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伯兮的心底涌出一股热气。
他多么希望能与秦青组成那样一个家。原来他会爱上秦青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注定。他缺失的部分,正是秦青最闪亮的那些特质。他注定会被这样的秦青吸引。
蒋广元的眼眶也热了,这次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
幸好他早年收了一个小徒弟,否则真是晚景凄凉哦!
“好好好,我们自己开一家餐厅,就在对面开!这一条街爷爷早就买下了,爷爷要跟黑加仑打擂台!咱们就叫白加仑,看看谁厉害!”
蒋广元毕竟是蒋广元,要强了一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向儿孙低头的。
秦青颇感无奈,却只能笑着答应。
说什么打擂台,其实都是气话。老爷子只是想把蒋家的西餐厅一直延续下去而已。
秦青轻轻拍抚着老爷子的脊背,慢慢朝门口走去。
蒋伯兮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我给你的剧本,你看完没有?】
编剧马上回复:【看完了蒋总。拢共就那么几句台词,我记得可牢了!】
【行,看你的了!】蒋伯兮放下心来,冲一老一少的背影喊道:“秦青,你留一下。”
秦青回过头。
蒋老爷子意识到孙子要干什么,连忙握住秦青的手腕,叮嘱道:“小甜豆,这混账小子最会骗人,你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蒋伯兮不满地皱眉:“爷爷,我的情况你都清楚,我如果骗了秦青,你事后找他问一问不就把我戳穿了吗?我不会干那种蠢事!”
蒋广元一想也是,这才放开秦青的手。
两人走进员工休息室。
“你要说什么?”秦青站在门口,并不落座。
他觉得自己和蒋伯兮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蒋伯兮抹了抹头发,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整个人都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扶着额头说道:“对不起秦青,我也不想忘了你。可是当年我发了一场高烧,醒过来的时候,记忆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秦青惊讶地睁大眼睛。
能把人的记忆都清除的高烧,那肯定是非常严重的。
秦青脸色白了白,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蒋伯兮抬眸,苦笑着看向秦青:“我发高烧那天就是认识你的那天。送走你之后,我就晕倒了,高烧到41度,是我妈偶尔来店里看我,才及时把我送去了医院。所以那天的记忆,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对不起。”
蒋伯兮无奈地摇头,满脸愧疚。
然而秦青怎么能承受得了这份愧疚。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就发起了高烧,那肯定是遇到了意外状况!
那天的意外状况是什么?
秦青很自然地联想到了那场刺骨的冰雨,还有五六个孩子围殴蒋伯兮一人的情景。
蒋伯兮他……他是因为自己才会忽然病得那么严重!如果蒋妈妈不能及时赶到,他会不会……
秦青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他脸色一白再白,整个人都有些摇晃起来。
就在这时,编剧拿着一个药瓶和一杯温水走进来,担忧地说道:“蒋总,你又忘了吃药!快,赶紧的,否则你待会儿又该头疼了!”
