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年宴结束,大抵也就是?这般的场面了罢,苏妧默默在心中想着。
原来?烟火竟然如此好看,满城烟火只为一人而放,听起来?像是?梦,可?却真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谢谢。”苏妧保持着一贯的声音,“我很喜欢。”
不管陆砚瑾有没有听见,苏妧是?真诚道了一句谢的,从前的十七年她从未过好任何一个新岁,八岁之前随着娘亲在青州,虽然开?心,但却因为出身被人诟病。
八岁后去往上京,冬日炭火不足,洗衣做饭都得?自己来?,每当新岁时只是?在想,原来?自个又撑了一年,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过,终于有天?等到一盆炭火,却只是?为了保住苏家,保住那位出逃的嫡姐,让她替嫡姐嫁给陆砚瑾,那时,苏勖峥与苏夫人是?当真想要放弃她,哪怕她死,也毫无?关?系。
苏妧杏眸有些湿润,却不想垂下头,她不知会有多久,更是?怕如今眨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消散不见。
陆砚瑾的手轻轻揽在苏妧的腰间,“想哭就哭罢,阿妧,往后只要你想,不论何时本王都能让你看见。”
苏妧听见陆砚瑾的话语,声音中有些哽咽,她装作无?事道:“不必了,这一次就好。”
不管是?不是?黄粱一梦,可?一生中只要有一次,这般也就真的足够了。
身后的岁岁突然发出声音,苏妧转身,乳母上前将岁岁放在苏妧的手中,“小公子方才?看的也很是?认真,想来?也是?喜欢的。”
苏妧掂了一下岁岁,这些日子倒是?长了不少,用?手拢下岁岁的衣裳,还用?斗篷将他裹得?严实一些,“偏你是?个会享受的。”
岁岁倚在苏妧的怀中,小手拽着苏妧的衣裳不愿松开?,另一只手放在嘴中。
苏妧将他的手给拿掉,没再往身后看一眼,直直朝房中去。
陆砚瑾满目柔情地?看着岁岁与苏妧二?人,崔郢阆走至陆砚瑾的身边道:“草民倒是?没有看出,摄政王竟有如此多的时间,还能每日哄女子开?怀。”
话语夹枪带棒,此话便是?说陆砚瑾在其位不谋其职。
陆砚瑾周身气息变冷不少,见着崔郢阆的模样,他身上玄色大氅衬得?他玉冠生辉,“本王只为阿妧,往后也只会为她,再无?旁人。”
第一百章
【第100章】
房中炭火烧个劈里啪啦的作响,
苏妧心不在焉的哄着?岁岁,看她在床上翻着?,唇边浮现?出自个都没有?察觉的笑意来。
门被人敲响,
苏妧看眼床榻上的岁岁,
快速将绣鞋给穿起来走过去开门。
芸桃笑着?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些夜宵,
门外寒风阵阵,
苏妧不免扯下芸桃让她进到屋中来。
苏妧帮她将身上的大氅取下来,慌忙又回?到床榻边将岁岁给抱起,
见芸桃将点心还?有?扁食放在桌上时,笑着道:“怎得想起做这些了。”
厨房的厨子都让他们回?家去,
这些只能是芸桃自个做的。
芸桃嗔怪道:“姑娘自个吃着?独食,
倒是还?不许我做些用。”
苏妧赶忙道:“自是没有?这个意思?。”
那会子也不是没有?想起芸桃,只是大抵想着?她对陆砚瑾有?些怕意,让她去反倒是拘谨起来,
后来没给她送,也只是因为包的有?些不够罢了。
芸桃笑着?说:“我打个趣,姑娘快尝尝我做的如何?。”
怀中抱着?岁岁有?些不便,
芸桃将岁岁给接过去,轻声哄着?他。
纵然方才用过饭,
苏妧在外头那般久也有?些饿了,
拿起勺子用了一口?,
果真是不错的。
杏眸中瞬间亮起光来,苏妧点头,
“你手艺倒是不错。”
芸桃乐呵呵一笑,
“之前在厨房也不是白待的,自然也是学到很?多。”
见桌上还?有?一碗,
苏妧就知晓芸桃大抵也是没用的,“你先用着?,岁岁我来抱。”
又回?到娘亲的怀中,岁岁乖巧的抬头一笑,看的苏妧心都化了,在岁岁的小脸之上亲了一口?这才做罢。
芸桃一边吃着?,一边道:“方才的焰火,是王爷为姑娘放的罢。”
苏妧手一顿,她原以为旁人是不知晓的,用眼神询问着?芸桃,她有?些不大好意思?道:“是听园子里头的婢女说的,说是方才看见姑娘还?有?王爷在那处,我这才有?所猜想。”
苏妧稍微放下心来,点头道:“是。”
没有?刻意隐瞒,对于芸桃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芸桃抿唇,眼神中带有?些小心,“姑娘如今,对王爷是个怎样的看法?”
