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飞快加了卫东阳,然后又发了一个柴犬咧嘴傻笑的表情包。
卫东阳的微信里没有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平时也不会有人给他发这种不着调的东西。柴犬的大脑袋忽然冒出聊天框,显得那么突兀。
他本该觉得不习惯,甚或反感,此刻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秦青也呵呵笑了两声,看上去有些傻。
卫东阳很想揉一揉对方的脑袋,却也知道狩猎的过程需要漫长的蛰伏与水滴石穿的侵染。对别人,他的耐心很有限,对秦青,他却可以有无穷无尽的耐心。
卫东阳勾着薄唇,从系统自带的表情包里选出一个摸头的表情,发送过去。
秦青马上回了一个柴犬拿着水枪呲水的表情。
朱晨风:“……”秦青是病毒吗?会传染一种名叫“降智”的病?
“你买的什么东西?”朱晨风不得不开口打断两人幼稚的交流。
“呀!唇膏!”秦青这才想起正事。
“我选了最温和的一种。”卫东阳拿起桌上的礼盒,递给秦青。
“为什么用礼盒包着,还打了蝴蝶结?”秦青有点懵。
一支用完就扔的唇膏,犯得着吗?
“卫东阳,你是不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秦青好奇地问,眼睛里满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卫东阳这种超级有贵族范儿,又超级有情调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感觉很新鲜。
这是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当然要慎重一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卫东阳只是淡淡一笑,柔声问道:“需要我帮你拆开礼盒吗?”
“不了不了,我自己来。”秦青揪掉漂亮的蝴蝶结,扯开精美的包装纸。
“你给他买唇膏?”朱晨风终于察觉到异状了。
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买口红,那肯定是因为喜欢或追求。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买唇膏,这算什么?卫东阳不是直男吗?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朱晨风看着好友的目光越来越微妙。
秦青取出唇膏,大大咧咧地说道:“是我让他买的,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没有撒谎。道具血浆里掺了蜂蜜,你知道吗?”
“我知道。”朱晨风点点头。
事实上,那种血浆是他定制的。拍戏的时候,演员偶尔会把涂在脸上或嘴角的血浆吃进去。为了保证演员的健康,道具血浆含有食用色素、蜂蜜、巧克力、糖浆等东西,味道很不错。
“你看,这款唇膏也含有蜂蜜。”秦青把包装盒递给朱晨风。
朱晨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继而点头。
“你看好了。”秦青拧出一小截唇膏,轻轻涂抹在自己耳朵后面。怕这个地方太隐蔽,看不清楚,他又在颈侧点了几下。
“你仔细看。”秦青把头发拨开,向朱晨风歪过身子,亮出自己修长的脖颈。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雪白的皮肤下隐隐浮出几根淡青的血管,像湖水里游曳的藤蔓,小巧的喉结微微滑动,十分可爱,花朵浸泡在牛乳中的特殊暖香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氤氲在粘稠的空气里。
卫东阳交叠起长腿,难耐地咽下唾液。然后他抬起手臂,把那枚蔷薇花戒指贴在自己灼热的嘴唇上。
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觊觎良久的猎物远比想象中更美味。他是如此天真,懵懂,脆弱,可爱。而这些太过美好的特质,足以激发出最强烈的贪欲。
卫东阳倒了一杯红酒,端起来缓缓啜饮,漆黑眼眸死死盯着这截脆弱的脖颈。
朱晨风也在看秦青的脖子,脸上却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有反应啊。”他其实已经相信秦青了,嘴上却忍不住逗弄。
“怎么会没有反应!我私底下做过实验,我的皮肤一沾到蜂蜜就会变红!你再等等!”
秦青从裤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脖颈照了照,表情很焦急。
老天爷故意耍他吗?平时过敏那么快,到了关键时刻怎么没动静?
数分钟后,瘙痒和红肿都没出现。
秦青急得快哭了,嘴里不断呢喃:“怎么回事,不应该啊!我明明对蜂蜜过敏!我没有撒谎!”
