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极了行军路上随风而动的帅旗。
正捧着大枣炖母鸡的玉腰打从旁边经过,
嘴角便染上了一抹笑意,
道,“李嬷嬷,汤炖好了,您帮着掌掌眼。若是行的话,我便端进去了。”
老嬷嬷眯着眼睛那么一瞧,
闻见浓郁的枣香味,
“姑娘端进去吧。老奴去厨房一趟,
让她们晚上炖鲫鱼汤。这汤可不好弄,
不当心便要腥。”
玉腰待李嬷嬷是极敬重的,一来,李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实在很有本事,
尤其是在妇人生子保养一事之上,
手里头更是有许多的秘方。
她待嬷嬷越敬重,便越是替主子给她体面,
李嬷嬷便也能够更加尽心照料主子。
更令玉腰这般敬重李嬷嬷的,
却是主子这回意外早产,乃是李嬷嬷一手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光是这一桩,
就足够玉腰真心实意把她当作老祖宗供着了。
玉腰含笑送走李嬷嬷远去,才回身敲敲门,嘱咐小丫鬟把门给收好了,又吩咐人去瞧瞧地龙的碳可还够,一番吩咐下来,她身上从屋外带进来的寒气也散尽了。
这时,她才捧着汤进屋了,她进屋,屋内守着的圆脸丫头便抬头,一脸警惕,正是才从护国寺回来的玉满,玉满见来人是她,才收起戒备心,起身朝她喊,“玉腰姐姐。”
如今在主子身边伺候,确实要谨慎再谨慎,所以玉腰也没责怪玉满冒犯了她,还冲玉满点点头,拉了她的手。到一边问,“主子可醒来过?小主子呢,睡得安稳不?”
玉满摇摇头,再又点点头,“主子没醒呢。小主子睡得安稳。奶嬷嬷喂了两回奶,便睡了,乖的很,一点儿也不闹腾。”
玉腰也随着她的眼神望过去,眼神柔软看了看小摇篮里蜷着拳头睡得正香的婴孩,“咱们小主子知道疼娘亲呢,知道主子先前受罪了,如今不敢吵娘亲了呢。许是怕大人回来之后,被爹爹训呢。”
提起大人,两人都沉默了一瞬。随即两人皆止住了话头,玉腰走到榻边,轻声道,“夫人。”
蓁蓁只觉得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人这么一喊,倒是一下子被从梦里拉了出来一样,睁眼见是玉腰,便问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夫人,快晌午了呢。李嬷嬷吩咐厨房做了鸡汤,您尝尝。”
玉腰小心翼翼塞了个软枕到她背后,蓁蓁便顺势靠上去,接了鸡汤,用完了,便示意玉腰把自家还是个小糯米团子似的闺女抱上来。
小姑娘继承了娘亲的美貌,眼睛弯弯的,宛若一弯明月一般,鼻子小而挺,连嘴唇都如海棠花一般娇艳,整个都显出一份精致来,就是兴许是早产的缘故,骨架子瞧着比旁人小了一圈。
蓁蓁这个做娘的,不免看得有些辛酸,勋哥儿和温哥儿皆是在她肚子里待足月才出生的,唯独这个娇嫩的小女儿,是她受了惊吓,令她意外提早降生。
也不知会不会先天不足。
玉腰自然知道她的心事,忙上来道,“夫人,小小姐生得真好。方才李嬷嬷还同我说呢,她在宫中见了那么多的女孩儿,就属咱家小小姐模样最俏,日后定是个让覃府门槛都被踏破的主呢。”
蓁蓁倒是不想时时刻刻都伤春悲秋着,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如何懊恼也是无用,自家闺女若是真的先天不足,那她这个做娘亲的,就更要照顾好她。
沉浸在先前发生的事情里,也是无用罢了。
兴许是白日里睡了太久了,小小的女婴在娘的怀里呆了一会儿,便颤巍巍睁开了眼,露出了黑亮得如同一丸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看得众人皆是惊喜不已,这般年纪的女婴,平日里本来就正是不是睡觉便是啼哭的时候,难得似今日这般,又安静又可爱,拿一双乌黑的眼睛直溜溜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还从娇嫩的嗓子眼发出了小声的哼唧声,实在让人心都软成一团了。
