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做梦似的捧着铜板,这么好说话的吗?
她之前倒卖东西,手上还剩下一些银子,今天就带家里人好好吃一顿!
就是不知道船上卖的东西贵不贵?
她自己一个人进了厨房,让丈夫跟孩子在门口等着。
“王妈妈,馒头多少钱一个呀?”
要是贵,她就给孩子买半个。
“每天的价钱都会变,今天的馒头一文钱一个,肉鱼菜,全都一文钱一份!”
宋娘子一脸的震惊,她是不是还在被流民追赶的路上,因为饥渴交迫出现了幻觉?
王妈妈也挺纳闷的,粮食多金贵啊,肉菜更金贵,这个价钱就是赔本卖。
但是柳先生给的价格就是一文钱,厨房的事情现在都归柳先生管,柳先生说一文钱,就算是原价贵成金子,也得按照一文钱卖!
“你买不买?”王妈妈催促道。
“买,我买六个馒头,一份肉。”肉跟菜一个价钱,她又不傻,肯定买肉啊!
王妈妈找了个簸箩,利落的装好道:“用完了,簸箩给我送回来!”
宋娘子做梦似的抱着簸箩出了厨房,一文钱的肉有三块,不是很小的块,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大块,三块加一起最起码得有二三两。
太值了!
“夫君,咱们赶紧去吃饭!”宋娘子生怕让人看到,做贼似的,抱着簸箩快步走在前面。
其他犯人早在宋娘子进去的时候,就等着看了,见她出来,立即冲上去。
“滚滚滚,让你们看了吗?想吃自己去买,敢抢老娘的,弄死你们!”
“切,小气死了,我们又不是没有挣到钱。看看不行吗?”
宋娘子把簸箩往相公手里一塞,叉腰就开骂:“不行,你是不是要找茬,站出来,咱俩比划比划。”
有人劝架
“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这娘们下手黑啊,上一个被她踹裤裆的,现在腰还没挺直呢~”
宋娘子眼睛一转,想起王妈妈刚才说的话,立即转身对夫君道:“你带孩子先去吃,我再进去看看。”
万一明天东西涨价了呢?她得再买点馒头屯着。
其他犯人就是抱着凑热闹的心理进的厨房,一问价格,所有东西都只要一文钱,立即疯了似的想买。
“我今天捞了一斤鱼都不到,三斤才能换一文钱。”
“我也没捞够三斤,要不咱们凑一凑?”
“这主意好~”
没一会儿这些人就商量好,去找柳雁回兑钱去了。
“哥,你不是也钓了一条鱼吗?咱们也找他们去凑钱吧?”沈元棠眼巴巴的看着离开的人,催促道。
沈元景一脸为难:“昨天为了给祖母卖药,我还倒欠十两呢。”
沈元棠都要气死了:“都跟你说祖母是装的,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沈元景也是在药拿回来以后,才知道祖母是装的。之前祖母真的一副快要把不行的样子,他作为晚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长辈出事吗?
他苦笑道:“元棠,祖母虽然糊涂,但是咱们作为晚辈,不能不孝啊!”
沈元棠恨不能敲开哥哥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哥哥欠债十两,就是他们大房欠债十两,不行,这么多钱,什么时候还完。
“哥,祖母不是你一个人的祖母。欠下的银子,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还。你去跟叔叔他们说,让他们帮着一起还钱!”沈元棠想想光是这样还不行。
继续说道:“下次你再写欠条的时候,想想咱们大房。要不是这张欠条,今天咱们就能买馒头给母亲吃了!”
想到一路上病歪歪的母亲,沈元景眼中闪过愧疚。
“我知道了,这次就算了,欠条我已经签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不出头,行了吧?”
沈元棠气鼓鼓的不说话。
“元棠,给哥哥留点面子吧。”让他现在去找叔叔们,他真的拉不下脸!
沈元棠眼睛一转:“哥哥,父亲是祖母的儿子,下次祖母再有事情,就让父亲出面吧,你看看,其他房里的孩子,有一个人站出来的吗?”
沈元景眼神一暗,点头。
“好,我知道了!”
