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和离，我不怪你。夫妻乃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那曾经也恼恨过你，但是后来一想，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天性，你我皆不是圣人，我也不敢保证，你家遇到大难的时候，我不会抛弃你。”
吴庭雪眼神复杂的看着沈元旭，又怕别人看出来什么，赶紧把头低下。
“你说这些做什么，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
吴彦之在听见沈元旭提到货郎的时候已经心慌，多年高位，什么大风大浪他没有见过，不会因为沈元旭几句话就动摇了心境。
“沈元旭，既然你跟我女儿都能互相体谅，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给我女儿一个说法，咱们两家还能相安无事。”
沈元旭：“大可不必！”
吴彦之父女一僵。
“刚巧我身边有个人，认识那个姓宋的小货郎，他虽然不明不白的失踪了，但是家中还是有人在的。”
吴庭雪脸上已经惨白无人色。
吴彦之不信，之前他已经让属下去查证过了，姓宋的小货郎家中，只有一个堂姐，早就发配东川……东川。
吴彦之死死的盯着沈元旭，不可能，世上不可能会有那么巧的事。
沈元旭：“也是巧了，我们家在去往东川的路上，就遇到一个姓宋的娘子，这些年她跟家中经常有书信往来，那些书信都是姓宋的小货郎亲笔所写。”
在场众人已然听出端夷，为何一提到这个货郎吴庭雪就不对劲起来了。
耐人寻味的眼神不停的在吴彦之父女身上穿梭，还有不少眼神落到孩子身上。
“那孩子长得跟沈元旭并不像，跟沈家人也没有像的地方。”
已经有好事的命妇开始私下里嘀咕了。
沈元旭冷笑道：“那封书信上写到，小货郎勾搭上了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儿，并且已经珠胎暗结，还说这个小姐给了他不少银两，他还偷偷的拿了这个小姐许多贴身的东西，就怕小姐过后翻脸不认帐！”
吴彦之哪里还容许沈元旭再说下去，现在阻止已然是晚了，谁听不出来沈元旭话里话外的小姐，就是吴彦之的女儿吴庭雪。
吴庭雪已经吓得浑身颤抖，连一旁的孩子都顾不上了。
“够了，沈元旭，我在说我女儿的事情，你莫名其妙的一直提一个货郎做什么。”吴彦之恼羞成怒瞪着沈元旭。
“吴大人，你身为朝廷大员，劳苦功高，我钦佩不已，实在是不忍你清名扫地，如果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不介意把跟货郎有关的东西还有人都带来，咱们当庭对峙，让陛下替咱们分辨清楚！”
吴彦之阴沉沉的看着沈元旭，没想到沈家竟然早有应对。沈家这是在逼他在官声跟女儿之间做选择。
“陛下，臣有罪！”吴彦之闭上眼睛，认命的跪到地上。
吴庭雪听见父亲这么说，心如死灰。
沈斓曦轻声笑问：“丞相大人，你有什么罪名啊？”
吴彦之眼睛里狠辣一闪而过，他赶忙恭敬的跪在地上，膝行数步，向仁孝帝哭诉：“是臣一时不查，被孽女蒙蔽，这才找上沈大人。臣罪不可恕，还请陛下看在臣一片爱女之心，从轻发落！”
沈斓曦好奇的咦了一声：“我刚才没听见沈元旭说什么，吴大人怎么反应过来是被女儿蒙骗的？难不成是吴大人早有怀疑，却没有及时查证？”
吴彦之脸色铁青，立时跟沈斓曦对上：“沈斓曦，之前是你们沈家把我女儿跟孩子接入府中居住，之后你们又将我女儿赶出来，全都是你们沈家自说自话，我吴家可有上门去闹你们？”
沈斓曦：“这么说，你还怪我们沈家自说自话接你女儿和孩子进门了？”
吴彦之眼神一闪，咄咄逼人道：“我女儿已经失踪良久，如果不是你们禁锢着她，我们父女何至于分离那么长时间。”
沈斓曦好笑的看着沈家女眷们一张张精彩的脸。
“祖母，二婶，你们可有什么说的？”
沈老夫人恶狠狠的瞪了吴庭雪一眼，然后又怒瞪刘氏。
刘氏早就气的脑子一片空白了。
“吴大人，老身虽然是一介民妇，却知道礼法伦常，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沈家禁锢你女儿，害你们父女分离，我倒是要问一问你，你女儿失踪了那么长时间，你可报官？”
沈斓曦一张笑颜对上词穷的吴彦之，她倒是要听听这人还有什么能狡辩。
吴彦之脸色铁青，反手就抽了女儿一巴掌。
“孽障。”
吴彦之打完女儿以后，继续向仁孝帝请罪。
“陛下，当初臣就不同意女儿跟沈元旭和离，奈何女儿偷偷行事，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之后臣一气之下，就将女儿扫地出门，并且扬言，以后再也不认这个女儿。臣不愿提及旧事……简直，臣的老脸都丢尽了。”
不知内情的人，或许会觉得吴彦之被蒙在鼓里，又对女儿恨铁不成钢。
知道内情的人，只觉得吴彦之太不要脸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陛下，臣也是女儿，听见吴大人这么说，深深的感受到了吴大人拳拳爱女之心。”
