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洲看向面色惨白的厉九幽满是心疼,他的嘴唇都因为缺水而干裂了。
厉九幽刚想说什么,察觉到有人进来立马闭嘴,只是呼吸一次比一次重,挣扎着要坐起来。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露面的厉谨言姗姗来迟。
一进屋就道:“小叔叔,你没事了吧。还是少喝些酒为妙。”
厉谨言自然不知道医生已经都检测出结果了,还洋洋自得地责怪厉九幽喝了酒。
厉鸿宾发狠一般敲了下地板,朗声道:“厉谨言,闭嘴。”
“九幽,你好好休息养身体,等出了院直接搬回来老宅住,那个别墅又旧又偏僻,不适合你现在养身体。”
床上的厉九幽一只手不动声色用力把沈临洲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东西就摔出去。
玻璃花瓶在光洁的地板上炸开,厉谨言咬着牙忍着通尽量把厉鸿宾挡住,他露在外面的手不偏不倚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刺到。
嘶,妈的,厉九幽这狗东西发什么疯。
“小叔叔,你疯了吧。”
“闭嘴。你还记得那个又旧又偏僻的别墅是哪里吗?是你跟妈妈的婚房,那里才是我的家。我有自己的家,不会回老宅的,你们走吧。”
屋里静悄悄的,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厉九幽火气上涌,怒吼道:“走啊。”
不明所以的厉谨言立马扶着摇摇欲坠的厉鸿宾走了,一路上添油加醋说厉九幽的坏话,明里暗里说他不懂事。
只是这次厉鸿宾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像是傻了一般。意识到不对的厉谨言想补救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尴尬的闭嘴,同时在心里琢磨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厉鸿宾怎么突然态度转变了。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符隶用手指打了个走出去的手势默默关门。
太可怕了,好久没见过厉九幽发火了,他都要吓死了。
跌坐在病床上的沈临洲还有些茫然,他怎么咻的一下就跑到厉九幽身后了。
自他穿书以来还从来没有见厉九幽这样过,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狮子,怒吼着侵占他地盘的外来者。
沈临洲怕厉九幽正在气头上情绪不稳定,缓了缓才准备开口。
“是不是吓到了?”
“你身体没事吧?”
“没有。”
“没事。”
沈临洲盯着明显憔悴了两个度的厉九幽心疼不已,撇了撇嘴向前一把抱了厉九幽一个满怀。
“厉九幽,你真的吓到我了。我要跟你闹,跟你生气。吃了那个毒药那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我,我也不活了。唔。”
喋喋不休的嘴被厉九幽的大掌捂上,他锁着眉,轻声道:“不许胡说。事出突然,我怕你担心不让,就没告诉你。你的玉珏要回来了吗?”
沈临洲蒲扇一般的睫毛颤了颤,乖乖地从口袋里拿出玉珏。
“哝,要回来了。厉九幽,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就知道关心玉珏啊,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发火知道不,跟那些个不要脸的人渣发什么火啊。”
厉九幽收回手掌,轻轻把沈临洲带进怀里,平静道:“我刚刚是装的,趁着这次机会对付一下厉谨言。其实,我怀疑我之前出车祸就是厉谨言一手造成的。”
厉九幽说完还忐忑地瞥着沈临洲的神情,生怕他会因为他嘴里说着的那人是厉谨言就犹豫不定。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肯定是他。”
厉九幽:?
就这样?不问为什么怀疑他,也不问有没有证据,直截了当就盖棺定论。
“你信我?”
