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纹吉祥如意纹,下缀剔透琉璃珠子,
摇晃间叮咚作响,
声音清脆。这簪子是阿爹送的,和阿娘是一套的,只不过她的这一套更俏皮些,
而阿娘的那一套则更雅致些,三娘子极喜爱这簪子,轻易不肯用。今日也拿了出来,可见是真把过节当一回事了。
奶嬷嬷为三娘子绾好发髻,欲言又止目送三娘子出去。
三娘子出了门,便直奔正房去。阿爹是内阁最年轻有为的阁臣,其实这话,三娘子也是听旁人吹捧时说的,她也不太懂,只知道阿爹是厉害的大官。但是,三娘子从来不像两个阿兄那般畏惧阿爹,在她心里,阿爹是会驮着她在院子里跑的阿爹啊,多好啊。
因此,三娘子一进正房,见阿爹坐在桌边,身着月白色的常服,便二话不说乐呵呵冲上去抱着阿爹的大腿,软软撒娇,“阿爹,我来找阿娘。”
覃九寒被小闺女抱着腿,倒也没被迷昏头,抬眸道,“找你阿娘做什么?”
三娘子人小,口齿却很清晰,丁点儿不像旁的小女儿一样说话磕磕巴巴,她晃了晃小脑袋上的玉簪子,侧着头显摆给阿爹看,“阿爹,你看,这是阿爹你送的簪子哦。好不好看?”
覃九寒见她人小小的,就这般爱美,忍不住笑道,“好看,打扮的这般好看,又要去哪个府里玩?”他这女儿的性子,他还是有几分了解,又贪玩又懒,最紧要的是喜欢同那些模样俊俏的小郎君玩耍,要不是去见那些俊俏的小哥哥,能起早打扮?
三娘子俏脸一笑,笑得又乖又软,菱唇一张,仰着脸嫩生生道,“阿爹笨,今天是过节的日子嘛!我要同阿娘去过节啦,阿爹和阿兄在家里看家哦。”
覃九寒哑言,他自然是知道今日是七夕,但这又和女儿试图拐走妻子过节有什么联系?他将三娘子抱到膝上,见蓁蓁仍在内室梳洗,便低头同三娘子问道,“哪个和你说阿娘要和你过节的?”
三娘子满脸骄傲,“当然是我自己想的啊。今天是乞巧节,是我们女儿家的节日,阿爹你和阿兄是不能过的哟!只有我和阿娘可以过,不过阿爹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也会给阿兄带的。”
三娘子还一副“我这么友爱兄长、孝顺阿爹,阿爹你确定不要夸夸我”的表情,看得覃九寒额角直跳,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七夕本来是夫妻的节日,结果他家古灵精怪的三娘子,不但试图拐走妻子留下他一人孤守空荡荡的宅子,还要他不计前嫌夸她一顿。
父女俩正相顾无言,沈蓁蓁恰好从内室袅袅婷婷出来了,她今日穿了月白色笼纱绣百花细纹的百褶襦裙,外头罩了件薄薄的纯白纱衣,肩若削成、腰若盈盈、肤如凝脂、美目含春、樱唇不点自赤。明明是三个孩子的阿娘了,容貌却丝毫未损,比起从前娇嫩的模样,非但没有逊色,甚至多了几分温婉,看着更让人挪不开视线了。
三娘子张着嘴傻乎乎盯着自家阿娘,先咽了口口水,才仰着脸道,“阿娘,我来找你过节了!”
蓁蓁被小女儿呆呆的表情逗的掩唇一笑,又如冬日冰雪中百花绽放般动人,“过什么节?”她旋即看向相公,询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也没人同我说的,府里上上下下什么都没准备呢。”
覃九寒将三娘子从膝上抱下,放她一人站着,然后若无其事朝着妻子道,“哪有什么节日,她今日要去顾府找顾家那个臭小子玩,来同你说一声罢了。”
蓁蓁蹙眉嗔道,“你别老是臭小子臭小子的喊,阿铭每回见你可是都喊姑父的。”
覃九寒见妻子不高兴了,忙改口。而站在屋内的三娘子看着阿爹阿娘打情骂俏,莫名有种“自己老大个人杵在这儿却被阿爹阿娘忽略”的感觉,弱弱喊了一句“阿爹、阿娘”,试图唤回两人的注意力。
她还要同阿娘去过节呢!阿爹做什么胡说,她才不是要去找阿铭表兄呢!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被老谋深算的阿爹一句话给打发了。
只见覃九寒回头看向小女儿,睁眼说瞎话道,“你不是说要去找阿铭吗?阿爹同意了,让你阿兄带你去就是。”
三娘子懵,“我……”是要同阿娘过节啊!