“你拿药的时候没让我爷爷看见吧?”蒋伯兮紧张地问。
“没有,你放心吧蒋总。不是我说啊蒋总,你这毛病最好还是找个专业的医生好好查查吧。”
“我心里有数,你少啰嗦。”蒋伯兮不耐烦地皱眉。
编剧还想劝,又怕被骂,只能摇头。
蒋伯兮快速吞服了药片。
编剧接过药瓶和水杯,朝门口走去,路过秦青身边时忽然说道:“秦老师,你跟蒋总是好朋友吧?要不你劝劝蒋总,叫他尽早去医院做个脑部CT。他这头疼的毛病都十几年了,听说是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要是不早点治,万一以后变得更严重——”
“别说了,你给我出去!”蒋伯兮大声呵止编剧,又紧张地看向秦青。
编剧摇摇头,叹息一声,然后才推门出去。
其实药瓶里的药全都是维生素片。
只要把瓶子打开,倒出一粒细看,这场戏就穿帮了。但秦青不会那样做的。他脸色惨白地答应了编剧的要求,然后慢慢走过去,坐在蒋伯兮身边,主动握住蒋伯兮的手。
“你的病一直没好是不是?你为了帮我——”
“没有的事。我就是偏头疼,高三那年压力太大留下的老毛病。”蒋伯兮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强笑道:“我只是想解释清楚当年那个误会。我并不是有意忘了你。秦青,以后我的爷爷就拜托你照顾了。我当年因为高烧,忘了很多事,被我爸妈洗脑,说了很多伤害爷爷的话,你代替我对他说一声对不起。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病得很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蒋伯兮捂住脸,疲惫地叹息。
他越是这么说,秦青就越是愧疚。
被遗忘、被欺骗的伤心难过,早已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浓浓的感动与担忧。
秦青对蒋伯兮再无一丝芥蒂。
“我会帮你解释的,蒋爷爷不会怪你。我虽然退出了节目,可我会留下照顾蒋爷爷。”
秦青抿了抿薄唇,停顿下来组织语言,然后红着耳尖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顺便照顾你。你如果不舒服了,身边又没有人,可以给我打电话。你家的住址能给我吗?我平时做了好吃的就给你送一份。”
蒋伯兮:“!!!”哈哈哈,成了!!!
第132章
6职场真人秀24
蒋伯兮心里快乐疯了,面上却流露出满满的愧疚。
“谢谢你秦青。不过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你不用担心。你还要开店,以后会很忙的,我有时间去你们店里吃,你不用单独帮我做。”他极为体贴地说道。
在感情方面,秦青不是那种很懂得积极进取的人。被拒绝了之后,他只能尴尬地应声,有些无措地缩回手。
蒋伯兮:“!!!”艹,该不会翻车吧?
下一秒,他飞快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自己的地址发送过去。
“你送到这里就好了,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回家等你。”
秦青的手机在节目组那里,于是探过头来看了看蒋伯兮的手机,默默记住了这个地址。
蒋伯兮垂眸看着秦青的侧脸,目光里的喜欢和眷恋静静流淌了一会儿,又在秦青看过来时迅速收敛。现在,二人的位置已完全颠倒了。
在这段感情里,秦青逐渐找回了理智,开始审视,开始思考,开始保持距离,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那一个却换成了蒋伯兮。
如果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蒋伯兮拿什么留住秦青?
秦青察觉到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于是抬眸看去,然后愣了一愣。
只见蒋伯兮竟红了眼眶,白了面容,露出痛苦的神情。发现秦青在看自己,他想马上藏起这脆弱的表情,却失败了,于是只能狼狈地撇开头,扶了扶额。
“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了?”秦青担忧地问。
“不是。”蒋伯兮的声音非常沙哑。
“我会按摩,我帮你按一按吧?”秦青万般无措地站起来。
“秦青,陪我坐一会儿好吗?只要一会儿。”蒋伯兮忽然搂住秦青纤细的腰,将他站立的身体拽下,紧紧抱入怀中。
“秦青,我好难过。”蒋伯兮顺势把自己的脸庞埋进秦青温暖的肩窝。
秦青狼狈地跌坐在沙发上,身体被牢牢禁锢,肩头一沉,扑过来一个人。他被压住了,承担着另一个人的重量,胸口觉得很闷,却完全不敢乱动。
他听得出蒋伯兮沙哑声音里的痛苦。
这是一个被打败的男人,茫然失所,孤独寥落。
秦青先是举起手,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放下手,轻轻抱住了蒋伯兮的腰。
他们互相拥抱了。不是重逢时那短暂的接触,而是长时间的,为彼此等待也为彼此驻留的永久。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回到家一样。
这样的感觉正是秦青想要追寻的。当他以为自己彻底失败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忽然拥有了梦里的一切。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然后手指微微一动,开始缓慢而轻柔地拍抚蒋伯兮的后背。
他垂下头,把自己温热的嘴唇凑到蒋伯兮耳边,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蒋伯兮的心就在此刻融化了。
因为欺骗了秦青,他本来还有些心慌。可是现在,去他妈的心慌!只要秦青能留下,被自己紧紧拥抱,牢牢霸占,再多的手段他都能使出来!
