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泽在一旁啧啧地笑:“知州啊,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把小安然哄得服服帖帖的,瞧,她跟小顾都不像以前那样怒目相对了,我感觉她都要跟小顾做姐妹了。”
贺知州喝了一口汤,漫不经心地道:“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总是要和好的。”
“一家人?”陆长泽惊奇地问,“什么一家人?谁跟谁?”
我跟贺知州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
只是我转眸的瞬间,却发现顾青青正阴冷地盯着我。
我蹙了蹙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贺知州拿她当妹妹宠,可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当贺知州是哥哥,她对贺知州怕是有别的感情,不然她不可能这么针对我。
所以这一点,贺知州知道么?他又有没有跟顾青青说清楚过?
暗暗压下心中的疑惑,我拉住顾青青的手,冲她发自内心地道:“贺知州都跟我说了,你算是他的妹妹,以后也就是我的妹妹,你身体不好,以后就......”
“你给我闭嘴!”
我话还没说完,顾青青骤然甩开我的手,冲我大吼,“谁是他妹妹了,谁又是你妹妹了,少在这恶心我!”
她吼完,怨恨地看了贺知州一眼,然后跑了出去。
“青青!”贺知州着急地喊了一声,想追出去,却扯动了伤口,疼得抽了口气。
我赶紧扶住他,冲陆长泽道:“你快跟出去看看。”
“行,那你照顾好知州。”陆长泽说着,一溜烟追了出去。
贺知州胸前的伤口本来昨晚就被我撞了一下,伤口有一点点裂开。
这会他这么大幅度地动,那伤口算是彻底裂开了,鲜血瞬间渗透了胸前的纱布。
我又气又心疼:“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躺床上,非要这么折腾。”
贺知州焦急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没说话。
我抿了抿唇,沉默地拿出抽屉里的药膏和纱布,打算给他重新包扎。
“你会不会怪我?”我拆着他胸口的纱布,冲他闷声问。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
“就是我自作主张地称呼顾青青为妹妹,把她给气走了。”
“说什么傻话呢。”男人忽然握住我的手,冲我道,“这些本来就要跟她说清楚,而且我以前也同她说过,我一直都将她当妹妹看待。”
“真的?”我狐疑地瞅着他。
见我一脸怀疑,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闷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才不像你!”
“行行行,我信你。”
我诧诧地笑,这男人又打算翻旧账了。
贺知州没好气地睨了我一眼,担忧的眸光又瞥向门口。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顾青青,我低声道:“陆长泽已经追出去了,她不会有事的。”
“我就是担心她那病,一种挺严重的遗传性心脏病,当初她父亲去世的时候,托付我好好照顾她,可至今我都没有帮她找到合适的心脏源,也不知道她还能等多久。”
贺知州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有些伤感和内疚。
我张了张嘴,正想安慰他,忽然,病房的门猛地被人踹开。
第521章
我狠狠蹙眉,一眼就看见贺父和后妈一脸愤慨地走进来。
“贺知州,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撤诉,那可是你亲弟弟,不是旁人!”
贺父一进来就冲贺知州劈头盖脸地吼,全然没有半点对这个儿子的关心。
严重的偏心令我的心底顿时浮起一抹气愤。
我正要迎上去,贺知州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他冲我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透着一抹自嘲和冷嗤。
我难过地看着他,心脏狠狠地揪了揪。
他从小就没有在贺家感受到过亲情的温暖,如今是贺亦辰要杀他,他那所谓的父亲竟然还为了贺亦辰这般指责他。
倘若贺亦辰真的把他给杀了,贺父怕是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甚至半点都不会责怪贺亦辰。
虽然他跟贺家以及贺父感情淡薄,但那到底是他父亲,父亲如此偏心无情,他心里又怎能不难过。
贺父和后妈已经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两人盛气凌人,理所当然。
后妈更是冲到病床边,悲愤地瞪着贺知州:“都是一家人,你告你亲弟弟算是怎么一回事,赶紧给我撤诉,别闹得外人看了笑话。”
贺知州冷呵了一声:“谁敢看笑话?”