蓁蓁摸了摸女儿柔软得有些发黄的胎发,心软得不行。难怪旁人都说要儿女双全,娇娇软软的小闺女,果然是同皮实的儿子不同,瞧着便让人欣喜不已。
这边蓁蓁正被自家的小闺女迷得不行的时候,那头早就被自家闺女收服的阿兄又来了,这一来,还不是一个,是三个。
玉满引着三人进来,隔着一扇门。她如今还在坐月子,不得见风,连几个孩子要来瞧娘,都被三殿下宫中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嬷嬷给拦住了,说是怕他们懵懵懂懂的,冲撞了她。
领头的乃是那日救她的三皇子梁玢,因着自家小闺女认了三皇子做阿兄的,故而蓁蓁便也与他论上了辈分,将他当做晚辈一般。再者,这院子还是三皇子的私产,因而来看妹妹最频繁的,反而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三皇子梁玢。
倒是两个儿子,蓁蓁还未生产的时候,覃承勋和温哥儿最是期待这个妹妹,然而大抵是被娘生产时候狼藉可怕的场面吓到了,两人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样子,一开始都顾不上去陪小妹妹,光顾着守着蓁蓁了,尤其是自觉让人钻了空子的覃承勋,更是说要替娘守门,好不容易才被醒来的蓁蓁给劝下了。饶是如此,兄弟俩也吓得不轻,到了这几日,才开始后知后觉开发出了自己的妹控属性。
虽说隔着厚厚的一扇门,三人还是兴致颇高,隔着门说了许久的话,尤其是温哥儿,更是眼巴巴隔着门幻想自家娇软的小妹妹,蓁蓁看得好笑,被孩子们这么一哄,倒是心情好了许多。
坐月子的日子不是很难熬,一来冬日的天气很适合坐月子,二来,三皇子接过来的那位老嬷嬷实在有些本事,大抵是宫中娘娘们锤炼出来的手段,又或是几百年来宫中嬷嬷们耳口相传的秘方,总之,这大半个月,蓁蓁还是过得十分舒心的。
月子十八天的时候,蓁蓁终于可以吃些有味道的吃食了,她虽然素来吃的清汤寡水,但连着半个月皆是如此,还是有些腻了。所以,当李嬷嬷发了准话,说是吃食上可以略放松些的时候,蓁蓁便立即吩咐厨房送了烩面来,加了些些的辣椒粉末,就这样,还是拿给李嬷嬷特意瞧过的。
怕味道冲了女儿的小鼻子,蓁蓁便干脆起身出了内室,来到同样被地龙烘得特别暖的侧房,捧着碗面吃得极为畅快。她倒不敢立刻胡吃海塞,而是吃得格外细致,细嚼慢咽品尝,大半个月下来,总算是沾到点咸味和辣味了,而不是一股脑的红枣味、阿胶味。
烩面有些辣,蓁蓁才吃了些,鼻尖上便开始冒汗了,小颗小颗的汗珠渗出肌肤,让人觉得十分过瘾。许是太久没吃辣了,又或者说蓁蓁一直以来便不大能吃辣,不光是鼻尖上冒汗,就连眼睛也有些红了,再加上两颊通红,颇有些狼狈的样子。
好在屋内没有外人,要不然蓁蓁可要被羞死了。玉腰也知道自家主子觉得不好意思了,便觑着空隙出去了,守在门口。
所以,当覃九寒进来的时候,蓁蓁狼狈的模样便被看了个正着,连来个人替她遮一遮、拦一拦的都没有。
看着阔别一年的相公,蓁蓁整个人都是愣的,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觉得丢面子,又觉得男人出现得太突然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
还是覃九寒先走上去,用帕子替她抹抹鼻尖上的汗珠子,又用手指擦拭过她发红的眼睑下方,似乎是在查看她有没有掉眼泪,蓁蓁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回来了?”