仁孝帝思索片刻，意味深长的看着沈斓曦：“沈家想要如何？”
沈斓曦：“被诬告的是沈元旭，自然是看苦主的意思。”
吴彦之心想，沈家并未公开挑明，就是给吴家留了余地，至于沈斓曦的意思，无非就是要一些赔偿。
那点赔偿对吴家名声来说，不值一提。
吴彦之对上沈元旭，语气诚恳道：“元旭，这次是我们吴家不对，也是怪我年老糊涂，没有弄清楚始末，让贤侄受委屈了。“
沈元旭深深的看了吴彦之一眼，立即上前两步，越过吴彦之，以跟靠前的位置，向仁孝帝请命。
“臣，斗胆叫陛下一句舅舅。”
仁孝帝脸上扬笑：“朕之前就许过你，让你跟着斓曦一起叫朕舅舅，何来斗胆一说。”
沈元旭见仁孝帝语气和蔼，随即扬起轻松的笑。
“那臣就斗胆让舅舅做主，请舅舅允许臣用战功向陛下求一样东西！”
吴彦之脸色变得难看，沈元旭这是不打算放过他们吴家。
仁孝帝看了吴彦之一眼，片刻沉默后道：“你想换什么？”
【第302章
求娶吴家嫡女！】
吴彦之认命的闭上眼睛。
沈元旭嘴角上扬：“既然吴丞相那么想认下臣这个女婿，那臣就斗胆求娶吴家嫡女，还请舅舅为臣赐婚。”
仁孝帝一僵。
所有听见沈元旭这话的人，同时一僵。
沈元旭脑袋是不是打仗的时候被马给踢过，吴家给他扣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在脑袋上，他还想着吴家的女儿？
吴彦之想过沈元旭会让陛下彻查此事，会让陛下重重降吴家的罪，会处死女儿母子，想破头都想不到，沈元旭竟然会这样。
竟然还是用战功换？
他这样跟他们吴家死磕，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同样懵的还有吴庭雪，她犯了这样的罪，沈元旭请旨让内狱悄悄弄死他们母子都是轻的，没想到他竟然提都没有提她。
仁孝帝反应过来以后，满脸严肃的看着沈元旭：“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元旭：“臣知道。”
仁孝帝语气有些重，看起来似乎气到了。
“那你还敢用战功换？你可知道，没了战功，你以后就是一介白丁。”
沈元旭一字一句道：“臣本来就是读书人，上阵杀敌也只不过是身为大周人应该尽的职责，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国家需要的时候，臣义无反顾投笔从戎，现在大周四海升平，臣自然遵从本心，解甲重新拿起纸笔读书进学，考取功名。”
仁孝帝：“……”
众人：“……”
死寂一样的沉默过后，仁孝帝干咳了两声，打破沉默。
“元旭，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沈元旭一脸坚决：“舅舅，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投笔从戎是报效大周，解甲重新读书，也是报效大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路子，臣报效大周，忠于舅舅的心始终不变！”
众人听完腹诽不停。
用战功换赐婚，脑子肯定是被马踢坏了，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怎么做不出，别忘了，之前镇南王周如渊还用战功换了个女人呢？
果然是姻亲，脑袋里想的都差不多。
沈元旭绝对是傻了，用命换来的战功说不要就不要了。重新读书能读出什么名堂，他原来读书又不行。
仁孝帝深深的看着沈元旭：“你可决定好了？”
沈元旭叩首：“求舅舅成全，臣还是更喜欢读书。”
吴彦之猛的回神：“陛下，不可呀，臣家中并无适龄的嫡女。”
仁孝帝声音更大的压过去：“好，朕允了！”
吴彦之满脸颓败的瘫坐在地。
仁孝帝心中被沈元旭刚才的那番话震撼不已，待吴家事情告一段落以后，立即清退众人，单独找沈元旭说了会儿话。
沈元旭再离开的时候，手中捧着仁孝帝赏赐的笔墨纸砚，还有赐婚圣旨。
仁孝帝前脚打发了沈元旭，后脚就命人给吴家去了信。
当天吴庭雪母子就被悄悄的送出了京城，半个月后，母子两人突发急症死在去往老家的路上。
吴庭雪母子是吴彦之亲自盯着让人送走的，吴彦之现在的夫人是继室，年轻貌美，刚刚诞下子嗣，对吴彦之前面妻子留下的孩子，半分好脸色都没有。
“老爷，要不把昙儿之前订的婚约给退了，许给沈元旭吧。”梁氏眼神一闪一闪，心中不停算计。
吴庭昙是前面死了的那个留下的小女儿，平日仗着相爷宠爱，三番两次顶撞她，要不是她机灵，孩子早就没了。现在老天爷赐下来的机会，刚好把小贱人处理了。
吴庭昙许的人家是文渊阁大学士刘明新的独子，家世先不说，关键是内宅干净，是吴彦之为小女儿精挑细选的好人家。
要是之前他还有可能会权衡一下，现在是绝对不可能会退亲的。
刘明新跟梅南华都是恩科考官的热门人选，哪怕刘明新不及梅南华威望，一个副考官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他手中刚好有几个门生要下考场，所以这门姻亲，绝地不能退。
“闭嘴，朝廷大事，岂是你这个内宅妇人能安排的。”吴彦之突然板起脸。