朱晨风摆手道:“算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已经宣布吴景是男二。我这边忽然变卦,他那边面子上会很难看。你也不想得罪人吧?”
“你们还没签约,不算定下来。”秦青倔强地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努力地想要争取一样东西,也是他第一次坚定不移地向着一个目标迈进。不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不要认输!
在这个圈子里,竞争是处处可见的,得罪人更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总是畏首畏尾,不敢执着于自己的理想和目标,那干脆退圈好了。
秦青用坚定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朱晨风。
朱晨风啧了一声,万般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妈的,秦青果然很难搞!
卫东阳徐徐开口:“晨风,其实你也很清楚,选谁能让这部电影更有爆点。合适的演员就在这里,你只要点个头就行了。吴景那边我去跟他谈。”
秦青看向卫东阳,感动地快哭了。难怪陈子兴搭上卫东阳就能一飞冲天,卫东阳对朋友果然很仗义!
卫东阳轻轻拍打秦青的背,示意他不要太着急。
朱晨风仰头喝光杯中的红酒,沉默不语地摇摇头。吴景跟他私交很好,他很难做。
秦青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咬了咬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小声说道:“其实我有一个视频可以证明我没撒谎。”
他紧张地捏了捏手机,苍白的脸颊慢慢涨红。
“有视频怎么不拿出来?”朱晨风挑眉。
“你要保证,你看的时候不能笑!”秦青瞪圆眼睛。
朱晨风立刻就有了一些猜测,未曾看视频便笑了。他连忙用手挡住上扬的嘴唇,极力压平嗓音:“好,我保证不笑。”
秦青瞪着眼睛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交出去。
“我能看吗?”卫东阳礼貌地问。
秦青脸颊更红了,想拒绝,却又不好意思。人家又是帮他说话,又是帮他跑腿,他连视频都不愿意给人家看,这就说不过去了。
“看吧看吧,反正都拿出来了!”秦青狠狠心,闭上眼,视死如归地说道。
卫东阳低声笑了笑,然后才许诺道:“我不会笑的。”
秦青忽然倒向旁边,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把自己红彤彤的脸蛋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他不想面对接下来的羞耻场景,更不想看见这两个人的表情。
卫东阳差点被逗笑,用尽了自制力才忍住。他站起身,走到朱晨风身边。
朱晨风点开视频,凝目看去。
坐在隔壁休息室的白石和郑桥松竖起耳朵,极力去听。
视频开始播放,手机屏幕上出现一张奇怪的脸。
朱晨风眸光一闪,然后便用力咬紧了牙关。妈的,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爆笑!屏幕上这个猪头是秦青?
只见秦青皮肤红肿透亮,两个耳朵肿得像蒲扇一样大,眼睛变成了细细的一条线,嘴巴挂着两根腊肠。乍一看,有些像小猪,又有些像胖头鱼。
朱晨风开始深呼吸,频率越来越急促。笑意快把他的胸腔撑爆了。
卫东阳撇开头,假装喉咙发痒地咳了咳。
他厌恶一切丑陋的东西,甚至会产生摧毁它们的欲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秦青这副模样,他却完全不觉得厌恶,只是想笑。一种鲜活的快乐感萦绕在心里,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又假模假样地咳了几声,卫东阳这才转回头继续看视频。
秦青挪了几下镜头,找了一个不太丑的角度,含含糊糊地说道:“郑桥松,我毁容了呜呜呜!”
两行泪水从细线一般的眼睛里流出来,沾湿了红肿透亮的脸。分明是很可怜的一幅画面,却让朱晨风和卫东阳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笑的欲望。
视频里,秦青还在说话,口中好像含着什么东西,发音很奇怪:“郑桥松,我不知道我的脸还能不能恢复。如果不能,你就不要找我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银行卡里有很多钱,等我找到落脚的地方,刨除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我都给你打过去。谢谢你帮姑姑办葬礼,谢谢你照顾我!我走了,你要想我啊!”
