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哭,也把声音咽嘴里哭!
流放第一天,犯人们体力还能跟得上,除了有些还没明白自己处境挨了一顿打以外,都坚持下来了。
晚上一人一个小孩拳头那么大的杂面窝头,就是一顿晚饭。
犯人们全部赶到马棚里睡,衙差们是下等大通铺,这些是标配,都不需要花钱的。
等衙差安顿好以后,沈斓曦掐算着时间姗姗来迟。
几个衙差正在厅里吃饭。
沈斓曦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衙差大人们这么辛苦,吃的不好,明天哪有体力赶路,把最好的酒菜上来!”
魁梧衙差看沈斓曦上道,又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带的人也是老的老,小的小,翻不起大浪,戒心放下不少。
“小兄弟,好巧,又碰面了!”
他们一直跟在流放队伍后面,瞎子都能看见。巧不巧的,还不是随口一说!
沈斓曦笑着抱拳:“咱们是有缘,说到底我还沾光了。”
魁梧衙差粗眉毛一挑:“这话怎么说?”
沈斓曦立马讨巧的说:“实不相瞒,我从京城运出来一批货,就怕路上遇到歹人,大人们穿着官服刚好能震慑宵小,让宵小们不敢打我货物的主意!我可不就是沾大人们的光了吗?”
衙差们被沈斓曦这通马屁拍的又舒服,又没有负担。
沈斓曦又朝掌柜那边喊了一句:“给各位衙差安排最好的房间,都要单间,钱算我的!”
要是平时衙差们肯定想着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被沈斓曦那通马屁拍的,就觉得这样的安排理所当然了。
【第15章
蓝公子!】
吃饱喝足,沈斓曦又安排了小厮搓澡,把衙差头头哄的舒舒服服以后,开始提要求了。
“刘哥,我给沈家人买了点馒头跟窝头,能否给他们送过去?”
驿站不是外面,衙差头头刘老虎放心的很。
“去吧去吧,看你还算规矩,提点你一句,他们是犯人。”
刘老虎可不信她跟犯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他又没有关系,只要不坏了规矩,他可不管别人的闲事。
沈斓曦立即表明态度:“多谢大人提点,小人明白。他们是罪人,犯了罪就该受到惩处,不是来享福的。我只是受人托付,不让他们死在路上就行!”
刘老虎很满意沈斓曦一点就透:“去吧!”
她过去的时候,有两个衙差在看守犯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头头要打点,小喽啰更该打点,因为负责办事的都是小喽啰。
沈斓曦从刘老虎那边出来,又去了一趟后厨,提上一早让小二准备的酒菜,找到两个衙差。
一人二两碎银加上好酒好菜,再几句好听的话,就被准许进去了。
沈斓曦提着大包袱进马棚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家人一个个蠢蠢欲动,双眼热切的看着她手上提着的东西。
“斓曦……”
周心柔眼眶含泪的看着女儿,伸手要摸她的脸。
“母亲,我脸上涂了些黑泥!”沈斓曦拨开包袱上面的窝头,从最下面拿了个馒头放母亲手里。
“母亲,我很好,我会随你们一同去东川,不用担心我!”
周心柔捏着馒头,掩面痛哭。
沈斓曦眼眶也红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父亲,这是你的!”
“元景、元钧、元棠、元卿……”一人手上塞了一个馒头。
元卿掉着眼泪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突然眼前一亮,掰馒头一看,是肉!
“大姐姐,有…”
“嘘,不要说话!”沈斓曦朝四兄妹递了个眼色,沈元钧眼睛一转,赶紧往嘴里塞馒头。
肉,有肉!
已经十一天没有尝到肉味的少年郎,想到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眼圈一红,下一秒狼吞虎咽。
沈家其他人一拥而上。
“大小姐,我们的呢。”侍妾魏如兰伸手就要抢夺。
沈斓曦一把抓住,面无表情的扫过去:“以后叫我蓝公子,我的身份要是被人拆穿了,再想给你们送东西,就难了!”
魏如兰本来挺生气,听见沈斓曦这么说,立即明白过来。沈家现在是罪人,名声已经臭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把她赶的远远的。
天牢里十天的馊饭,加上流放一天能把牙崩了的窝头,魏如兰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流放路上能吃好喝好。
“知道了蓝公子!”