梁氏吓了一跳，她嫁给吴彦之仗着年虽小颜色好，吴彦之从未对她冷过脸。冷不丁被训斥，梁氏被吓的心突突乱跳。
“老爷，我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替老爷分忧。”梁氏赶忙撒娇说软话。
吴彦之正想着家中有哪些未许人家的女儿，庶女也可，大不了记在亡妻名下，也算是嫡出的名分。
“管好内宅，看好孩子，其他事情，不用你管！”吴彦之丢下这句话就甩袖离开了。
梁氏表面恭敬顺从，等吴彦之一走，眼中立即染上了愤恨怨毒。
不让她插手，要是换吴庭昙自己去闹呢？
……
“斓曦，我想好了，明日就去吴家提亲！”沈元旭再三思量，还是耐不住性子，一天都不到就找上了沈斓曦。
此时她正在跟程征一起处理政务。
沈元旭见此，当即改口：“将军，吴家的事，我想尽快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沈斓曦放下笔，看着面前力壮挺拔已经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你可想好了？”
沈元旭早已经把种种结果都想过了。
“为了沈家，在所不惜！”不过是让他的婚姻晚一些而已，又不是把他这辈子都搭进去。
沈斓曦：“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就去办吧，我让魏东逐跟你一起去！”
沈元旭想到魏东逐，最近魏东逐经常在沈家出入，明眼人都都能看出来。斓曦这个时候，做的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
“斓曦，我让父亲母亲去找相熟的人，就不用麻烦魏将军了吧。”
沈斓曦好笑的问道：“你能找谁？”谁愿意冒着得罪吴家的风险，替沈家出这个头？
沈元旭想了一圈，确实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那好吧，我去跟父亲母亲说一声。”
沈斓曦好意提醒：“如果他们为难你，你就跟他们说一声，是我安排的！”
沈元旭笑了一声，点头去办了。
程征写了一行字递到沈斓曦面前。
沈斓曦看过以后轻笑：“你觉得我出的主意太缺德了？”
程征摇头，飞快又写了一行字。
“我从来都没有勉强过他们任何一个人，每一个选择，都是他们自己做主，即便是以后怨恨，他们怨恨的也只有自己的野心。”
【第303章
周如渊回京，沈斓曦奉命迎接！】
当天夜里，沈家二房就匆忙列了礼单，偷摸着从外面买了一对大雁，第二天，天一亮，就敲锣打鼓送去吴家了。
时间一晃过去，周如渊回京了。
沈斓曦被安排的差事是出城迎接，有心人特意早早的把消息散步出去，今日周如渊回京的热闹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当日沈斓曦回京。
有人偷偷的议论，上次是朝廷通知，这次是百姓主动。
不是想看周如渊英姿，是想看一夜叫了三次水跟正主对上以后，会是怎样一副尴尬又热闹的场面。
当日从西北回来的人中，大多都被安排了职务，沈斓曦只带着魏东逐一人前来，身后跟着训练有素的镇北军。
当真是旌旗招展，威风八面。
周如渊这次是灰溜溜从东川被召回，明明出发之前特意跟属下强调过，低调行事，最好不要惊动旁人。
没想到一路上还是不少人知道，虽然那些人表面上没说，他却能感受到美好表面下的指指点点。
全都在看他的笑话，全都在说，他周如渊不如一个女人。
“王爷，前面就是京城了。”白轻灵同样身穿甲胄，跟着大军日夜奔袭，这会儿风尘仆仆，一张脸早就不能看了。
“轻灵，大军已经放慢速度，你可以把面纱摘下来了。”周如渊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
明明之前非她不可，为什么现在看着这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怦然心动。
周如渊不漏痕迹的收回视线，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那双慑人又凌厉的美眸。
“王爷，一路风尘，我这个样子，哪儿能见人。等到了王府，我梳洗过后再摘面纱。”白轻灵声音带着些许不自信，一路上急于赶路，她又不想被落在后面，只能不停地催马。
要不是提前在两条腿上裹了软布，她双腿早就磨烂了。脸上也是，东川的风，就像是刀子一样，吹的她脸生疼，她感觉脸上已经是吹伤了，连镜子都不敢照，怎么敢让周如渊看到。
“随你吧！”他只是想让她舒服些。
白轻灵感觉周如渊脾气有些差，她以为是东川失利的缘故，之前已经不知道劝过他多少回，他就是听不进去。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大概男子天生就比女子在意这些吧。
前哨回来禀报。
“王爷，陛下派了镇北军大将军沈斓曦出城迎接。”
周如渊白轻灵脸色同时一变。
陛下什么意思？
周如渊眨眼便神色如常：“知道了，传令下去，重整行装，全都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