她这话一问出,苏妧的手一顿,她也不知要如何?回?答,摇头道:“我也不知。”
芸桃又进一步道:“我将姑娘当作姐姐,才会说这番话,姑娘莫要怪我多嘴。”
苏妧点着?她额头,“我若是不愿听,方才可就将你给赶出去了,你说就是,无妨的。”
芸桃轻声道:“我敲着?王爷,似乎并未有?想要放手的意思?,姑娘可曾与王爷说清楚了吗?若是王爷真的不愿意放手,又要如何??”
苏妧哄着?岁岁的手一顿,这些话她之前也想过,今晚上她也同陆砚瑾说了,朝芸桃看去一眼,苏妧笑着?道:“若是愿意,你往后唤我姐姐就是,听着?姑娘这话倒是觉得生分。”
而后她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微微重了一些,岁岁发?出一声哼唧来,苏妧连忙将手给挪开,“今晚我同陆砚瑾说,我不愿再过从?前那般的日子,我也不知,他究竟会如此做,但他答应我,不会再逼迫我做我不愿的事情。”
芸桃小口?用着?碗中的饭食,“姐姐真的对王爷,半分的情谊都没了吗?”
她不是不能看出苏妧曾经爱慕过陆砚瑾,可她并不清楚苏妧与陆砚瑾之前究竟发?生过怎样的事情,甚至都不知晓为何?苏妧会对陆砚瑾倾心。
苏妧看了芸桃一眼,笑着?道:“我是不是还?未对你说过,我与王爷从?前的事情?”
芸桃点点头,眼睛中充满好奇的意味,苏妧开口?,将从?前的事情大致将与芸桃听,在最后说上一句,“我不知,我连自个的心都看不清楚,如何?能看清楚他的心。”
芸桃听完,气愤的眼眶都红了,“王爷若是如此做,岂不是辜负姑娘的一片好意。”
苏妧启唇说:“世间情谊,向来都是互相亏欠的,本就是无法用钱财衡量的东西,谈何?能说亏欠又或是不亏欠一说,不过是谁付出的多与少罢了。”
她看向怀中的岁岁,小孩多觉,方才岁岁醒了一阵,这会子又打了个哈欠,苏妧用帕子将岁岁眼角的泪花擦去,“所以我不想付出那般多了,也不想再经历一场看不到头的爱慕了。”
芸桃叹口?气,“姐姐说的在理,只是我怕,后头姐姐与王爷去到军营之中,难保不会……”
这话一说出口?,苏妧十分坚定?的道:“不会。”
平日柔弱的杏眸望向芸桃,里头十分的果决,“我不会的。”
从?那时陆砚瑾下令将她关入寺庙之中开始,她的这颗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也已?经死了。
芸桃看着?已?经睡熟的岁岁,“届时岁岁,王爷大抵又要送来府上了。”
苏妧闷声道:“娘亲很?是喜欢岁岁,若是能由娘亲照顾我也是放心的。”
因为这事苏妧不免想起上回?被绥国人掳走的事情,她倏然笑了,只是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说来,其实我与陆砚瑾没什么?相欠的,他欠我的,之前在救出江公子与哥哥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
从?前在王府,陆砚瑾教了她许多的事情,他也并不是一昧苛责,性子冷淡本就是他待所有?人都是如此,苏妧不想去回?想府中种种,都过去才是最好的。
若不是因为她开口?,那日陆砚瑾是不会救下江珣析与崔郢阆的,终归这其中的种种,早就已?经无人能说的清楚。
芸桃看向漏刻,“时辰不早了,不若让乳母带着?岁岁回?去睡,免得一会儿到了时辰放鞭炮的时候将他给吵醒。”
苏妧应下她的话,看芸桃开门将乳母唤进来,她没立刻将怀中的岁岁交给乳母,而是压低声音道:“我桌上有?几只羊脂白玉的镯子,成色都是不错的,你们照顾岁岁都有?功劳,选些自个喜欢的首饰,就当是年节礼了。”
几人互相看一眼,赶紧谢恩,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虽说王爷脾气不定?,可苏姑娘是个极好相处的,比别家的主人不知要好了多少。