覃九寒生怕女儿还要黏着妻子,又补了一句,“你先前不是说要去看白家哥哥吗?让你阿兄和阿铭带你去就是了。你也是个大姑娘了,该去外头见见世面了,阿爹和阿娘就不跟着你了。”
说到白家哥哥,三娘子眼睛一亮,开始特别认真的纠结,究竟是去看白家哥哥,还是同阿娘过节。纠结了半天,才打定主意去找白家哥哥。反正阿娘每天都呆在府里,过节什么的,明日也可以。但阿爹准她出门玩,机会可是很难得的,不能错失良机。
而且,白家哥哥真的好好看啊……就比阿娘差了那么一点,是男子里头顶顶好看的了。
玉腰进来,抱着三娘子出去,三娘子伏在玉腰的肩上,乖乖朝阿爹阿娘摆手,然后便被抱着出门了。
送走三娘子,覃九寒便自然牵起妻子的手,淡笑道,“今日我休沐,我们出去走走吧。以往多事之秋,也没机会出去走走,现下得了闲,便出去走走吧。京城,还是有些美景,值得赏一赏的”
夫妻二人便乘了马车一并朝京城郊外去,蓁蓁一向是很好商量的,相公说去哪儿,她就跟着去,也不去怀疑什么。见马车越走越偏,也半点没起疑心,还拿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的。
覃九寒怕她看话本伤眼睛,便从马车隔层里取了碟酸梅出来,捻了粒梅子,便往妻子嘴中送。
蓁蓁被喂习惯了,眼尾扫到梅子,便启唇将那酸梅咬进嘴里,结果才咬到一小半,便咬不动了,愣是只能咬住半颗酸梅,另半颗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嘴。蓁蓁也没多想,还沉浸在话本缠绵悱恻的剧情之中,下意识往前去咬那梅子,结果梅子是入了嘴了,但另一样东西也跟着一道入了嘴。
蓁蓁后知后觉抬眸看过来,愣愣张了菱唇,后撤了一些,面上通红,“相公,你做什么啊?”
覃九寒若无其事收回手,拿帕子净了手,淡淡道,“哦,我先试试看,要是你眼睛坏了,我能不能伺候好你。看来,我还得多练练。没事,你继续看。”
蓁蓁:……她面红耳赤,总感觉自己被相公当女儿教训了一般。她这么老大人了,还要相公来提醒,马车里不能看话本。她讷讷将话本子放回隔层,软软道,“我不看就是了。”
马车缓缓驶了片刻,终于在一个庄子前停下。覃九寒下车,然后扶着妻子下了马车。
蓁蓁仰着脸看向庄子,疑惑道,“相公,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覃九寒带着她边往庄子里走,边闻言道,“泡温泉啊。你生三娘子的时候受了寒,太医令说了,若是有暖泉,对你的身子好。”说到受寒一事,覃九寒眉头微蹙,目中滑过一丝凛冽之意,但很快若无其事掩饰过去,“这庄子原是苏王的,我去年买下的。我先前派人去寻暖泉,恰好在这山上寻到了一处,泉水引至这庄子恰好。温泉池建了大半年,正好今日得了闲,便带你来看看。”
蓁蓁还未见过正经的温泉,汤池泡过不少,但那都是烧水调温的,比不上温泉这般稀有。她也颇感兴趣,跟着入了温泉池,见温泉池装饰得雅致,无一处不合她心意,便迫不及待要去泡泡。
还是覃九寒给拦住了,说是白日里天热泡温泉不好,带她去了庄子中玩了半天。庄子很大,好几个院落不说,几乎是自给自足的地方,有菜圃田地,甚至还辟了一处林子供主子打猎。
覃九寒将下人打发了,夫妻二人在庄子里,如普通夫妻一样,过了一日男耕女织的生活。只是人家是男耕女织,他们是男狩猎女择菜。
直至晚霞染红天际,夫妻二人才尽兴而归,将打来的猎物和摘到的鲜蔬和果子交给下人,由厨娘去料理。
蓁蓁在林子里跑了许久,出了一身汗不说,脸也脏兮兮的,玉白的脸颊沾了些泥土,瞧着俏皮清新,似乎不再是那个京城最受众人歆羡的阁臣夫人。而覃九寒也同样有些狼狈落拓,衣衫凌乱、汗渍敷额,不像权势滔天的年轻阁臣,只是个携妻同游的世家公子一般。
