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洲洲,我有你了。”
沈临洲一愣,条件反射停下脚步,
在霓虹闪烁的街,
他抬眼望去,在厉九幽的眼睛里看见了发着光的星河。
那是比星星还要亮的光芒,是他自己。
厉九幽说有他了。
就这几个字,
像小石头落尽心湖,
揉皱了一池春水,
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沈临洲悄悄捂着心口,
唇角的笑意愈发明媚,
他时时刻刻被厉九幽需要着。
“唔,那还真是可惜了。”
说着可惜,沈临洲脸上可没有一点点可惜的神情,他只觉得心轻飘飘的,似乎随时能飞起来。那里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引导着他,吸引着他。
“厉九幽,我去买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不多时,沈临洲回来,手里多了两根焦红色的烤肠。
“趁热吃,这可是烤到爆开的那种,特香。”
说实话,这还是厉九幽第一次吃这种淀粉肠,用沈临洲的话来说,肉肠烤不出来这个味儿。
“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种肠,只不过得好久才能吃上一次。”
厉九幽担忧不已,很想问问沈临洲是不是因为没有钱,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临洲瞥了一眼厉九幽的神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他噗嗤一下笑了,调侃道:“九幽哥哥是不是担心我饭吃不饱,衣穿不暖,睡觉又没地方啊。别担心,沈家家大业大还不缺我这一口吃的。”
他的记忆里的父亲形象很模糊,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每天回家的时间很短又很晚,他每天上学时间正好错开。明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一周才能见上一次面。
他是家里的老幺,两个哥哥大他好几岁,他们三个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亲密瞬间。他只是遗憾两个哥哥被迂腐的爸爸养成了老古板,就是不知道现在找到对象没有。
妈妈,好久远的词。那个火遍大江南北的知名演员甚至羞于启齿他的存在,隐婚生子,还隐了三回。
现在想起来沈临洲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曾经觉得他妈妈是为了资源才跟他爸在一起,后面才知道他爸爸是妈妈初恋的替身。多潮啊,他长在一个没有□□里,很多时候家人还不如跟陌生人相处来得自在。
唯一对他好的就是他奶奶,那个他记忆里永远优雅知性的老太太。他爸爸给了他十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他奶奶给予的却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爱。
他小时候肠胃不好,这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他奶奶专门给他列了食谱,精确到克,正正好卡在即将不舒服的线上。
烤肠是他奶奶第一次带他去赶集的时候买的,他们骑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到集市上,买了一大堆他爸爸不让吃的垃圾食品,美其名曰体验生活。让他心心念念记到现在的就是这根烤肠。
他好像有点想他奶奶了。
厉九幽察觉到沈临洲低落的神情,主动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洲洲,你怎么了?”
“我想去赶集了。”
赶集,已经二十七的岁的厉九幽难得卡住了,他不知道赶集是什么,跟赶海是一个意思嘛。
“好,我等带你去。”
沈临洲从厉九幽的颈窝里探出来头,手指调皮地挠了挠他的下巴,逗弄道:“哥哥,没关系,不就是不知道什么是赶集嘛,又不丢人,等我留意留意临城有没有,我带你去。”
厉九幽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穿的窘迫,只是不急不缓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万一我知道呢。”
“我当然知道了,你每次要说谎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语速会慢下来,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唉,我居然被看穿了,洲洲,你怎么那么聪明。好吧,我是不知道。”
厉九幽察觉到周围人是不是瞥过来的视线,淡定地拉着沈临洲往前走,他好像还是不太能适应这么多好奇的目光。
“赶集一般都在村里,像临城这种发展好的城市,市郊应该有。一般十五天或者二十天就有一次小规模的,等什么时候闲了去看看。”
“好。”
——
原料店规模不大,屋里的人倒是不少。
沈临洲看了几眼柜台里的摆件,成色,工艺,造型都没他做的好看。他看网上这家店的评价还挺高的,看了他家的定价,沈临洲心想看来自己之前定价还是太保守了。
“帅哥,你们看个什么,我给介绍介绍。”
“有原石吗?”
“有有有,在后头,来吧来吧。”
小小的一家店还大有乾坤,从偏门的出去后院,全是各种各样的石头。
“帅哥,要哪种石头,我们有……”
“谢谢不用里走出来一个老者摇了摇头,“声音听起来就跟普通石头一样。要真是端砚应该是像敲击木头或者瓦片的声音,那个倒像是铺路用的石板。”
沈临洲点了点头,把石头放下,“确实,这根本就不是端砚石,就是普通的石头。老板,这你怎么解释,欺骗消费者?”
那人手心都渗出来细密的汗珠,他定了定神,依旧嘴硬道:“好啊你们,还知道从外面找个托。我们店里的石头都是经过最权威的玉石协会认定的,是最正宗的,你们如此信口开河,可是有什么证据?”