“切,不信你信谁,难不成信厉谨言那个混蛋啊。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一脸猥琐还装可怜,极其不要脸。”
心底某些想法又突然涌上心头,厉九幽偷偷看了眼义愤填膺的沈临洲,这个样子不似作假。他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可是事关沈临洲,他总觉得不对劲儿。
“我的临洲这么厉害呢,可我记得你第一次见他就被他迷的神魂颠倒的,追着喊着要联系方式,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念念不忘。”
说着说着厉九幽心里就开始泛起酸水,脑子里诚实地回忆着他所闻所见的画面。如同打翻了一缸陈年老醋,整个病房都是酸味儿。
“才没有,那才不是……”
那个我字被反应过来的沈临洲咽了回去,他的身份不能让厉九幽知道。骄傲如厉九幽,真的能接受他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他所经历的所以苦难都是为了衬托厉谨言,激励他的成长,成为他的垫脚石吗?
还有那个结局,一直被沈临洲忽略,不愿意提起的结局。他不想让厉九幽知道,他最后连离开都不体面,他的崽崽就应该是振翅的雄鹰,不困于方寸之地。
“嗐,那会多年少无知啊,见到了一个两条腿的厉谨言就觉得还不错。没见过世面,不知道真正豪门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是什么样。耳根子软,人家说什么信什么,然后就被骗了。
九幽哥哥,那是我没第一时间见到你,我要是见到你估计惊为天人,下巴都合不上,眼睛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啊。更何况是处处不如你的厉谨言,他现在在我心里就是歪瓜裂枣,上不了台面。”
“嗯。”
沈临洲几句话说得厉九幽心花怒放,哪怕他脱口而出又很快改口的那句话现在不愿意告诉他,他相信总有一天沈临洲会主动告诉他的。
再者说,从沈临洲寥寥数语中他发觉沈临洲是个资深颜控。他虽然不算相貌各外出众,但比起厉谨言还是厉害的,算中上等吧。
“哎,厉九幽这个瓶里是你喝剩的的矿泉水吗?我太渴了,喝一口哦。”
矿泉水,厉九幽还在思考哪里有矿泉水,那天已经咕嘟喝了一大口。
“等等!”
“咳咳,咳咳,呜呜呜,好辣啊,这怎么怎么是酒啊。”
沈临洲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管一直蔓延到胃里,直把他辣的斯哈斯哈的。
“我之前让医生检测那个药物成分,他们说需要喝酒之后才起效果。我这不是怕厉谨言没机会让我喝酒,想着故意装一装,后面有机会偷偷喝一口的。”
沈临洲红着脸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总觉得天旋地转,脚步也不稳,面前的厉九幽更是变成了好几个!
“唔,厉九幽,我好晕哦。”
宴会上喝了不少酒还没清醒过来,52度的烈酒又喝了一大口两相刺激能不晕嘛。
“临洲,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到床上来,我找符隶给你弄个醒酒汤。”
沈临洲哼哼了两声,委委屈屈躺进厉九幽的被窝,手指拉着厉九幽的衣角不放,“不要不要,你别走嘛,陪陪我,我脑子晕,看不清楚人,不想你走。”
“好好好,不走不走,那我打个电话总行吧。”
“不要。不想喝,一点也不想喝。你再这样我就要闹了,我脾气可差可差了,生气很可怕的。”
沈临洲圆溜溜的猫眼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蓄起来的泪珠,还是因为醉酒产生的生理盐水。
厉九幽低头无限凑近沈临洲,突然起来逗弄的心思,他轻声喊道:“洲洲?”
“唔,干嘛?”