“我去找大哥哥,你去不去?”
“去!”
~
船底舱的犯人知道厨房饭食只需要一文钱,也不逮着沈家骂了,赶紧出舱跑去厨房。
“我要三个馒头一份肉菜!”
王妈妈抬头看了付钱的人一眼,冷着脸道:“不卖!”
“为什么不卖?”犯人急了。
王妈妈:“刘大人说了,只卖给出力的人,你有意见去找刘大人!”
刚好刘老虎见这边人多,自己过来了。
“怎么,我听见有人在这闹事?”
犯人们听见刘老虎的声音,赶紧吓的低头缩脖子不敢出声!
“不出力就想吃饭,我看你们是想吃鞭子!”
“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回老鼠洞去!”
犯人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的回了船舱。
下午的时候,船两边满了人,有的下网捕捞,有的下饵海钓。
“大哥哥。”
沈元景带着弟弟妹妹来了。
沈斓曦把书本放下,看了一眼远处海景。
“怎么不去钓鱼?”
沈元景不好意思道:“鱼竿都让别人抢先拿走了!”
沈元卿年纪最小,最藏不住话。
“大哥哥,我们要是继续练武,有糕点吃吗?”
沈斓曦展颜一笑,朝沈元卿勾勾手。
“过来!”
沈元卿狐疑的看了一眼,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
沈斓曦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黑了,瘦了!”
沈元卿一脸羞红:“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捏我的脸了。”
沈斓曦斜睨道:“别人要练武才给糕点,你只要让我捏脸,就给糕点吃,让不让捏?”
【第98章
沈元阮挑拨!】
沈元卿小脸立即爆红,大姐姐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捏他的脸。自从出京以后,他感觉大姐姐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他都不敢靠近了。现在突然捏他的脸,虽然很羞耻,但是竟然觉得很亲切。
“大哥哥,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随便让人捏脸了。”沈元卿还在挣扎。
沈斓曦放开手,笑道:“行,你是大孩子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孩子,在我出嫁的前一天尿湿了床榻。”
沈元卿脸再次爆红,气鼓鼓辩解到:“我才没有!”
听见大姐姐语气轻松的调侃幼弟,沈元景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怎么没有?你不是还怕别人知道,偷偷的倒了茶水在上面吗?结果一不小心,把满满一壶茶全都倒在上面,茶水还是在我房里抱走的!”
沈元卿脸腾的一下红的都烫手了。
“我不理你们了!”迈着小短腿,转身恼羞成怒跑了!
沈斓曦正了正神色,收敛心神:“去练武吧!”
魏家军正在二层的甲板上操练,一拳一式虎虎生威,沈元景带着兄妹跟在他们后面一同练武。
一层海钓的流放犯人,时不时朝二层偷看。
沈家人也从舱底出来了,再留在舱底,他们就要被其他犯人打死了。再有,舱底一股酸臭味,呕吐的秽物也没人清理,再待下去,不是被熏病了,也会被恶心死。
“怎么看不见斓曦啊?”刘氏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爷,你说斓曦该不会是到后面那艘船上去了吧?”
沈从廉不是很在意的道:“这谁知道,你有时间管别人,不如想想怎么把鱼钓上来?”
刘氏撇嘴心里骂了沈从廉一句大傻子,就去找儿子了。
“祖母,咱们都在这边风吹日晒的,怎么不见大姐姐过来帮帮咱们?”沈元阮凑到沈老夫人跟前道。
沈老夫人板着脸,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沈元阮吓的脸白了下,瑟缩的躲到后面去了。
“没用的蠢货,不要以为你想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就安分一点,等到了东川,看我怎么收拾你!”沈老夫人恶狠狠的朝沈元阮的方向瞪了一眼。
“老二媳妇,去打盆水来,给我梳洗!”
“老三媳妇,把我身上的衣服鞋袜洗了。”
“老四媳妇,去舱底把咱们休息的地方清洗出来!”
“一个个屁大的用处没用,就知道缠着男人发浪,要是妨碍了男丁捕捞,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沈老夫人拿出多年前在乡里跟村妇对骂的本领,把三个儿媳全都骂了一个遍!