刚刚被丢到一旁的老者突然开口,“玉石协会谁给你们认定的。”
“呵呵,说出来吓死你们,是顾曾寿,顾老先生。”
顾曾寿,目前玉石协会的主任,也是公认的玉石鉴定专家,他要是认定那必然错不了。
老先生气红了脸,厉声道:“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就是顾曾寿,我怎么不知道,我曾经给你们鉴定过。”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一时间,偌大的原石厅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沈临洲诧异地看向顾曾寿,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头,好家伙,敢情这波是市场调研啊。
那个工作人员还想挣扎一下,唯唯诺诺道:“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假冒的?”
“呵呵。”
沈临洲从这两声冷笑里听出来了你在说什么屁话的意味,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亮瞎眼睛的工作证从顾曾寿衣兜里掏出来,盖着钢印的照片确确实实骗不了人。
“顾,顾老先生,不好意思,冒犯了,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还请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这确实不是端砚石,还请您高抬贵手,手下留情啊。”
“哼,跟我说没用,去跟市场监管总局的人说去吧。”
顾曾寿说完又转头看向沈临洲,乐呵呵道:“这位小友好眼力,不知道吃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临洲诧异极了,玉石鉴定专家请吃饭哎。
“好啊,谢谢。”
吃饭的地点就在不远处的五星级酒店,顾曾寿拿着菜单点了几样招牌菜,又把菜单递给沈临洲。
“小友,你看看?”
“不要咖喱,配菜不要放洋葱和姜丝,他不吃。”
厉九幽说完顾曾寿眉头挑了挑,又看了看对面已经乐开花的沈临洲,他好像突然被喂了点什么。
“对,别的没什么忌口,再加一道甜点吧。对了老先生,我叫沈临洲,你喊我临洲就行,这是我家先生,厉九幽。”
厉九幽……
“九幽,你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凌凌抱着来的,那么小一团。没想到啊,在这碰到你了。”
厉九幽一愣,下意识道:“您,认识我妈妈?”
“嗯,你妈妈之前是协会的美术顾问,非常有天赋,唉,可惜啊。”
当初她跟厉鸿宾的婚姻没有人看好,毕竟那会的厉鸿宾已经离过两次婚,本身又大男子主义气息比较重,凌凌是热情奔放,像一团炽热的火焰。她需要的是广阔自由的天地,而不是困在所谓的顶级豪门当阔太太。
对于凌凌的死,他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意外,她嫁过去之前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准备。
“对了,九幽,你的眼睛是……算了,不提这个,不提这个。”
他虽说跟厉家没什么来往,但是厉家的事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那次车祸圈里议论纷纷,都说是厉九幽用了那种药自己出事的,但是他自始至终都不相信。
他不信凌凌的儿子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就非常蹊跷,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谢谢顾老关心,出了点意外,现在已经习惯了,没事的。而且,有临洲在,他照顾我比较多。”
“哈哈哈,好啊。对了临洲,你对于原石的研究是自学的吗?目前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单位工作学习,我看你挺有天赋的。”
沈临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含糊道:“算是自学的。目前开了家小公司,做些首饰摆件。”
他没穿书之前有钱有闲,专门请了当时最负盛名的玉石鉴定师学了两年半,到后来出师的时候,他都说没什么可教的了。
“算是,这么说临洲是有老师啊。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见一见这位大师。”
沈临洲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机会了。”
毕竟是你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曾寿见沈临洲不愿意多提,猜测那位大师可能是去世了,也就没有再提。
“这个名片给你,不管什么时候想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原石鉴定所顾曾寿联系方式xxx;
原石鉴定所,还特么熟悉的名字啊。
在哪听过呢?
沈临洲收起来名片,手掌撑着脑袋,手指在额头上一点一点,终于从犄角旮旯的缝隙里扒拉出来一个名字。
“不好意思,顾老先生,冒昧地问一句,顾晟是您?”