见蒋伯兮许久没说话,秦青又把嗓音压低了一些,更为温柔地问:“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是大明星,我会保护好你的隐私。我嘴巴很紧的,你要我发誓吗?”
好乖啊!
蒋伯兮差点笑出声来,却硬是用高超的演技逼红了自己的双眼。
他抬起头,目光万般复杂地看着秦青,眼瞳里的哀伤浓得好似两口深潭。
秦青心里一慌,连忙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
蒋伯兮再次把头埋进秦青的肩窝。意识到秦青对自己的喜欢并没有完全消失,秦青依然那么在乎自己,甚至愿意倾其所有地帮助自己,蒋伯兮哪里还能装出难过的样子?
“秦青,你知道吗,我发高烧失去记忆那天,我爸爸假装自杀了……”
蒋伯兮慢慢讲述着当年那些事。
秦青的眼睛慢慢睁大,脑子都有些乱了。他没想到蒋伯兮离家出走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内情。
“秦青,我不是选择了放弃,我是没得选,你明白吗?”蒋伯兮用异常痛苦的声音说道。
他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秦青的肩窝,像个迷失了路途的孩子。
秦青垂眸看他,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抚摸他充斥着迷茫和痛苦的脸。秦青好心疼当年那个少年。如果不是因为帮助自己,少年不会在一团混乱之中丢失了选择的机会。
“我原本可以有另一种人生。”蒋伯兮抱紧秦青的腰,嗓音沙哑地说道:“我原本可以做我喜欢的事,走我想走的路。”
秦青连忙揉了揉蒋伯兮的脸颊,又揉了揉蒋伯兮的头发。
他快内疚死了!一切都是因为他!
“秦青,这些年,我压力好大。”蒋伯兮被揉得身体都酥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抑制住心里的躁动,呢喃道:“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看一会儿烹饪视频。我喜欢听热油的滋滋声,也喜欢看那些袅袅的烟火气。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减压方式,但其实这是我藏在心里的渴望。秦青,我从来就没想过放弃,可是我没有办法。”
“秦青,你不用羡慕我,其实是我羡慕你。你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可我早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蒋伯兮的嗓音变得哽咽。
秦青心里一痛,竟想也不想就用自己的嘴唇贴了贴蒋伯兮冰凉的额头。
蒋伯兮:“!!!”
幸福来得太快,他一场戏还没演完就差点破功。心脏像是被切开了一个口子,酿进去无数的幸福和喜悦,然后放进高压锅里蒸,变得又热又胀。
蒋伯兮闭上眼,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继续开口:“秦青,如果可以选择,我绝不会忘了你,我会好好保护你。”
或许这场戏是演的,但是这些话却都出自最真的心。
蒋伯兮抬起头,直直地望着秦青。
秦青的眼眸也红了,晶莹的泪光像星子般闪烁。
“对不起,当年要不是因为我——”
蒋伯兮打断了这句话:“不要把错误归咎在自己头上。我对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我真的很高兴能帮到你。能照顾爷爷,你也很开心吧?爷爷因为没能找回你,内疚了很多年,你不想看到他内疚对不对?其实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以后我们都要开心地生活,不要再纠结于过去。这就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
蒋伯兮轻轻拍打秦青的肩膀,慎重问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嗯,我明白。”秦青乖乖点头,眼眶和鼻尖都红彤彤的,一副想哭又极力忍耐的模样。
他怎么能埋怨蒋伯兮忘了自己呢?他真不应该!
