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沧州城的范围,越是往东南方向走,越是炎热干旱。天气越来越热,蒸腾的暑气,就像是进了热风箱,把每个人炙烤的汗流浃背,急速脱水!
“公子,咱们的水,最多还能再坚持两天。“春雪语气焦灼的道。
秋霜;“人不喝水还能坚持坚持,马一天不喝水都不行!”车上装着物资还要拉着人,对马儿体力消耗很大,天气又热,马儿干渴的嘴里都起沫了,再这样下去,马儿会比他们先脱水!
沈斓曦:“所有犯人下车走路,马车上没有必要的东西,全部扔掉。把马要喝的水,单独留出来!”
“是!”
春雪去通报以后,很快衙差就驱赶犯人下车。
犯人们本来就又热又渴,听见要让他们走路,一个个全都怨声载道赖着不想下车。
刘老虎几鞭子抽下去,一个个再不情愿,也不敢触霉头!
“我们都下车了,他为什么不下车!”犯人指着沈斓曦的马车怒目大喊。
其他犯人立即响应。
“就是,我们都下车了,凭什么他不下车。我们的马没水喝,他的马就有水喝了?”
“对,要下一起下,谁都不能例外!”
春雪秋霜气的跺脚!
“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忘了是谁救的他们,早知道他们会反咬一口,救一条狗都比救他们强!”
“我去找他们!”秋霜气势冲冲的往那边走,还没有走到,就先听见刘老虎的怒骂跟鞭子声。
“要不要老子提醒你们,车马本来就是人家的。你们一个个不要脸的,白吃白喝白乘马车,现在还反过来咬人一口,你们这样的人不流放,谁流放!”
“就该让你们被流民当粮食吃了,就该让你们全都累死在山里,再敢废话,小心老子手里的大刀不长眼!”
刘老虎一通怒骂,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马车食物水,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一个个就跟被掐住脖子似的,想反驳,却没理不知道说什么。
刘老虎怒目:“我看是我一路惯着你们,让你们这些流放犯人过的太舒心了。好好的路不愿意走,全都给老子推车。谁要是敢偷懒,老子现在就砍了,就当省粮食省水了!”
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柳雁回顶着一头汗急匆匆去找沈斓曦。
“公子,天气太热,这样赶路,消耗太快。我建议咱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沈斓曦:“可以,前面有个荒村,就去那里休息!”
柳雁回踮着脚尖朝远处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用鹰探路?肯定是这样!
刘老虎听见前面有荒村,看着一个个不服气的犯人,心头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把马卸下来,让马歇歇。让犯人们推着车走!”
衙差们立即去办,他们早就看这些犯人不顺眼了。以前他们押送犯人的时候,哪个犯人敢这么反驳他们?
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犯人们再次怨声载道,衙差们心里窝着火,正愁没机会收拾他们。听见他们抱怨,立即抽鞭子。
管他是沈家人还是什么人,抽他丫的!
在衙差们的暴力镇压下,犯人们表面上全都变得服服帖帖,至于心里怎么想?有人在意吗?
沈斓曦率先带着车马赶到荒村,以打探荒村为借口,把春雪等人支开,给马喂水!
这些马现在是最主要的劳动力,没有它们拉物资,这些人一样得死!
人可以渴着,马不行!
为了不惹人怀疑,每匹马只喂了半桶水。在春雪等人回来以前,把水桶还有水迹清扫干净!
荒村还不算破败,房屋多数半新,因为无人居住,显得空荡荒凉,无一根草木,显然是已经被这里原来居住的村民拔了当口粮了!
“公子,村里一个人都没有。水井也全都干裂枯竭了,我们检查了几间房子,一颗粮食都没有,这个村的人,应该全都是去逃荒了!”
沈斓曦:“收拾两间房子出来!”
“是!”
这边屋子收拾好没多久,刘老虎也带着犯人到了。
犯人们嚷嚷着喝水,惹得刘老虎又挥了几鞭子才去找沈斓曦!
李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因为没水了,一切都以节水为先,只准备了几片烤馍馍,几片烤肉,两根咸菜,一碗水。
刘老虎到的时候,沈斓曦正往馒头里面夹咸菜,一口馒头一口水,半点嫌弃的样子都没有。
他是个粗人,好听的话不会说,只是觉得这样的公子,更让人信服了!
【第55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公子,咱们必须得赶紧找到水源!”刘老虎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这个村的人明显都去逃荒了,要是附近有水,谁愿意离开家乡!