两人随意坐着,相顾无言,然后蓁蓁便笑了,是那种极畅快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掩饰和作假。妻子一笑,覃九寒便忽然有种做什么都值了的感觉,忽然就很能理解为何周幽王能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了。
厨娘很快将菜做好,两人用了晚膳,又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才要去泡温泉。
温泉水暖,此时虽是夏末,天气还有些热,但夜里却是夜风不断,加上又在山林郊外,气温便格外低些。蓁蓁蜷着身子入了温泉池,很快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覃九寒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勾人的画面,香肩半露、雪肤滑腻如凝脂,玉白的脸被温泉水熏得有些发红,眼儿眯着,眼角处也透着股子殷红,素面朝天,却比浓妆艳抹更能勾起人的欲望。
原本只是打算好好泡温泉的,覃九寒忽然觉得他似乎高看自己的定力了。毕竟,对着心爱的女子,能坐怀不乱的,不是那里有毛病,就是那里有毛病。
而他,十分肯定自己没毛病。
……
香艳旖旎之事,直到深夜才算是消了声响。蓁蓁是累得连抬抬手指都嫌费劲,而覃九寒却还未餍足,只是见妻子半哭不哭的模样实在勾人又可怜,才颇为遗憾了事。
覃九寒抱着妻子出了浴池,将人轻柔放置在浴池隔间的榻上。半睡半醒中,蓁蓁还有些意识,呢喃着喊着要喝水。等覃九寒将水端来了,饮了水,便又如猫似的蜷进男人的怀里。
方才哭着喊不要的时候,恨不能躲得他远远的,不过是片刻功夫,就又不学乖的钻进他怀里了。
就好像,对他从来没有防备一样,只有全然的信任。
夜幕渐深,庄子也逐渐宁静,虫鸣声渐渐弱,好似知道主人家也要休息了一般。而与此同时,京城内的覃府却仍未彻底平静下来,覃府三娘子的屋内,还有个娇娇俏俏的小娘子愁眉苦脸托腮坐在床中央,苦恼思索,“阿娘和阿爹怎么不回来呢?我还要同阿娘过节呀!”
今天明明是我们女儿家的节日啊,怎么阿爹一个堂堂男子汉也要跟着过节呢?!
此时的小娘子还不知道,只有单身的,才过乞巧节。有夫君的,那过的都是七夕节。
第100章
...
天气渐渐转冷,
蓁蓁的肚子也愈发大了起来。她本来就是骨架偏小的类型,瞧着小巧玲珑的,但生得很匀称。此时挺起了肚子,
瞧着便很有些吓人。
覃九寒原本还很淡定的模样,
等蓁蓁肚子大了之后,
便总是独自在屋里待上几个时辰,每每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不大好看,但到蓁蓁面前,又若无其事同妻子言笑晏晏。
杨辉有一回偷偷摸摸瞅了一眼,
发现书房角落里,
不知何时堆满了医书,
还尽是同妇人产子相关。又思及大人这些时日的脸色,
不由伺候得更加精心了。但凡后院有个什么动静,甭管大小,只要事关夫人,那就是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半点都不敢隐瞒拖延。
在覃九寒紧绷情绪的影响之下,
府中上上下下也都夹紧尾巴做人,不说话只做事,
但凡是在夫人跟前伺候的,
那叫一个小心。直至年关的时候,蓁蓁终于看不下去了,身边伺候的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
她做主子的,心里又能舒坦到那里去。
离过年还有十几日,蓁蓁这日起身后,便吩咐玉腰去把杨嬷嬷请过来。杨嬷嬷过来后,她便吩咐道,“嬷嬷,这些日子府里下人伺候得精心。眼看要过年了,除了咱们从京城带来的人,也还有好些到了盂县后雇的,您去库房取些银钱来,让她们回家看看吧。”
杨嬷嬷应下,又道,“可从京城带来的人到底不多,您现下又怀了身子,身边离不开人伺候。特别是厨房那儿,哪里能随随便便换人。这年假,您看放几日才合适?”