后妈怔了一秒,吼道:“现在谁不看我们贺家的笑话,你是亦辰的亲大哥,你不仅阴险地害他的努力付之一炬,现在竟然还要告他坐牢,你的心怎么那么阴毒啊你。”
“你儿子要杀他这位亲大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儿子阴毒?
真是笑死,明明是你儿子先动的手,是你儿子一直嫉妒贺知州才把自己闹得这般田地,你们竟然还有脸来责怪贺知州。”
我忍不住怼了一句,话音刚落,后妈就脸色扭曲地冲我吼:“你给我闭嘴!你个贱人,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该闭嘴的是你!”
后妈刚吼完,贺知州便幽冷地出声。
后妈气得提了口气,瞬间委屈地看向贺父。
贺父冲贺知州劈头盖脸地责备:“你怎么跟你后妈说话的,赶紧跟你后妈道歉!”
“那他是怎么跟我妻子说话的?你让她先给安然道歉!”贺知州面无表情地说。
后妈气得脸色泛红,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变得尖锐刺耳:“你要我给这个贱人道歉?我可是你们的长辈。”
贺知州冷嗤:“长辈就该有个长辈的样。”
“你......”
后妈气急,还想说什么,结果被贺父给拉到了身后。
贺父怒瞪着贺知州:“别的我先不跟你谈,你先撤诉,不管怎么样,亦辰都是你亲弟弟,你不能那么心狠。”
贺知州垂眸,冷笑地扯着身上的纱布,没说话。
贺父见状,更是气急,扯着他的肩膀冲他吼:“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你干什么!”
眼看贺知州的伤口被他扯绷开了,我惊叫了一声,用力地掰开他的手。
我红着眼眶冲贺父吼:“贺亦辰是你儿子,难道他就不是你儿子吗?
说到底是贺亦辰先对他这位大哥起了杀心,你们凭什么在这要求他撤诉?
更何况根本就不是他告......”
“安然!”
我话还没说完,贺知州忽然低喊了我一声。
他缓缓抬眸,冲贺父冷冷道:“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你没有把我当儿子,我也一样没有把你当父亲。”
“你......”贺父气得说不出话来,盛怒的脸上却还是闪过一抹复杂。
第522章
半晌,他语气缓了些:“那你要怎样才肯撤诉?”
贺知州冷笑着,又不做声。
后妈急道:“你倒是说啊,是不是要钱,你直接开个价。”
“钱?”贺知州冲后妈冷嗤,“你觉得这东西,你有我多么?”
“你!”后妈一时间也被贺知州堵得哑口无言。
我垂着头,默默地给贺知州的伤口抹着药,心里满是酸疼。
贺父难道就看不见贺知州还伤得这么重么?他心里当真只有他那小儿子。
心中一时气不过,我冲他们道:“还请你们都出去,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哎呀,你个贱人,你......”
后妈咒骂着,一副扬着手要来打我的架势,被贺父赶紧扯了回去。
贺父一改刚才的盛气凌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贺知州,苦口婆心地道:“知州,爸承认爸以前对你多有疏忽,但不可否认的是,你是爸的儿子,是亦辰的亲哥哥。
亦辰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如今身上又有那么重的伤,他受不了看守所那艰苦的环境啊。”
“关我什么事?”贺知州轻笑,表情淡漠。
后妈气得双眸通红:“你这是什么话,他可是你亲弟弟。”
贺知州冷笑:“都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算哪门子亲弟弟。”
“你你你......”