说完这句话,秦青暗自伤感了一会儿,然后又慌忙摇头:“算了算了,你还是不要想我了,我怕你晚上做噩梦。”
说完这句话,他悲从中来,捂着脸呜呜哭泣。
镜头外有护士一边笑一边说话:“别哭了,只是过敏,能好的!你呼吸道已经消肿了,再过几天脸也会消肿的。”
“真的吗?”秦青用细细的手指擦了擦自己猪头一样的脸。
护士哈哈地笑,连说真的真的。
秦青这才吐出一口气,呢喃道:“如果消肿了,这段视频我就不给郑桥松看了。如果没消肿,我就发给他,叫他不要为我的失踪担心。”
他好像在交代后事一般,态度非常慎重。
护士还在笑,口中不断安慰。
“谢谢你。”秦青满怀感激,糯糯地说道。
视频就在这里戛然而止。朱晨风和卫东阳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抿直唇角,深吸了一口气。
秦青耳朵尖动了动,然后缓缓抬头,露出通红的一张脸和濡湿的一双眼。
“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吧!这段视频是我的绝密档案,我没给任何人看过!”秦青微微抬起屁股,探出上半身,飞快夺走了自己的手机。
朱晨风和卫东阳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掐了掐掌心。
原来忍笑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哈哈哈哈哈……
卫东阳坐回秦青身边,温柔地说道:“以后注意一点,不要乱吃东西。在外面用餐的时候一定要找厨师问清楚,有些菜会用蜂蜜做调料。”
“我知道啦。这些年我都很注意的。”秦青乖乖点头。
卫东阳伸出手臂,想把人抱住,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这么重要的事,陈子兴竟然绝口不提!
朱晨风呢喃道:“我已经答应吴景了。秦青,你让我很难办啊!”他装作苦恼万分地揉着额头,实则借助手臂和额发的遮挡,露出无声大笑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
秦青信以为真,急吼吼地说道:“可是我已经证明了我没撒谎。我那时候会中途离开片场也不是故意的!朱导,我现在懂事了,我特别能吃苦!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求求你!”
他走到对面,一屁股挤进朱晨风的沙发里,让对方直视自己真诚的眼睛。
快要笑疯了的朱晨风一瞬间敛去所有表情。
“秦青,要不这样吧,我推荐你去周星星导演的剧组拍喜剧。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朱晨风逗弄道。
“朱导,我就要拍你的电影!你把男二给我吧!”秦青抱住朱晨风的胳膊,眼睛急出一些泪水,打湿了卷翘的睫毛。
看着这张泫然欲泣,委屈焦急,倔强渴望的脸,朱晨风的心已彻底软化。
他停止逗弄,大手一摆:“走走走,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去。”
秦青呆了一呆,豆大的泪珠子眼看就要滚落。
朱晨风紧接着又道:“半个月之后准时来片场报道。这次你如果再罢演,我要在电影圈里封杀你!”
泪珠子立马变成眼瞳里闪亮的星星,放射出惊喜的光芒。秦青愣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抱住朱晨风,又把脑袋扎进对方怀里激动地拱了拱。
“谢谢你朱导!我这次再罢演,你就往我身上泼蜂蜜,让我变猪头!”秦青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完了站起身,走向卫东阳,也用力抱了抱对方,然后哒哒哒地跑向门口。
朱晨风被拱得心跳失序,正兀自愣神,却见秦青又跑回来,捡起沙发上属于卫东阳的西装外套,紧紧抱在怀中。
“我会洗干净的!”他灿烂地笑着,语气里洋溢着无与伦比的快乐。
不等朱晨风和卫东阳回神,休息室的门已被撞开,又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唉,我算是理解郑桥松了。”朱晨风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幽幽叹息。
卫东阳喉结微滚,半晌无言。他还在回味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花朵与牛乳融在一起的甜香钻入鼻尖,引发了体内一片无法熄灭的灼热。
“这样的孩子,换谁,谁不得宠着?”朱晨风喝了一口酒,似调侃又似享受地说道。
第161章
7未来影帝23
卫东阳默默压下体内的躁动,端起酒杯,慵懒地喝了一口。
他眯着眼,勾着唇,似在回味,戴在手上的蔷薇花戒指被过高的体温熨至发热。
朱晨风想起一件事,挑眉看来,“你帮秦青买唇膏?”