杨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在柳夫人身边打磨过的,给下人放个假这种事情,于她而言不过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但是,他们此时情况又是在特殊了些。一来,夫人怀了身子,身边总得有人伺候,委屈了谁,她也不敢委屈夫人,她还怕大人撕了她呢。二来,她虽然日日待在后院,却也知道外头并不是很安宁。眼瞅着要过年了,那些残匪可都虎视眈眈盯着山下,她自然是要把好后院才行。这么一来,杨嬷嬷便左右为难了。
蓁蓁也知悉杨嬷嬷的苦恼,略思忖了片刻,便道,“我身边有玉泉玉腰伺候就够了。至于厨房那儿,玉珠也伺候得极好,若是她忙不过来,就让玉纤也去帮忙。冬日天色黑得早,也让玉纤别成日窝在屋子里头绣东西,多出来走动走动,别伤了眼睛。至于其他,留下些看院子的就够了,让他们轮着回去七八日,也去看看家人。”
杨嬷嬷听她安排得头头是道,心下不由敬佩起来,暗道:她也算是伺候过好些人的,柳夫人自是不必说,那是多少年的管家老手了,家中诸事,就没有一件不在她的谋划之中的,在她手掌心里,哪知猴子都翻不了天去。但是不得不说,跟她现在伺候的覃夫人想必,柳少夫人都要逊色不少。
倒不是说手段如何高明,而是那种御下的手段,实在是很能收服人。就说放年假这事吧,有哪个官夫人还要去替奴才考虑回家的事情,那都是下人自个儿请假,自个儿去同掌事的人塞银钱说好话的。更何况,他们覃府的月俸实在高,好些下人都不敢开这个口,生怕惹得主家不高兴,把活计给丢了。等会儿她把放年假的事情往外一说,她都不用猜也知道,下人会如何感恩戴德。
抛开年假的事情不说,就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是花容月貌的长相,比?棠?芯?小?说?独?家?整?理?起夫人自是比不上的,但清粥小菜那也有清粥小菜的好,没看人吃多了饕餮盛宴,那也得用些清粥小菜换换口味啊。但就玉字打头的四个婢女,没一个主动往大人身边凑的,仗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去爬床的事情,她在这府里就压根连影子都没见着。
她原本还愁着呢,夫人有了身子,按说就不能伺候大人了,她既然是夫人这边的人,自然是怕有哪个小蹄子心思浮了,往大人身边凑。她嘴上没说什么,怕夫人担心,但实际上盯得可紧了,尤其是贴身伺候的玉泉和玉腰、以及颇有姿色的玉纤。结果吧,爬床的事情没见着,倒是玉泉和玉腰两个姑娘主动来寻她了,说是要请教如何伺候有身子的妇人。
好吧,只有她一个人想多了。
杨嬷嬷得了吩咐,便退下去料理放年假一事,蓁蓁对杨嬷嬷素来很放心,因此吩咐之后便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等夜里覃九寒回后院的时候,才想起同他提了一嘴。说到这个,覃九寒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淡淡应下,然后便将小心翼翼的视线落到妻子的隆起的腹部。他近来气质平和了不少,入了冬之后,便没再动过兵戈之事。
古人讲究秋后动兵戈,但到了冬日却又是不轻易动兵戈的。冬日严寒肃杀,若是打起仗了,不管有无胜算,最终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而且水寅寨背靠断崖,虽说是易守难攻之势,但换个思路来看,也是围城之势。
水寅寨多大点地方,若是能自给自足,何必要下山劫掠。他们将水寅寨围上些时日,不是山匪弹尽粮绝,就是下山一搏。不管何种情况,总是好过他们强攻不下,损失惨重。
因此,他也只是派何千户将水寅寨围住了而已,安安心心过了这个年,再谋其他就是了。
他这般谋划,水寅寨中众人自然也知道自己处境堪忧。就在盂县百姓们采购年货,准备安安心心过个好年的时候,水寅寨中却是吵吵嚷嚷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了,就差你一拳我一脚打起来了。
大当家彪老大坐在首位,单脚踩着披了虎皮的椅面,眼神凶横盯着下头闹翻天的属下,终是在发现有人动手的时候动怒了,将纯铁的烛台砸过去,咣当一声,终于让室内安静了下来。
彪老大冷冷看着二当家和三当家,道,“老二、老三,谁准你们动手的?活腻了?”