蓁蓁的模样其实是真的有些狼狈的,本来坐月子时候便没什么时间打扮,又是吃得正欢的时候,实在和娇艳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偏偏覃九寒这人素来偏心,偏心都快偏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只觉得自家妻子素面朝天是出水芙蓉,眼睛红鼻子红是可怜又可爱,总之便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真要是硬挑,覃九寒倒是觉着,自家妻子好似又回到当时生勋哥儿时的一孕傻三年的时候了。
当然,在覃九寒看来,这都不是什么毛病,乃是自家妻子在和自己卖娇呢。
蓁蓁匆匆忙忙回屋收拾自己,玉腰也忙窜了进来帮忙,主仆二人往内室的后厢房去了,等到出来的时候,发现覃九寒正慵懒靠在床沿,小心翼翼伸手哄着刚见面的小闺女。
生个如蓁蓁一般的闺女,这事已经算得上是覃九寒的夙愿了,若不是这孩子来的不大是时候,折腾得蓁蓁那么久,覃九寒恐怕就要把期盼已久的小闺女宠到天上去了。然而,哪怕是这样,覃九寒也爱屋及乌的觉着,自家小闺女简直是世上最俏的小女娃了,瞧着仿佛继承了她娘亲一般的美貌。
覃家小闺女:……爹爹真是偏心得光明正大,半点不心虚。
蓁蓁换了一身衣裳出来,雪白的貂毛笼着茶红色的昂贵料子,在寒冷的冬日里,让人瞧着便生出些许的暖意。茶红色的鲜妍色调,仿佛冬日遍地雪地里绽放的娇艳梅花,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清新之感。
覃九寒很给自家妻子面子,毫不吝啬地夸了好几句,真挚的语气,差点让蓁蓁怀疑自己这一胎莫不是生了个仙女,没有半点容貌消损,反而容色还更艳了些?当然,她没有被自家相公的夸赞冲昏头脑,在榻上坐下。
夫妻二人时隔一年的独处,令两人都觉得十分温暖,一年的分离,非但没有让夫妻俩有半点疏离,反而让两人越发心意相通。
蓁蓁不去问相公,打仗可还顺利,路上是不是耽搁了才这么迟才回来。覃九寒也不去问妻子,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受了多少苦,被谦王掠走的那些时日心中是不是特别害怕,特别惊慌失措。
夫妻二人就仿佛知道彼此的心意一般,不用言语,便能明了彼此的意思。
对不起,我回来迟了,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呢,你看咱们闺女模样多好,你要给她娶个好听的名字。
“你们母女俩福大命大,这闺女乃是有福气的,小名便叫平安吧。让她日后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小平安。安安。”
第212章
...
在小平安原本有些发黄的胎发被养得乌黑的时候,
蓁蓁也终于能从烧着火龙的内室出来了。只是外头仍旧是凛冽寒风,蓁蓁也不大敢出门,干脆就在屋里陪着自家娇娇小闺女。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上几日,
蓁蓁出月子没几日,
覃九寒便说了要带她和孩子回府的安排,
连马车都安排好了,怕她们母女俩冻着,还特意铺了柔软的兔毛毯。一路上,外头狂风大作,但马车内倒是岁月静好的温暖模样,
蓁蓁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平安,
也被马车晃得有些发困。
回到府里,
原本寂静了一个多月的覃府便热闹了起来,
还未进门,便看到覃府大门口挂着的佩巾,在北风中飘扬,朱红的颜色在冬日枯黄的景色里格外的显眼,
让人一看便知道,
府里头新降生了一位千金。