厉九幽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调侃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临洲歪着脑袋,机械的脑子咔咔转动,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沉默几秒之后,他气呼呼地抬头叼住厉九幽的手指,略尖锐的牙齿磨过他的指尖,莫名的情愫在厉九幽心底炸开。
他突然发力把沈临洲压在身下,眸子里隐藏着从未有过的危险,他把沈临洲乱动的手指压住,轻声道:“沈临洲,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唔。”
沈临洲吐出厉九幽的手指,似乎是听不懂厉九幽在说什么,只是用微红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红意一直从耳垂蔓延到锁骨以下。
厉九幽沉默地跟他对视片刻,率先败下阵来。
他翻身平躺下来,压抑着略微粗重的呼吸,尽量避开沈临洲单纯又依赖的目光。心跳已经完全不听身体的指挥,砰砰砰的,几乎要飞出去。半晌,厉九幽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反复几次,而后眼睛里蕴藏着爱意再也忍不住倾泄而出。
心跳得飞快,比密集的鼓点还要急促。手指成拳又缓缓松开,他叹了口气,还是默默扭头又看向沈临洲。
怎么会不喜欢沈临洲呢,这样好的沈临洲。
这辈子好多个第一次都是沈临洲给他的惊喜,他从沈临洲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蓬勃向上。如果一株艳丽的向日葵,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动力。
从沈临洲说愿意陪他一起死的那一刻,厉九幽已经不能再欺骗自己了,他确确实实喜欢沈临。喜欢这个阳光开朗爱撒娇有些娇气的沈临洲,喜欢这个时时刻刻为他着想的沈临洲,喜欢这个哪怕喝醉了迷迷糊糊的,都要拉着他不放的沈临洲。
很多时候他莫名其妙生气都找到了最本质的理由。因为,他喜欢沈临洲。
所有他就是见不得沈临洲可能还喜欢厉谨言,更听不得他嘴里出现厉谨言的名字。偶尔还要气一气,气沈临洲是个实实在在的榆木脑袋,因为他好像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喜欢他。无数条对他好的理由摆在面前,喜欢他最直白的那一条完全被他忽略,转十几二十个弯,跑到一个他自己都陌生的觉得说服不了的理由上,奉为圭臬。
厉九幽自嘲一笑,如果在这次冲喜之前有人跟他说,你以后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冲喜对象,甚至愿意为他去死,他一定觉得那人脑子有问题,怎么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
真的到了这时候,他才觉得是自己之前脑子有问题。
他伸手从沈临洲的额头描摹,而后一路向下停在他湿答答的薄唇上,手指用力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醉猫一样的沈临洲唤醒。
“洲洲,知道我是谁吗?”
沈临洲不语,他觉得自己奇怪极了,心脏好像出问题了,酥酥麻麻,不就是厉九幽放了根手指嘛,奇奇怪怪的。
“洲洲,你喜欢我吗?或者喜欢谁?”
厉九幽又期待又紧张,期待沈临洲喊他名字,又害怕他嘴里说出口的是厉谨言。
喜欢?
沈临洲努力消化着这两个词,他想了想还是先移开了厉九幽的手指,怕他又作怪一样攥在自己手心里。
“喜欢。”
厉九幽心里炸开烟花,唇角的笑意怎么都遮盖不住,他兴奋地恨不得冲出去跑上几圈,然后向全世界宣告他恋爱了!
“崽崽。”
崽崽还是仔仔,清晰的两个字传进厉九幽的耳朵,沸腾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手指突然哆嗦起来,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平,神情骤然失落。
又不死心问了一句:“洲洲,你喜欢谁?”
“嘿嘿,崽崽啊,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崽崽。”
那一瞬间满满当当的爱意是骗不了人的,沈临洲喜欢的是崽崽,不是他。
厉九幽沉默着翻了个身,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接连翻涌。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了,只是唇角紧紧绷着,紧攥的拳头抵在床边,不言不语。
嗯,他又失恋了。
第28章
也许沈临洲不是沈临洲
本来就醉酒迷迷瞪瞪的沈临洲更迷糊了,
他家崽崽看起来好伤心啊,头顶上似乎有一大片乌云笼罩着,愁眉不展的,
就连一向挺直的背都弯了些。
沈临洲拿手指戳着厉九幽的背,
见他没反应,
一点一点凑过来。他越是往前,厉九幽也跟着往前。
咚。
厉九幽还没从失恋的阴云里缓过劲儿来,
就被膝盖上传来的刺痛打击到清醒过来。他脸朝下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下意识撑起来做缓冲,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会有从床上掉下来的一天。他默默叹气,尴尬地起身,
第一时间拿手机看了看自己那张脸。
唔,
还好还好,没受伤,
现在他浑身上下能勉强吸引沈临洲的也就这张脸了。得当做重点保护对象,时时刻刻注意。
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成功把厉九幽的思绪扯回来,
他转过身凑到床边去看,只见沈临洲把自己整个捂在被子里,只除了被子不够大,
白嫩的脚掌被迫露在外面,
他身子小幅度的耸动着,依稀还能听见吸气声。
厉九幽从最上面掀起来一点点被角,意外尴尬地和正在抽泣的沈临洲对视上。
沈临洲哭得眼睛红红的,
下唇也被他咬出来清晰的牙印,
手掌抵在心口,
像是心口疼一般,
乍一看见厉九幽的脸又生气的换了个方向继续哭。
“洲洲,
你怎么哭了?”