二当家和三当家都心一提,对视片刻,跪下道,“大哥,我们错了。”
两人吵得凶,但道歉的速度也是不容小觑的,快得让彪老大都没法子发火了,只能深吸一口气,“行了,都给老子滚!”
二当家瞅着彪老大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咱就啥都不做了?咱山上的粮食可不够啊。”
彪老大舔舔牙,若无其事说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话,“不够吃,那就省着点。那些娘们屁事不做,让她们别浪费口粮了。”
二当家也早就习惯了彪老大不择手段的作风,没有丝毫不忍,道,“那也不够,只能撑到年后,到时候大伙儿连肚子都填不抱,走路都得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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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老大本来就是不喜欢谋划的人,要是按照军中来分,他大概只能做个没头脑的将,元帅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当的。偏偏水寅寨不过是个乌合之众,凭着的就是武力,谁拳头硬谁就做老大,虽说省了不少内斗的事情,但坏处也有,那就是老大没脑子,大伙儿跟着饥一顿饱一顿。
彪老大闻言眉头一皱,不耐道,“那就下山去抢!以前哪一年不是直接下山去的,就今年,来了个狗县令,不好好做他的官,成天盯着老子!哪天我非把县衙都给抢了,让他知道,老子不是好惹的!”
二当家听着老大大放厥词,心底不由有些好笑,他虽然也是匪,但还没有那么没脑子,要不是这新来的县令摆明了要把山匪全都灭了,他还真不乐意和官府作对。民不与官斗,匪就更加了。跟人家正经的军队比拳头硬,那才是真的活腻歪了。
但彪老大是老大,二当家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强笑着应和。倒是一旁没说话的三当家,眼睛一亮,大声惊喜道,“大哥!大哥不愧是大哥!大哥这么一说,小弟我立刻茅厕顿开了!”
二当家差点喷笑出声,茅厕顿开?我还茅厕大开嘞!
他不合时宜的表情,并没有引起三当家的主意,又成功避免了一顿争吵,三当家又继续道,“大哥说抢县衙,要我说,那时迟早的事情!不过啊,咱们可以先抢另一个地方。这地方啊,都是些老弱病残,最主要的是,别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粮,这地方却是一定有粮!”
三当家一副卖关子的样子,惹得众人都被吊起了心思,询问道,“老三,你快说啊!”
“三当家,快说快说,还有这等好地方?”
三当家自忖卖够了关子,洋洋得意道,“之前从山下抢的那个娘们,不是说她弟弟在那劳什子慈幼院里念书吗?听说那慈幼院里可是粮多得很,还有银钱去给那些小崽子念书了。狗县令可是唬得那些蠢货捐了不少东西,这可是只大肥他一说,彪老大也跟着眼前一亮,有的吃谁想饿肚皮啊?
三当家话刚说完,二当家就忍不住道,“那咱也要出的去啊!山下那么多官兵看着呢,蚊子都出不去一只,更别说我们这么老大个人了!”
彪老大闻言嗤笑,摆摆手随意道,“没事!我有主意,你去喊兄弟们养足精力就是,咱们过几天就下山大干一场,最近真是憋屈够了,也该让兄弟们发泄发泄了。”
第101章
...
童子山,
白雪皑皑压得枝丫直打颤,树下的人也跟着一块儿直哆嗦。树下人正搓手取暖的时候,树上忽然落了只灰毛鸽子,
精瘦精瘦的,
两眼炯炯有神盯着树下人。
树下的童牙搓搓手,
一边念叨着小祖宗,一边猛的将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黑黢精瘦的手臂。灰毛鸽子这才慢悠悠落到少年的胳膊上,骄矜得伸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