沈从文叹了口气:“一会儿我会好好交代他们的。”
虽然女儿没有明说,但是她与镇南王府的婚事,估计已经不作数了。
沈斓曦把馒头递给魏如兰,又依次给了侍妾房中的其他子女。
沈老爷子沈老夫人跟其他三个儿子坐在不远处,脸色从一开始的老神在在,再到满脸愤怒。
“父亲母亲,大哥也太过分了。有吃的不先拿过来孝敬你们,竟然自己房里分了。”老二沈从廉恼火的看着大房所在的方向。
老三沈从礼咬着牙怒不可遏:“咱们都是受大哥连累才被全家流放,他们大房对不起咱们沈家,现在有吃的,竟然只想着自己房里,连爹娘都不顾了,大哥太不孝了。”
老四沈从义一脸怨毒的看着大房的方向:“大哥只顾着子自己房里,不顾爹娘,不顾咱们这些兄弟,这些年不都是如此吗?”当官的时候不想着拉扯兄弟一把,现在获罪了还要连累他们,凭什么?
沈老爷子沈老太太养尊处优惯了,走了一天,早已经有气无力,现在硬生生被气出精气神来了。
“老二,你去叫老大过来,我倒要问问,他还认不认我跟你爹!”沈老太太气的想站起来,两次都没有成功,只能原地跺脚放狠话!
大房这边主子们馒头,奴才们窝头。沈斓曦一边分发,一边跟父亲母亲说话。
“本想要些房间给你们住,衙差不让。”
之前被扣下肉食的事情,沈元景三兄弟已经都跟沈家人说了。
沈从文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以后说:“让你一路跟着,给我们送吃的,已经很不错了,再多他们也不好交代!”
沈斓曦掏出一包散碎的银子递给父亲:“我是以沈家亲戚朋友的名义看顾你们,有事情不方便办。父亲母亲,你们拿着这些钱,路上讨些水喝,方便一些!”
以前一包散碎的银子,沈从文是绝对看不上的,现在只能默默收下。
“我已经打点过衙差,沈家人只要不闹事,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沈从文看着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女儿,明明才过了十一天,竟然已经有些想不起女儿原来锦衣华服奴仆成群的样子了。
“我怎么好像闻到肉味了?”魏姨娘房中庶子魏元庆一脸疑惑的嗅了嗅。
嫡出房中四兄妹不做声的交换了个眼神,赶紧把手里馒头塞嘴里,手上的油藏着擦干净。
沈元景;“哪有啊,你想吃肉,想的疯魔了吧?”
沈元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沈从文抿了下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哥,父亲母亲叫你!”沈从廉冷冷的丢下一句话,看了沈斓曦一眼,转身走了。
以前大房有敏柔郡主撑着,别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现在敏柔郡主封号被收回,全家因为沈从文流放,其他房里的怨念还能压得住?
“我回去了。”
她来这里送东西,其他流放犯人早就坐不住了。
“大人,我儿子太小,实在吃不下那窝头,能否可怜可怜孩子……”蓬头散发弓着腰的妇人话都没说完,就被一鞭子抽倒了。
“要吃的就掏钱买,我们是押送犯人的,不是开善堂的,没钱就滚一边去死”
妇人捂着脸痛哭着跟沈斓曦擦肩而过,没一会儿人堆里就传来怒骂声。
“没用的小贱人,连个馒头都讨不来,丧门星要你有什么用……”
春雪跟秋霜不放心一直等着直到看见小姐从马棚里出来。
“小姐,下次奴婢去送东西吧,那边什么腌臜人都有,别冲撞了你!”
她已经把该解释的都解释过了,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不会日日亲自送过去。
“让李妈妈送吧,我这个身份,太显眼了,不方便经常抛头露面!”
【第16章
魏家军家属来了!】
硬要说下来,沈家其实并不无辜,这些年背靠着宫里两棵大树,捞尽了好处,她从沈家库房里抄出来的金银财宝,要是放在现代,足够五十年起步。
沈家人该吃点教训了!
沈斓曦这边一晚上无梦,后院马棚闹哄哄的直到后半夜才安静,早上李妈妈送饭回来以后,带回了沈元景的话。
“公子,元景公子说昨晚你给的银子,全都被老夫人要走了!想让你再送一些!”
沈斓曦在吃早饭,天刚蒙蒙亮,流放的犯人要出发了。
李妈妈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桌子上。
“小姐,之前你给我的一百两,我买了粮食还有牛车。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体己,给小姐拿去买吃的吧!”
沈斓曦看了李妈妈一眼,拿起银票放回她手里,又让春雪拿了一包银子给她。
“你举家跟着我们,我怎么好再拿你的钱,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这袋银子你交给我父亲,跟他说省着点用!”
春雪皱着眉头道:“小姐,咱们的银子没剩下多少了。”
沈斓曦:“先用着,路上再想办法!”