沈斓曦:“桌子上的灰尘并不厚,说明这里的村民走的时间并不长。当地的村民,更了解当地的情况,咱们如果能知道他们朝哪个方向走的,应该就能找到水源!”
刘老虎眼前一亮:“我这就去看哪条路上有脚印!”
沈斓曦:“凉快一些再去也不迟!”
刘老虎已经讨到计策,不愿意在沈斓曦吃饭的时候多留,立即离开了。
没过多长时间,沈元景带着嫡出跟庶出几个孩子来了。
“大哥哥,之前他们闹腾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对不起!”沈元景第一个道歉。
紧接着就是沈元钧等人。
“大哥哥,我们当时都愣住了,想要骂那些人的时候,刘老虎已经出手收拾那些人了,不是我们不帮你!”
“我们当时没有反应过来马车跟吃的都是大哥哥的。”
“大姐姐,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们肯定第一个站出来骂他们!”
“大姐姐,你就原谅我们吧……”
沈斓曦把每个人的样子都看在眼里,点头:“我没有生气,你们不用道歉!你们能来这里跟我说,我很欣慰!”
沈元景几人低着头,一脸愧疚。
“渴了吧,我这里还有一点水,你们喝了吧,不要告诉别人!”
几个人立即抬头看着她。
“你们能来这里,就说明是真心维护我。对于每一个真心关心爱护我的人,我都会回以同等的关爱!”
她越是这么说,沈元景几人心里就越是愧疚!
“大哥哥,等我练好武功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被别人欺负!”沈元景一脸认真的说。
“我也是!”
“我也…”
其他人也跟着响应。
沈斓曦:“春雪,去拿些绿豆糕来,每个人都奖励一块!”
春雪:“是!”
又是水又是糕点,沈元景几人还挺不好意思。
“大哥哥,我已经学会一套拳法了,等会儿就回去苦练!”
“我也回去练!”
沈斓曦:“在山上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们进步都很大。”
“元景你跟别人一起杀了四个看守,你进步最大,又善于动脑,以后练武的时候,可以想一下,用哪些招数耗费的体力最少,杀敌最多!”
沈元景一怔,立即开始认真的思考这句话。
“元钧,你胆子小一点,但是身手灵活,练功的时候,可以适当增加一些负重,这样即便是遇到比你身形大很多的人,你也能仗着灵巧跟速度击杀此人!”
沈元钧也陷入思考中。
“元棠元卿,你们……”
几人离开以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都在思考。
“你们几个怎么都空手回来了?”沈老夫人见几人回来,立即问道。
沈元景皱眉:“祖母,大哥哥那边水也不多了!”
沈从廉:“怎么可能,她那么大的马车,里面肯定装了不少水,她一人能喝多少啊!”
“还用问吗?就是不愿意分给咱们呗!”沈从礼黑着脸道!
沈从文皱眉反驳:“斓曦不是那种人!”
沈从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水源,她肯定只顾着自己。”
“四叔,我大哥哥不是那种人!”沈元景反驳。
冷哼声响起,沈从义不屑道:“那就走着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沈从文黑着脸怒斥:“够了,之前犯人们让斓曦下车的时候,你们一句话都不说,现在要东西的时候想起她来了,你们摸着良心问问,一路上她帮咱们的还少吗?”
沈从廉三兄弟立即低头不说话了。
“她是咱们沈家人,帮着咱们不是应该的吗?”
沈家人齐刷刷的朝沈元展看过去,有人眼睛里若有所思,有的人怒瞪。
“元展,路上你没有吃你大哥哥给的东西?没用你大哥哥给的银子吗?这样的话,你是怎么从嘴里说出来的?”沈从文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沈老太太用力拍了下桌子:“我看元展说的没错,斓曦也是咱们沈家人,家里把她养那么大,她现在就该帮扶家里!”
沈从义:“大哥,元景他们几个分量不行啊,我看还是得你去跟斓曦要!”
沈从礼眼前一亮:“对,你要是不去,只好父亲母亲去。他们要是去跟斓曦要东西,那斓曦的罪过可就大了!”
沈从廉:“她有好吃好喝的,不想着孝敬家里的老人,只顾着自己,这要是在京城,肯定被扣一顶不孝不义,自私恶毒的帽子!”
女子名声大于天,沈从文听不得他们这么诋毁女儿,立即往外面走。
“我去看看!”
沈家几兄弟目的达到,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
沈元景几兄妹一脸气恼,父亲总是这样!