刘氏苗氏田氏三人一个个敢怒不敢言,赶紧去收拾!
沈老夫人朝二层练武的地方看了一眼,刚才刘氏他们抢大房孩子的渔具她看到了。不要怪她这个当祖母的不开口,大房还有斓曦,就算是别人饿死,他们都不会饿死。
其他三房不一样,只能靠自己抢食。
怪就怪几个孩子守不住手里的东西,这才让别人抢了去。等到了东川,她会多填补大房一些的!
海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晚上的时候,只有少数有打渔经验的人吃上了可口的饭菜。
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柳雁回跟魏东逐商议了一下午,把去铜锣岛的人定下来,顺便制定了一条论功行赏制度。
趁着吃饭时间,由衙差念给犯人们听!
明面上,两艘船的人,都听刘老虎的,要发布什么内容,都要把刘老虎请来镇场。
“往前再走一两天,就是胶东群岛,那边海匪水贼猖獗,但凡是过往船只,没有一个不被劫掠过的!”
犯人们眼巴巴的看着衙差,不懂他这个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改走陆路。但是现在陆路瘟疫爆发,流民暴动,一旦靠岸,也是死路一条!”
犯人们听见瘟疫暴动几个字,全都哗然。
“还有一条路,继续走水路。咱们要是碰到海匪,跟他们搏命,还有一线生机!”
本来喧哗的犯人们,全都沉默了。
搏命?怎么搏?他们都是血肉之躯,不是盾牌,跟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海匪拼,只有挨刀子的份。
衙差继续道:“柳先生给咱们出了一个好主意,让柳先生来给说说。”让他押送犯人还行,说这个真的难为他了,再不停下,他就要磕巴了。
柳雁回把宣纸展开,贴到船板上。
“咱们这一路,杀过山匪,斗过流民,打斗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
“山匪是匪,海匪也是匪,山匪能杀得,海匪一样能杀!”
犯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柳雁回把送羊入虎口的计划说了下,紧接着用竹棍指着宣纸道:“杀一个海匪,得赏银一两!”
竹棍往下走了一行。
“所有战利品,全归你们个人所有!不用上交!”
竹棍继续往下走
“杀一个海匪小头目,得银二十两。杀一个大头目,得银五十两。以此类推,头目越大,得到的赏银越多。要是谁有本事砍杀海匪头领,赏银一千两!”
“我能杀!”
犯人们齐刷刷的转头看着喊话的宋娘子。
“看什么看,老娘以前是干屠户的!”
犯人们:“……”是个狠人!
柳雁回含笑道:“所有参战的人,都到我这边报名。这两日船上的吃食,可以让参战的人赊账。等砍杀了海匪,再行抵消!”
有几个犯人心思活络了,他们实在是不擅长垂钓,钓了一天,连根海菜都没有钓上来。
“我报名参战。”
“我也报名!”
“柳先生,我报名了能去厨房拿饭吗?”
……
柳雁回:“可以!”
一时间,一大半的人,全都报名了,抢在最前面的就是宋娘子。
本来一路上对宋娘子颇有微词的柳雁回,也有些对她刮目相看了。
沈家这边还在商议。
“父亲,我还欠着十两银子。今日鱼竿也被人抢去了,不参战的话,什么时候能还清十两!”以前他去一次茶楼就要几十两,现在竟然不得不为十两银子折腰!
沈从文一脸担忧:“元景,你可知海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连朝廷都对他们没有办法,你去就是送命!”
【第99章
我知道刘老虎为什么拦着不让斓曦帮咱们了!】
沈元景道:“父亲,下次家里若是再有人生病,恐怕刘老虎不会再让咱们赊账了!”
沈老夫人一僵,不自在的把头转向一边。
“父亲,我也要去!”沈元钧倒不是为了赚钱买药,而是喜欢砍杀坏人的感觉。
那些坏人一个个都罪有应得,他们此举就是替天行道!
沈从文劝不住儿子,不停的叹气。儿子说的对,这么一大家子,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难保没有个头疼脑热。如若刘老虎不让斓曦帮他们,他们只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