看这阵势,便知道,
小千金是府里主人家的心头宝。
蓁蓁瞧见了那佩巾,
心里有些疑惑,转头看向正在替她系披风带子的相公。
覃九寒察觉到妻子疑惑的目光,没做任何解释,
边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边道,“先前不方便,安安的满月都未大办。当初勋哥儿和温哥儿的满月,可都是热热闹闹的。岳母还特意来府上问,问我是不是偏心男孩儿,故意不给安安办满月宴呢。”
他瞧着是在解释为何要丝毫不掩人耳目将佩巾挂在正门口,但蓁蓁却是最清楚,自家相公的性格如何,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覃九寒怎么会因为旁人一两句话便改了主意?府里头既然这般庆贺安安的诞生,那便只能是相公早就安排了的。
只是,先前她在府里的消息都要瞒着,如今却是连安安的消息都往外传了,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蓁蓁有些疑惑。
不过,蓁蓁也只是发愁了一瞬,随即把这些烦心事都抛之脑后了,这些阴谋阳谋的,琢磨起来实在是太费脑子了。总之,这么多年了,还未有人算计得过自家相公,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便不去为难自己了。
覃九寒最喜欢的便是她这种豁达的脾性,有些事情,他不是非要瞒着妻子,只是他不愿破坏自己在妻子心目中的形象,就如他与梁朝那几位皇子之间的事情,说透了说穿了,他覃九寒便是个算计人心的乱臣贼子,玩弄权术,实在没什么值得大肆炫耀。
他从前还不介意在蓁蓁面前展露自己恶的那一面,倒是十几年过来了,妻子依旧纯善,有着一颗如琉璃水晶般的赤子之心,身边的人总会忍不住被她吸引。而他,则如前世一般在黑暗的官场中如鱼得水,只是前世的他不屑于掩饰自己精于此道,也没有必要掩饰,这一世的他,却是习惯了掩藏自己那些手段。
主子和夫人双双回府,还带回来了个娇娇的小主子,对于下人而言,这便是三喜临门,因此,整个覃府上上下下都是眉眼带喜的模样,尤其是在分到小主子满月的红封之后,更是喜笑颜开,府内萎靡的气氛一扫而空。
本来也是如此,虽说府内没有主子,但他们该干的活半点没有少,反而因为没有主心骨的原因,做事情会打心底被影响得很浮躁。如今主子回来了,又是多发了一月的俸银,又是红封,人人都提起了做事的劲儿,就连负责府外采购的管事也是如此。
做惯了覃府生意的掌柜的,见管事这般心情愉悦,便顺嘴恭喜道,“吴管事,听说您家尚书大人随大军回来了?恭喜恭喜啊,看您春风满面的样子,定是给赏钱了吧?”
吴管事乐呵呵一笑,“岂止啊。府上又多了位小千金,这个月的缎子,你可得给我挑最软的那种。”
那掌柜赶忙一笑,允诺道,“那是一定的,好料子都给您府上留着呢。您摸摸,多软和啊,最适合做襁褓了。”
待吴管事走了,那掌柜便赶忙吩咐小二将最近江南那儿新来的一匹雪缎送过来。小二取来了,掌柜细细瞧了瞧,颜色还是亮的很,没被放旧了,便让小二给包好了,打算自己亲自去覃府送礼。
他这绸缎铺子,覃家不是权势最大的主顾,却也算得上是前三了。尤其是绸缎铺子同别的铺子可不一样,主要供货给府里的女眷。这覃府女眷是不多,或者说,少得可怜,但每月从他这要的货可是不少。
前段时间,他陪侍来看缎子的官员家眷,无意中听她们提起覃府夫人失宠的事情,还有些半信半疑呢,毕竟,男子薄情,尤其是书生更是风流寡幸。如今一看,却都是些谣传罢了,他可是要抱好这位覃夫人的大腿。
覃尚书从北疆回来,可是打了胜仗的,便是他这等小小掌柜,也知道,日后的官途只会越发顺畅,这覃府也定是越发显赫的。
不光绸缎铺子的掌柜这般作想,就连京城内许多官眷亦是私底下讨论上了。
第213章
...
