们给我的信任。”
  “但清清是我认定的爱人,我早就决定此生非他不可,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道德?伦理?规矩?名声?
  他保持着攥紧手机的姿势,过了很久很久,才忽然泄力,向来挺拔的后背没力气般靠在墙壁,头重重垂下,一直掩饰得极好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全然崩塌,像倒掉的积木一样,精气神整个散了一地。
  从前谦逊内敛的一个人,也是年轻后生里最出挑的,但现在从他身上,只看得出万念俱灰四个字。
  俞植看向俞深,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有,心情又复杂又矛盾。
  一方面看到俞深吃瘪碰壁,一扫之前被撬墙角的郁闷和憋屈,算是让夏钰生帮自己好好出了口被小叔戴绿帽子的恶气。
  但另一方面,又替夏清清揪心——
  俞深不被看好固然让俞植觉得特别出气,可这也同时代表着夏清清的选择不被家人认可,很可能得被迫放弃这段感情。
  他不是心疼俞深,他是心疼夏清清。
  俞植知道,己心爱的人成为别人的新娘,听他们互相宣誓,交换那枚象征着幸福和婚姻的钻戒,在最盛大热烈的场合,得到所有人的掌声和祝福。
  会在所有灯光和目光聚焦到一起的那一刻,在白鸽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一道事。”
  他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他能不清楚本性么。
  俞植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他无语了一阵子,又捡起之前的话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看样子,清清可能是被他家里关起来了,短时间内恐怕是联系不上。”
  “怎么办?”
  俞深只难过了那么一会儿,很快便打起精神,重新站直。
  他垂着眼,轻而坚定的说:“当然是带着聘礼上门,正式拜访一下我的岳父岳母,求他们把宝贝小少爷下嫁给我。”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能说动一个是一个。”
  “不然,”俞深掀起眼皮,不轻不重的状似随意般问:“小少爷下来过吗?”
  “没有。小少爷整个下午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用晚餐时也没出来过。”
  夏烬生几乎立刻就着急起来,冷硬的表情也维持不住,皱眉道:“小少爷胃不好,再闹脾气也不能不吃饭,他不懂事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你们这些做了十几年的老人也不清楚?”
  张妈诚恳道:“我去叫过小少爷,他说先生您把他关在房间里,不准他出来。”
  “我什么时候——”
  张妈一双沧桑的眼睛直刷刷看着他。
  “咳,”夏烬生自知理亏,声音弱下去,“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闹绝食?”
  张妈有些惊讶,似乎不太明手机铃声像块石头似的,猛地砸碎了这潭死水。
  俞植看到俞深几乎是立刻便抬起头,连来电显示的联系人是谁都没有看,直接就按下了接通键。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