厉九幽哭笑不得,又隐隐心疼的紧。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如果那个算告白的话,被拒绝的人应该是他,气氛都到这了,他是不是也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哭一顿。
“洲洲,我把被子给你掀起来一点点,别闷坏了好不好?”
“不,不好。”
沈临洲像是真气着了,蹭地一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手指握拳,气鼓鼓地盯着厉九幽。
“我,我以后都不跟你,你好了。”
说话那人抽抽搭搭的,吸气呼气一次比一次艰难,脸更是憋的通红。
厉九幽怕他呼吸不顺,只能坐在床上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脑袋,温柔地哄道:“洲洲,都是我的错,我让你不高兴了,别气别气,要不你现在起来打我一顿。就是我皮糙肉厚的,你打的时候挑肉嫩的地方,别伤着手。”
好半晌,没察觉到沈临洲的抗拒,厉九幽干脆大着胆子把人搂进怀里。柔若无骨,肤如凝脂,厉九幽心想,这词用来形容沈临洲一点都不过分。
沈临洲吸了吸鼻子,嘟囔道:“那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他自下而上仰视着厉九幽,视线落在他的下颚,再往下蠕动的喉结清晰可见,他看了好几眼,一时手痒没忍住挠了挠。
逗猫一样的动作,可惜的是厉九幽没有表现出很舒服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厉九幽骤然被捏住命脉,连咽口水的动作都急忙停下,思索片刻,坚定回答道:“我哪都错了,只要你生气就都是我的错。”
厉九幽自认为正确的点头,心想,这么回答准没错,肯定是标准答案。
沈临洲收回作乱的手,冷笑了一声道:“呵呵,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就这样吧,我都懂了。”
厉九幽:?
等等,我什么都没说啊怎么就懂了。
厉九幽勉强笑了笑,委屈道:“洲洲,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说,我立马改。”
沈临洲没回答,只是手指慢慢吞吞戳了戳他的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厉九幽,给足了暗示。
哪成想这人的手越发向下,厉九幽艰难地把那双手揪到自己掌心里,手指缓缓插进他的指缝,轻声道:“哦-原来我的洲洲是怪我刚刚没有理他啊,我的错。我脑子不好使,神经系统不敏感,一时间没察觉你戳我,怪我,洲洲不气。”
“切,我才不气呢。”
厉九幽唇角勾了勾,没好意思拆穿这个口是心非的人。
又一想这个人其实喜欢的不是他,这样的姿势会不会太亲密了些。他会拉沈临洲的手,抱他,跟他同床共枕。
那,那个人呢?
沈临洲是不是也喜欢那个人这样抱他,也会红着眼睛跟他撒娇,也会给他做好吃的饭菜,用崇拜的眼睛看他,然后会哭唧唧地说愿意陪他一起死。
艹,气死了。
厉九幽气的不行,恶狠狠伸手揉了一把沈临洲软乎乎的脸蛋,直把人弄的晕晕乎乎的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