蒋伯兮用指腹揉了揉秦青绯红的眼尾,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好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出去吧。”
秦青连忙站起身,冲蒋伯兮伸出手,这是要拉蒋伯兮起来的意思。
其实根本没病的蒋伯兮忍着笑握住这只手,被拉起来之后顺势又抱了抱秦青,拍拍秦青的背,满足一下心中的贪欲。
“我头疼的事你别告诉爷爷。他为我爸和我二伯操了一辈子的心,现在他自己也得了那样的病,我不想让他再为我操心。”蒋伯兮装作苦恼地说道。
“好,我不告诉他。但是你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秦青紧张万分地握住蒋伯兮的手。
蒋伯兮马上反握住这只手,自然而然地说道:“那你陪我去吧。”
反正当代医学对人体大脑的了解还很少,CT拍不出什么异常也不妨碍他装病。
“好。你约好时间我陪你一起去。”秦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两人手拉手走到门口。蒋伯兮忽然晃了晃秦青的手臂,问道:“我身上没什么异常吧?爷爷眼神很厉,我怕他看出来。”
秦青连忙抬头打量蒋伯兮,却见对方垂着头,勾着唇,一双深邃眼眸无比温柔地看过来,简直英俊得令人窒息。
秦青耳朵尖红了红,慌忙摇头:“没,没什么异常。”
蒋伯兮莞尔一笑,显得风流又洒脱:“那就好,我们出去吧。”
听见开门声,蒋广元立刻抬头看过去,刀锋一般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两人拉在一起的手。
这是好上了?
虽然早已说过不会阻止孙子,可是看见这一幕,老爷子依旧会觉得心梗。
“这世上的好白菜怎么总是被猪拱?猪到底有什么魅力?”蒋广元上上下下打量孙子,满脸都是嫌弃。
“小甜豆,我们走!跟爷爷看门面去。”蒋广元招呼道。
“去哪儿看门面?”秦青放开蒋伯兮的手,朝老爷子走去。
“对面就有很多门面。你放心吧,这一条街都是爷爷的。你以后就是这条街的小当家!”蒋广元举起拐杖,银制龙头对着外面的大街,气吞山河地说道。
秦青:“……”小当家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
蒋伯兮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眼中划过一丝不满。老东西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蒋总,现在可以开拍了吗?”站在一旁的导演忍不住催促了一句。他们这些人已经等很久了。
“开拍吧。”蒋伯兮恋恋不舍地看着秦青的背影,心不在焉地说道。
“秦老师走了,谁来当总厨?一间厨房总要有个总厨的。”导演又问。
“厨师服给我,我来当总厨。”蒋伯兮依然看着一老一少慢慢走向门口的背影。
“你来当总厨?”导演提高音量反问。
“怎么?我不够格?”蒋伯兮抽空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又快速看向秦青。
“可以可以,你来当然是最好的!观众就爱看这个。”导演马上派人去找厨师服和厨师帽。
听见孙子的话,蒋广元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非常复杂。当年那个发下毒誓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却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孩子长大了啊!
蒋广元点点头,叹出一口气。
秦青清澈的眼眸也定定地看着蒋伯兮。
蒋伯兮冲他挥挥手,勾着薄唇笑得十分温柔,然后背转身,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原本挺拔的身姿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佝偻。
秦青心尖一颤,大约猜到他是头疼症发作了,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回走了几步。
蒋广元拉住他问道:“那个混小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因为发高烧才忘了我。他说他其实没得选,心里很难过。他还说他很对不起你,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对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希望你能原谅他。”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蒋广元嘴上很硬,心却早已经软了。
秦青看着蒋伯兮疲惫的身影,心也软了。蒋伯兮一直在揉太阳穴,他的头大概很疼吧?
心里一急,秦青竟想也不想便开口说道:“蒋爷爷,要不我们明天再看门面吧?我想留下看他们录节目。”
蒋广元以为小孩子贪玩才会这样,便乐呵呵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