这回连贺父也气到了。
贺知州冷漠地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两位请回吧。”
贺父没动,眼眶发红地看着他,却不是悲伤和心疼他,而是愤怒。
后妈扯着贺父的手臂,急得哭:“这可怎么办?你再跟他说说啊,亦辰再不能继续在看守所待着啊。
昨晚里面的人就跟我说亦辰生病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再不放出来会熬不住的啊。
你快跟他说说,还有那个什么视频也不能公布出去啊,亦辰还这么年轻,不能坐牢,不能有污点的啊。”
我冷漠地盯着贺父和后妈。
他们现在知道急了。
刚刚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活像贺知州欠了他们似的。
贺父拢紧眉,脸上满是焦急。
他再次冲贺知州开口:“你就当爸求你,赶紧撤诉好不好?都是兄弟,一家人和和睦睦多好。”
贺知州靠在床头上,懒懒散散地说:“当初我被他跟贺家人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家人和和睦睦多好。”
贺父抿唇,复杂的表情里终于透了点点愧疚。
他望向贺知州,苍老的声音里透着哀求:“以前是爸对不起你,你说,你要爸怎么做你才肯撤诉?”
“怎么做啊?”
贺知州轻幽幽地笑,视线忽然瞥向门口。
我疑惑地抬眸看去。
只见门口隐隐露出了一袭衣角,倒像是顾易。
“你快说,到底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肯放过你弟弟。”后妈见事情有转机,冲贺知州急促地问。
贺知州扯了扯唇,毫无波澜的眼眸看向贺父,一字一句地道:“很简单,你去顾叔叔的坟前......磕几个头。”
第523章
“贺知州!”
贺父听罢,勃然大怒,脸色扭曲地瞪着贺知州,“你搞清楚,谁才是你老子!”
贺知州笑得讽刺:“从你有了新欢,有了私生子后,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你儿子看待过?
你对不起我妈也就算了,我妈离开贺家是净身出户,从不欠你什么。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幸福,你又为什么要去毁掉?
让你去顾叔叔坟前磕头已经算是轻的了。”
“贺!知!州!”
贺父咻地揪紧他的衣领,愤怒得眼珠子都突了起来,表情扭曲又可怖。
“你妈那么快就跟别的男人搞上,难道不是他们早就有染了吗?”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思想肮脏,对婚姻不忠。
你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
贺知州面无表情地说,眼眸里尽是嗤笑。
贺父气得浑身发抖,猩红的眼眸里甚至泛起可怕的杀气。
只见他揪住贺知州衣领的手越发收紧,手肘压在贺知州胸前的伤口上,鲜红的血不断地往外冒。
我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赶紧去扯贺父:“你干什么,快放开他,他可是你儿子,你想要他死吗?”
“滚开!”
我刚说完,贺父就将我甩开。
我后退了好几步,急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堪堪站稳。
贺知州脸色冷了冷,阴沉道:“就你这样,还想让我放过贺亦辰?”
后妈听罢,急了,赶紧扯开贺父:“你干什么?咱们今天来可是为了亦辰,你在这发什么疯?
再说了,不就是去坟前磕几个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给我闭嘴!”贺父咻地冲后妈大吼了一声,直接把后妈吼懵了。
后妈回过神来,瞬间哭天抢地:“哎哟喂,我就知道,你还念着你那个前妻,即便她跟人跑了,你也念着他。
我跟亦辰在你心里根本什么都不算,呜,我怎么这么命苦,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
贺父看了她一眼,脸上满是烦躁。
后妈扯着他不依不饶:“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救亦辰。
你也不看看你大儿子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你现在可就只剩下亦辰这么一个儿子了。
你不救他,小心没人给你送终!”
“住口!”贺父气得恨不得打她,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阴沉地看向贺知州:“你到底撤不撤诉?”
贺知州漫不经心地笑:“不是说了么?去顾叔叔坟前磕几个头,我就撤诉。”
“你......”贺父气得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贺知州瞥了一眼,冷声嗤笑:“想救你那心爱的儿子,就按我的要求做,不然,二位请回。”
贺父怒瞪着他,没说话。
后妈着急地扯他的手臂:“你倒是答应啊,不就是磕几个头,那有什么,那难道还有亦辰的命重要?
赶紧答应他啊,亦辰在看守所熬不了多久的,快啊!”
贺父气得拳头都快捏碎了。
他阴狠地瞪了贺知州良久,这才咬牙启齿地道:“好,我答应你,但从此以后,你便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贺家的人!”
贺知州无所谓地笑笑:“我早就不想做你们贺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