苏妧看着?她们将岁岁抱走后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又回?到桌前缓缓用着?扁食。
芸桃想将碗给撤走,“放了好一会儿,都有?些泛凉。”
苏妧笑着?道:“房中炭火很?足,倒是还?好,无妨的,本就只是个宵夜。”
她如此说,芸桃便不好将碗给端走,只是看着?苏妧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苏妧不免有?些发?笑,“怎得如此看着?我。”
芸桃幽幽叹口?气,“姐姐这一走,怕是在军营中免不了又会被王爷疼爱。”
苏妧被狠狠呛了一下,手中的白瓷勺都险些掉落在地上,慌忙用手旁的帕子掩住唇角,她眼尾都泛着?红,“你这小妮子,就你胡说。”
芸桃立刻道:“我可不是胡说,姐姐生的这般貌美?,又有?蜜骨香在,王爷怎能把持的住。”
纵然芸桃说的都是实话,可苏妧仍是免不了的恼怒,站起身就作势要打芸桃,又被她给避开。
就在二人在房中嬉闹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芸桃立刻跑至门那处去开门,一见着?是陆砚瑾,登时将面?容之上的笑意都给收回?,“王爷安好。”,尽在晋江文学城
手十分紧张的攥着?门框,陆砚瑾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便看见苏妧小口?喘着?兰气,襦裙遮挡之下,雪峰簇拥而上,一片白皙的肌肤露在外头,别有?一番风趣。
苏妧拿着?帕子轻拍下脸,瞧着?芸桃看见陆砚瑾这副害怕的模样,不免心中发?笑,如今看见陆砚瑾如此害怕,倒是不知方才的那股劲究竟去了何?处。
然而苏妧却也并未让芸桃太过于为难,走上前问道:“王爷怎的来了。”
放了焰火没有?多久,苏妧有?些不知要如何?面?对陆砚瑾才会选择直接抱着?岁岁离开。
心头有?一种感觉忽明忽暗,她这才会直接选择逃避离开。
陆砚瑾暗沉的声调中带着?几分的温柔,“马上到了时辰,可要一道出去?”
守岁守得便是这个时候,苏妧也没有?那般扭捏,点头应下好,让陆砚瑾先一步过去。
只是陆砚瑾在走时,黑眸深邃,在苏妧的身上看了一圈后说:“外头风大,记得将大氅给穿上。”
平静点头,苏妧没有?拒绝陆砚瑾的这一说法,本就是冷的,她也不是不知道,也是不想在此时与陆砚瑾生出什么?口?角之争。
在陆砚瑾离开后,芸桃快速将门给关上,苏妧递了一杯茶水在她的手中,“方才还?说,怎得一看见王爷就不说了。”
芸桃将一杯水都给喝个干净,“姐姐分明就知道,就莫要打趣我了。”
苏妧也不多说,只是穿上大氅后同芸桃一起出去。
难道的是,陆砚瑾与崔郢阆都坐在暖阁之中,他们二人虽没有?说话,却能坐在一处也是难得。
苏妧见状有?些疑惑,朝暖阁去,婢女将帘子掀开让苏妧与芸桃一道进去。
崔郢阆端着?酒盏先看出不对的地方,“你这是吃了酒?怎得脸竟如此红?”
苏妧迅速摸上自个脸,在察觉到陆砚瑾的眼神也看过来时,避开陆砚瑾的目光,“并未,大抵是房中有?些热。”
崔郢阆点头,头朝陆砚瑾那处偏了一些,想起方才他狂妄自大的模样,就没什么?好气。
倒了一杯酒水放在苏妧的手边,崔郢阆道:“天冷,喝些酒暖暖身子也是无妨。”
苏妧一看见酒,脸烧的比方才更狠,陆砚瑾视线转过来,更是看见苏妧眼神之中的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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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食髓知味,陆砚瑾自那日后就再未看见苏妧有?喝醉的时候,倒是让陆砚瑾有?些遗憾且有?些惋惜。
苏妧实在忍受不住陆砚瑾灼热的目光,没忍住瞪了陆砚瑾一眼,让崔郢阆脸色更沉,“怎得了?”