春雪想说老爷几句,沈家都这样了,就算是孝敬长辈,给一半好了,干嘛全给。全都给出去大房用什么,最终因为身份,没能张开嘴。
“准备出发吧!”犯人们已经被驱赶着出驿站了。
第二天的时候,犯人们精神头明显没有第一天好了,沈老爷子跟沈老夫人才走了没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开始让几个儿孙轮流背着走。
沈家男人们这些年养尊处优,一个个全都不能吃苦,每个人才背着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吃力的轮换。
好在沈家男人多,轮换的时候,中间能有很长一段休息的功夫,即便如此,一上午过去,也是怨声载道。
“母亲,要不然让斓曦跟官差们好好说说,你跟父亲还有几个小的去马车牛车上坐着?”走了一上午,沈从义脚都磨破了,这会儿顾不得脚疼,赶紧先商量这个事情,下午的时候,他可不想再背着人走了。
沈老夫人其实心里早有这个意思,但是昨天大儿子沈从文已经当着全家的面,分析利弊,让他们跟斓曦保持距离,不能暴露斓曦沈家人的身份。
他们要是过分亲近了,惹人怀疑了怎么办?
“你去问问你大哥吧!”
沈从义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沈从文。
“父亲母亲,儿子觉得此事不妥。咱们才刚出了京城没多远,就算是想坐车,也得再走远一点。其他流放犯人从昨天开始,已经对咱们有意见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说咱们沈家的坏话!”
听到这些话的沈家人,立马愤怒。
“他们说咱们什么?”
沈从文:“他们说咱们沈家犯下的是滔天大罪,葬送了几十万将士的性命,不该对咱们这么好!”
沈老太太怒骂:“他们放屁,咱们家是被冤枉的。待陛下查明以后,就会重新传召咱们进京,他们才是真的罪人,罪该万死!”
沈从文低垂着头,双目无神,查明?哪有那么容易。
“母亲,咱们知道咱们自己是清白的,别人不信啊!”
沈老太太:“那也不能放任他们给咱们泼脏水,你听见了,怎么不跟官差解释清楚!”
沈从文无声的叹了口气,看来母亲是忘了斓曦没有打点以前,衙差们看他们的眼神了。
“母亲,还是等等。等咱们再走远一些,实在是体力不支的时候,到那时衙差们担忧咱们影响速度,到时候再打点一下,比现在容易答应!”
沈老爷子开口了。
“听老大的吧,从京城走到东川要走八个月,别的流放犯人看咱们太舒服了,肯定闹事。到时候惹恼了衙差,不让斓曦给咱们送吃的,怎么办。”
沈老夫人虽然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再多言。
沈老爷子:“孩子们走不动了,让大人背着。女人们走不动了,就找各自的男人搀扶。咱们再怎么也比戴着枷的人轻松,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二老三老四看着前面戴着枷踉跄走路的犯人们,不说话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不远处突然跑来一群人。
“追上了,在那儿,肯定是他们!”人群中有人叫喊。
沈斓曦赶紧让春雪秋霜去打探情况!
等那些人跑近了以后,衙差们立即抽出跨刀戒备。
“里面有害西北魏家军的沈家人吗?”一个拿着三股木杈的汉子出面喊话!
衙差们第一时间想的是劫囚,但是这些人打扮一看就是务农的贫民,劫囚没有拿着农具劫的。
刘老虎皱眉喊话:“你们是魏家军的家属?”
拿木杈的汉子道:“对,沈家人害我家破人亡,我三个哥哥全部都是魏家军。我们都是死去魏家军的家属,今天就算是把命豁出去,也要打死沈家人!”
刘老虎大喝:“我们是往西北的,没有沈家人,你们找错人了!”
哪成想这话还未说完,沈家四房庶子就腿软的跌坐在地上,害怕的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父亲姨娘,祖父祖母,我不想死啊……”
魏家军家属立即有人大喊:“就是他们,不要被他们骗了,就是他们!”
要不是时机不对,刘老虎都想把哭爹喊娘的小子拽出来抽死。
“误会,都是误会!”
刘老虎对魏家军家属说完,转头怒瞪所有流放犯人警告。
“谁要是再让我听见哭丧,老子就割了他的舌头!”
春雪去复命,秋霜继续盯着。
“小姐,魏家军家属来找沈家人报仇了!”
沈斓曦想到路上会有人对沈家人下杀手,没想到第一局竟然是明着来!
“去看看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会功夫的,有就把人揪出来给刘老虎。”
“是!”
春雪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二十几个衙役对上四十几个平民,中间穿插着哭喊逃窜的流放犯人,乱成一锅粥!
“他奶奶的,再不停,不要怪老子不客气啦!”刘老虎暴躁的直接抽刀。
“谁敢动手,全当劫匪处置,格杀勿论!”刘老虎一嗓子喊话,不少人都停下了。
“所有流放犯人,全都给老子趴地上,敢跑直接砍杀,你们九族全都得下大狱!”
更多的人停下了。
“别听他的,死的又不是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