沈从文刚走了几步,就看到有人去跟衙差讨水喝。
“大人,我实在是渴的不行了,求求您就给我一口水喝吧~”
“滚一边去,我还渴呢,再不滚,老子就让你喝自己的血!”
“我有钱~”一块碎银递过去,衙差都没低头看。
又一块碎银递过去,衙差掂了下重量,这才松口。
“这些只能买一口水!”
“多谢大人,一口就行!”
犯人一看花钱好使,纷纷掏钱买水喝。其中一人财大气粗的直接买了十口水,把其他犯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沈从文脚跟一转,又回去了。
“你们身上都有钱吗?咱们花钱买水喝吧,再不买,那些水肯定都被衙差卖光了!”
沈家人一个个全都把头转向一旁。
“老大,我们身上哪有钱,你去跟斓曦要钱!”沈老夫人道。
沈元钧:“二婶跟四婶有钱,从山上逃跑的时候,我看到她们翻看守钱袋了!”
沈元棠:“三婶也有钱,我看到她也从看守身上翻到东西了!”
沈元景:“二叔三叔四叔,你们也翻了!”
沈元馨小声道:“我看到祖母也翻到东西了!”
沈老夫人立即怒不可遏的瞪着沈元馨,吓的她赶紧往魏如兰身后躲!
魏如兰阴阳怪气的笑道:“合着就我们大房的人实诚,什么都没拿,别的房里人都拿了!”
【第56章
沈元阮的选择!】
沈老夫人当即怒道:“一个贱妾,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说实诚,实际上就是傻。
魏如兰冷哼一声:“现在大家都是犯人,谁都不比谁高贵!”
这句话就跟戳到沈家人心窝子上一样,一个个怒瞪魏如兰。
“老大,你就让一个贱妾这么对你母亲,家里人供你读书识字,教你礼义廉耻,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一直充当隐形人的上沈老爷子厉声质问大儿子沈从文。
沈从文从未被父亲这么指责过,一时间心神恍惚,竟无言以对!
“大哥,沈家出事,我们就不说什么了。但是父亲母亲因为你,到了晚年还要颠沛流离,受尽苦难,现在还要被你一个妾室这么逼迫,大哥,你愧为人子!”沈从义上来就指责。
沈从文攥了下手,抬起手一巴掌甩到魏如兰脸上。
“你闭嘴,念你跟着沈家流放,一路还算尽心,这一巴掌就是不敬长辈惩罚,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魏如兰眼眶含泪,死死的看着沈从文,声音饱含委屈跟怨恨:“他们这么欺辱咱们大房,我替咱们大房出头,你竟然这么对我?”
她一心维护大房,为大房出头,吃力不讨好,老爷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对她?
魏如兰心一点点变凉。
沈老夫人一脸不屑:“你什么身份?一个贱妾。要是在京城,你现在早已经被发卖!”
魏如兰的心彻底凉透了,脸上扬起自嘲的笑,走到角落里坐下,再也不多说一句了!
沈家大房几个孩子全都面无表情的看着父亲,怎么都弄不明白,那个斯文儒雅,英明睿智的父亲,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从文只感觉脸上热辣,都不敢抬头跟儿女们对视!
“父亲母亲,二弟三弟四弟,咱们还是凑钱买水吧!”
二房夫人刘氏把沈从廉拉到身后,张嘴就是尖酸刻薄的话。
“大哥,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把大方的钱拿出来给我们用呗?你别忘了父亲母亲还健在,现在沈家还没有分家。家里的钱财本就该拿给母亲掌管,你们放在斓曦那里的钱财,按规矩也该交出来给母亲。”
沈从文百口莫辩,下意识的向儿女们看过去。
儿女们一个个全都转头当做没听见,没看到他为难一样!
“弟妹,就算是斓曦有钱,也是她自己的钱,我们大房的钱,都已经交到母亲手上。”
三房夫人苗氏也站出来了。
“大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斓曦和离以后是要回到咱们沈家的。她就还是咱们沈家人。她当初嫁人的时候,十里红妆,光是嫁妆,就两百零八抬,那些可是从咱们沈家抬出去的,她是和离,嫁妆肯定是要全部退还。她手里的钱,只要是沈家人,人人都有份!“
沈从文没想到他都已经妥协了那么多了,家里人还是步步紧逼,难道他错了吗?
“想要钱,有胆子你们就自己去要!”沈元景突然一句。
“看看把我大哥哥惹急了,会不会抛下咱们,自己回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