苏妧慌张之中并不想让人知晓此事,端起酒盏立刻含糊道:“无事。”
酒被苏妧一口?饮下,等她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崔郢阆不知苏妧酒量深浅,这是提醒着?她,“莫要饮的太急,这酒后劲倒是大的。”
一口?下肚,苏妧喝的有?些晕乎,乖巧坐在原处点头。
杨叔拿出鞭炮来,冲着?暖阁道:“少爷,要到时辰了。”
一听见这话崔郢阆就起身,带着?苏妧朝外头去。
苏妧起身之时踉跄一下,稍微有?些没有?站稳,陆砚瑾眼疾手快,直接扶住有?,这才让她没有?摔倒。
眼前的人是谁苏妧已?经有?些看不清楚,陆砚瑾看见苏妧略微迷茫的眼神,想起从?前的那个称呼。
望向走出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崔郢阆,只得先将苏妧给扶好,声音中淬着?冷意道:“站好。”
苏妧点头,崔郢阆这才扯住苏妧的衣袖去到外头。
没想到酒劲上来得这般快,鞭炮点燃之时,苏妧被吓得一激灵酒也醒了大半。
众人互相道着?新年,苏妧的手在喧闹声中被人抬起。
嗓音酥酥麻麻的,虽是冰凉的,却又带着?几分独属于她的温柔,“阿妧,新岁安康。”
手中不知被塞入什么?,苏妧只感觉手被人握了一下,而后听见,“拿好,莫要掉了。”
杏眸之前被蒙上一层的水汽,苏妧迷迷糊糊的点头,已?经不知眼前究竟发?生什么?,甚至都有?些忘记自个是如何?回?房被人送至床榻上的。
只隐约听见好似是哥哥的声音,“晚上看着?些姑娘,莫要让她着?凉,竟也没想到她酒量这般差。”
苏妧歪斜在枕上,朱唇半张,贝齿露出一些,身上因吃酒有?些发?汗,她想要开口?说自个没有?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得做罢。
一人在房中,婢女们端了水进来想帮苏妧擦手,却被苏妧给避开。
她望向自个的手,这会子才想起什么?,“我手上的东西呢?”
香肩半露,雪峰随着?她的呼吸不停涌动。
婢女朝后看一眼,另一位婢女赶忙将东西给拿过来,“姑娘说的可是这个?”
苏妧有?些迷糊看着?眼前的红封,稍微有?些发?愣。
贝齿咬上下唇,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新岁之时收到红封,从?前都从?未有?过。
眼看着?苏妧要落泪下来,婢女们哄着?苏妧,“姑娘这是怎么?了?收到红封不高兴吗?”
用帕子帮苏妧擦拭着?眼泪,苏妧的泪珠啪嗒一下掉落下来,“这还?是我头一回?收到红封。”
外头站着?的陆砚瑾,本是准备翻窗进去,不想竟然听到这么?一番话。
想要推开窗户的手也在此时顿住,转而变成紧紧握成拳,黑眸中更多一份怜惜。
房中的抽泣声在继续,陆砚瑾本是想要进去的心也歇下来不少,扭头走向客房中。
站在院中,从?安很?快就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陆砚瑾解下腰间的令牌,“命上京之人查清苏府的一切。”
从?安接过,令牌之上金线云纹缠绕,世间只有?一块,若只是寻常小事根本用不到这些。
拿着?令牌的手紧了一些,“马上就要开战,王爷此时会不会太冒险一些。”
查苏府的事情自然是与苏姑娘有?关的,定?然不会是旁人,从?安不知为何?要探查这些,只是分析眼前局势。,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砚瑾揉着?眉心道:“不必,就如此办。”
从?安接下令牌离开,陆砚瑾站在院中,感受着?外头的风吹在身上。
所以阿妧,从?前你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呢?
再次回?到窗前,房中已?经没了那么?多的声音,陆砚瑾轻轻一推窗户就被他给推开,而后陆砚瑾毫不费力的直接进到房中。
大抵是苏妧不愿挪动,只见她就睡在软塌之上,脸上恬静,竟是熟睡的模样。
呼吸平缓,水葱似的指尖露在外头,泛着?淡淡的粉色。
陆砚瑾眼眸深深,攫住苏妧的小脸,大掌轻轻摸上苏妧的侧脸,本不该出现?他身上的动作,却被他给做的分外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