最近京城最热的话题,
便只有两个。
一个是北疆之战大胜,大军班师回朝,圣上论功行赏,
除去一个荣王实在没什么好封的,
只把荣王擢升成了荣亲王,
其余随军的人,皆得到了当今圣上的大封。这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在北疆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原礼部尚书覃九寒了。
之所以用原这个字眼,便是因为他,
如今一举晋升为次甫。还未过而立之年,
却能入阁,
已经算是梁朝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哪怕是先帝在朝时那位才比甘罗的首辅,也是三十五才入阁,这已经算是极为年轻有为的。
众官员心中虽然十分震惊,但见到入阁之事尘埃落定之时,
倒是没有一个人提出反驳之词。毕竟,
覃次甫的官路,还真不能用一般官员晋升的轨迹来比对。
探花出身,
却是没有入翰林,
而是自请外派,从山野小县城,到前段时间才解了围城之难的青州府,
再到花团锦绣却是遍地陷阱的江南,这期间,一个好好的文官,居然还打了两场战事,还皆是胜仗。满打满算算下来,年限许是比不上那些白胡子老头们,但要比起阅历和经历,乃至功绩来,这位新入阁的次甫,可是半点都不逊色与旁人的。
在一众竞争者中,他也没有半分失色。
相反的,因为他得天独厚的经历,因着在圣人出世的青州府颇有民望,而被大多数读书人和文官而推崇,亦或是亲近。又因为两场北疆战事,而合了朝中许多武将的眼缘。文武兼修一途,放在以往,那是人人都未想到过的,毕竟,让文弱秀才去打仗,或是让大老粗的武将来念书,皆是为难人。
但事到如今,许多官员才猛然发现,这新入阁的次甫,可不就是走的这路子么,真要算起来,那也算得上本朝的头一人了。
当然这消息都是作为同僚们念叨念叨的,另一个消息,则是甭管前朝还是内宅都止不住议论纷纷的。
前些日子保宁公主那一桩婚事闹出的笑话犹在眼前,等到覃九寒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次甫走马上任的时候,大家伙儿忽然便想起来了,太子当初可是铆足了劲想要手下这位臣子,去求娶保宁公主的。若非一年前北疆战事起,如今的准驸马是谁,那还没有个定数呢。
由此可见啊,保宁公主到底是没福气,挑来挑去,反倒把最好的给落下了,如今又因为先前那一桩丑事而耽搁了姻缘,到此时都未出嫁。不少人就开始猜了,这年少有为的次甫,比起准驸马来可是抢手不少,不知保宁公主会不会动心呢。毕竟,这位公主给官夫人留下最大的印象,便是任性骄纵二词。
八卦的官眷们正私底下吐槽着呢,好家伙,覃次甫声势浩大将发妻给接回府了,不光是如此,还传出府上多了位小千金的事情。转眼的功夫,这位次甫大人便去给正妻要了诰命。这么一算,覃府这位夫人年纪虽然算不得大的,但身上的诰命,却是相当的高了。
这下子,当初一意孤行要撮合二人的太子殿下,可便是实打实丢了脸面了。
要知道,当初覃家这位覃沈氏被送到护国寺去的时候,京中可是传了好一阵子的流言蜚语,都说时任礼部尚书的覃九寒,是打算冷落发妻,给保宁公主这位尊贵的主腾位置呢。
尤其是那段时间,太子不竭余力的掺和保宁公主选婿、往太后宫中凑的事情,更是让人心中有些猜测,不少官夫人们还私底下怜悯过这位覃沈氏。按说这位覃尚书也是寒门出身,夫妻俩乃是识于微末,覃夫人又陪着相公一路从北到南,好不容易丈夫成了礼部尚书,瞧着快要熬出头的时候,被送到庙里去了。
在官宦人家,尤其是那些要颜面的世家,把家眷送到庙里去,是常有的惩罚。女眷们是爱拜佛,但要让她们冷清的寺里待个一年半载的,那谁都不乐意。因此,当听闻覃沈氏在护国寺待了半月有余,从那时起,在京城官夫人的圈子里,她便成了个可怜的弃妇了。
谁曾想,一朝之间,她们以为的弃妇,居然回府了。八卦的官眷们自是觉得诧异,但也仅限于觉得,这覃沈氏命好,覃次甫有情有义。但混迹于官场的官员们,看到的可就远了,想的也就更深了。
这新次甫的举动,分明是一巴掌打在太子脸上啊。这般大摇大摆将夫人接回府里,还附带了个闺女,这分明就是在昭告众人,媳妇他还是疼得很的,只是当初碍于太子撮合的意图,只能示弱把人送寺里,但就这样,也半分没冷落了。一年的功夫,还弄出个闺女来了。
朝中不少同僚们都纳闷了,这覃次甫不是太子一系的吗?这么明晃晃的打太子的脸,难不成太子爷半点儿也不生气?瞧着太子爷平日里的脾性,那也决计不可能啊?