“临洲认识小晟啊,他啊是我孙子。奇怪了,他认识你这么有天赋的人,怎么没告诉我啊,早点认识认识你。”
沈临洲立马摆手,“您误会了,我们还真不认识,就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也是在原石研究所工作,又想到他也姓顾,这才冒昧的问您一句。”
“哦,这样啊,临洲,九幽,快吃饭吧。”
沈临洲心不在焉地嚼着嘴里的饭,脑子里关于顾晟的记忆一点点浮现。作为一本「甜宠文」,怎么能就一个完美的攻喜欢受呢,除了厉谨言书里最受欢迎的就是这个顾晟。
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端的是极致的温柔,是一心一意喜欢姜寒的温柔师兄,是被炮灰掉都有一群人嗷嗷哭的深情男二。
顾晟不止一次帮助姜寒拿到了珠宝设计大赛的一等奖,为他准备礼物讨厉鸿宾欢心,每次都恰逢其时出现在姜寒伤心失意的时候。但是又不会给姜寒压力,每次都是温温柔柔帮忙解决各种问题。
唉,真真是好男人,就是被姜寒利用的很惨,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冤种。
原石研究所是万万不能去了,姜寒后期也会凭借顾晟的关系进去,他可不想以后天天见到姜寒和厉谨言,膈应,恶心。
一顿饭吃的是宾主皆宜,顾曾寿刚要刷卡就被厉九幽抢了先。
他递过去一张会员卡,酒店经理一看,哦豁,是公司高层特制的卡。立马站直身体,仔细回忆着自己有没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
“先生,您的卡,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满意,还请见谅。”
“做的不错。”
经理立马扬起大大的笑容来,不错就好,不错就好啊。
“顾老,唉,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顾曾寿看见沈临洲如此难为情倒是特别好奇是什么事,能让他难为成这样。
“就是,我想报下个月的珠宝设计大赛,但是我没有邀请函和介绍信,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珠宝设计大赛其中一个主办方就是玉石鉴定所,顾曾寿作为主任应该有权利写这个介绍信。
“哈哈哈,就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样,你明天九点半按照这个地址去我家里找我吧,正好是个周六,我不上班在家里。到时候你跟九幽一起来,我这还有一些他妈妈的画。你给他描述描述,我做主破例让你们拿几幅。”
“好,谢谢顾老。”
顾曾寿摆了摆手,“别老顾老顾老的叫,你跟九幽既然结婚了,都叫我爷爷就行。九幽可以不,爷爷占你个光。”
厉九幽眼睛有些发酸,抿了抿唇,眸子低垂下来,轻声道:“爷爷。”
这个世界上跟他妈妈有关系的人实在不多了,日子久了,他记忆里的形象都模糊了。好不容易有人还记得他,厉九幽心里自然是又感动又难过。
“唉,好孩子,爷爷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约会了,我孙子也快来接我了。你们逛去吧。”
“好,爷爷再见。”
沈临洲牵着厉九幽一直走,走到满是紫色花朵的树下。
他牵着厉九幽的手小心翼翼摸上这些既漂亮又艳丽的花。
“厉九幽,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最正常的就是生老病死。再艳丽的花都有凋零的那一天,她们会簌簌从树上飘落,零落成泥碾作尘,最后都消失在风里。我们可能遗憾没来得及跟离开的人好好道别,可能惋惜没有抓住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但是,人总要往前看,大胆地向前走。缅怀过去,不能沉溺于过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都有我陪着你了。”
沈临洲的话掷地有声,每一句都敲在厉九幽的心口上,他收回手,猛地把沈临洲拉进怀里。
抱着他的力道不断收紧,似乎要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把这个人融入骨血里。
“沈临洲,我不管过去怎么样,以后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我说到做到,你要是敢偷偷离开,我也造一个金屋把你关起来。”
厉九幽从来不信鬼神,如果那个鬼神是沈临洲,他信,他将是沈临洲最虔诚的信徒。
“唔,金屋藏洲,好像也不是不行。天天面对一堆金子,想想也好开心。”
厉九幽笑了,这才是他喜欢的沈临洲。
不会因为他说要把人关起来就难过,也不会想着他是不是太坏了些,只是财迷一样心心念念着金子。
“厉九幽,松一点嘛,我都要喘不过来气了,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关我,不用这么激动的。”
“抱歉,我有点……没忍住。”
沈临洲规划的每一次的未来里都有他的存在,这让他怎么能不心动,怎么才能克制住。
他一定不知道,在朦胧的月色下,光影透过花瓣照在他的脸上有多好看。他又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狠狠亲上去。
沈临洲轻咳一声从厉九幽怀里退出来,假装没看见他微红的耳垂和因为紧张抿起来的唇。
殷红的带着些水汽的唇,看上去就很好……亲。
沈临洲似乎是被花香熏得醉了,他发觉月色下的厉九幽更帅了,帅得他想嗷呜嗷呜叫的那种。
“今晚”
叮咚叮咚咚咚。
突兀的手机铃声把迷醉的沈临洲惊醒,这时候他才惊觉,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艹啊,这个世界疯了,他也疯了。
沈临洲手忙脚乱把手机掏出来,看也不看就接了,这可是救命电话,让他正在抠地的脚趾能稍稍休息一阵。
“喂,你是?”
“小兔崽子,我是你爹。”
沈临洲:?怎么骂人。
“你好,请文明用语。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沈荆见沈临洲是真没听出来是他的声音,立马怒骂道:“沈临洲,我是沈荆。你亲爹。”
“哦,神经病啊,知道了,什么事。”
哈哈哈,沈荆沈荆可不就是神经病嘛,这都多久了沈临洲才突然发现,随之而来的就是压抑不住的笑,他不顾电话那头那人的辱骂,举着电话靠在厉九幽身上就是一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