他们猜的半点没错,他们口中这个“不好相与”的太子殿下,如今正被气了个半死。
“覃九寒这一巴掌可真是扎扎实实打着孤的脸上了!”梁喻拍断座椅扶手,气得要命的同时,又百思不得其解,“他那夫人是天上的仙女不成?覃九寒怎么就离不了呢?要弄回府里,私底下悄悄的弄也就罢了,非得弄得京城人尽皆知!他是孤送进内阁的,如今却是在打孤的脸!”
进来收拾碎瓷片的小太监闻言低了头撇撇嘴,这事本来就是太子做的不地道,人家不愿意,何必逼着人停妻再娶呢?这发妻发妻,便是要白头偕老的,再者,听说那覃夫人可是陪着覃次甫一路吃苦熬过来的,怎么能效仿那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呢?连他这么个没根的太监都知道的道理,怎生的太子殿下便看不清呢?
梁喻当然理解不了,他长于宫中,目之所视、耳之所闻,皆是妻妾如云的家庭。女子与他而言,只有美丑之分,美人再美,也有比这更出色的,何必就眼巴巴守着这么一个呢?这不是为难自个儿吗?
他越是理解不了,再加上本身便十分恼怒覃九寒的“背叛”之举,一怒之下,竟朝梁帝宫中去了。
不就是次甫么,再高的权势,再有才的俊杰,若是不听话,那也是不识时务的蠢物。他这般所为,他总要给些教训才好,否则,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殿门外的小太监小心翼翼抬头瞧了一眼,见太子满脸怒容,便吓得低了头,心里头止不住的纳闷。正好这时大太监出来了,笑得自然,将太子请了进去。
梁喻一入殿,脑中正盘算着如何把话说出口的时候,毕竟,先前力荐覃九寒做次甫的可是他,如今要改嘴,却是不容易的事情。结果还未见着父皇,却是先听见了他的笑声。
梁喻心道父皇今日心情不错,穿过外殿,进入内殿的时候,才知道,哄得父皇如此开心的竟是他那个不声不响的三弟,梁玢。
似乎是见到他来,方才还其乐融融的父子俩都看向他,梁玢率先执了臣礼,“太子殿下。”
虽然对自家这三弟没什么警觉性,但见到身份同样尊贵的弟弟这般做小伏低的样子,梁喻心中还是十分畅快的。梁喻顿了一瞬,才含笑,“三弟也来拜见父皇啊。”
他心中是畅快,自然也忽视了一旁梁帝略带深意的眼神,打从疏离的兄弟二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喻儿怎的有空来了?”
梁喻听得心里一凛,这些时日,他的确是有些疏忽大意了。楚家军由他派去的人接手了,他是太子之尊,又有了兵权,自然多少有些鸣鸣得意,再加上楚家军实际上并不是很好收服,一时之间竟没顾得上梁帝。他忙收起了提及罢免覃九寒的心思,打定主意好好把父皇哄开心了再说。
梁帝多少还是偏宠太子的,见太子醒悟得快,便也不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于他而言,毕竟是享受眼下的时光最重要,无论太子有什么心思,不要闹得他不痛快,那他便能轻拿轻放,无所谓插手不插手。
梁玢一见父皇和兄长其乐融融的样子,仿佛顾不上他一样,他也不生气不恼怒,反而做足了孝顺儿子的做派,也不去和兄长争出头,只是在一旁。
梁帝年纪越大,便越喜欢听话的乖巧的,连在后宫宠幸之事上,都一改从前妩媚妖艳的喜好,转头喜欢那些乖巧纯善的。体弱便力不从心,力不从心便越发喜欢容易掌控的,这大抵是梁帝这类人的天性。
所以,他虽然仍旧偏宠长子,但已经越发喜欢带着小儿子梁玢四处溜达了。毕竟,在他看来,梁玢自小便在宫中活得默默无闻,一朝得了他入了他这个父皇的眼,便该感恩戴德。恰好,梁玢的反应也十分符合他自大的想法,虽然比不得太子那般与他十分亲密,但却是时时刻刻都流露出慕孺和敬佩的神情,极大的满足了梁帝心中的那种虚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