“嗯。”卫东阳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
“他让你去,你就去?你给你女朋友亲手买过口红吗?”朱晨风嘲讽道。
卫东阳勾着薄唇,笑得漫不经心。给李慧珍买口红?她配吗?
他放下酒杯,把蔷薇花戒指贴在嘴角轻轻摩挲,没有说话,眼眸里却闪烁着幽暗而又灼热的光。
朱晨风正色道:“你到底是不是直男?你该不会是个双插头吧?”
不等卫东阳回答,休息室的门又被砰地一声撞开。两人转头看去,却见一分钟前才离开的秦青现在又回来了,走路带着一阵风。
“我就说我对蜂蜜过敏,你们还不信!快看,快看!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秦青哒哒哒地跑过来,一只手扯开领口,一只手拨开头发,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和半个圆润的肩膀。
之前被他点到皮肤上的唇膏,现在已化成一个个微微发红的小圆点,斑驳地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耳朵后面、细嫩的颈侧,以及锁骨处,一点一点,像春日里洒下的花瓣。
哪怕朱晨风和卫东阳早已知道这些艳丽的红痕是因何而来,却依旧产生了一些旖旎的联想。
红酒的度数并不高,却仿佛直接浸入血液,催化了热欲。卫东阳喉结微滚,眸色瞬息万变。
朱晨风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行行行,我看见了,我相信你,快回去吧!今晚还不够你折腾?”
秦青用手掌揉了揉脖子,证明这些红痕不是自己画上去的,这才洋洋得意地放开领口和头发。
“卫东阳,都怪你!你买的唇膏配方太温和,见效有点慢。如果见效快的话,我就不用把那个视频拿出来了!”秦青两只手撑在卫东阳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垂下头来抱怨。
卫东阳抬起头,与少年对视,喉结微微滚动,已是压抑到了极点。
“怪我。”他的嗓音再也没有之前的温柔,反倒带上了一丝凶狠的贪婪。
“要我赔偿你的损失吗?”他交叠起长腿,一只手盖住鼠蹊部,一只手伸上去,准备拨开少年垂落的发丝。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一点一点地入侵,一寸一寸地蚕食,最后彻底占有。
秦青没有躲开卫东阳的手,而是撅起嘴,呼出热气,先于这只手吹开了额前的发丝。
指尖被这缕湿热的气流拂过,沾染了一点花的清香与牛乳的暖甜,酥麻瘙痒。卫东阳眸光闪了闪。
在他愣神的时候,秦青已气哼哼地说道:“你欠我一顿饭!下回我给你送外套的时候,你要请我吃大餐。”
话落,他转身跑了,脚步声哒哒的,像玉竹敲击石板,清脆又可爱。
会议室的门自动合拢,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朱晨风已经忘了之前的话题,身体仰靠着沙发,苦恼地扶额,“他整天跳来跳去,搞得我头疼!希望他在片场可以稳重一点。”
“他这样不好吗?”卫东阳伸出手,拿起被秦青丢弃的唇膏,淡淡说道:“我有事,先走了。”
秦青抱着996,站在剧院外面。老李陪在他身边。
白石和郑桥松很奇怪,竟然亲自去取车,还两个人一起。
996张了张嘴,想把两人偷听的事告诉秦青,眼珠子一转却又改了主意。如果真的把这件事说出去,秦青肯定会发脾气。他要是闹腾起来,拆了追踪器,那就不好了。
那个变态还没抓到,秦青时时刻刻会遇到危险。
996甩甩尾巴,选择了缄默。
另一头,白石和郑桥松坐在保姆车里,脸色都有些阴沉。
“过敏那件事,他如果不说,你怎么开口问他?你总不能告诉他我们在偷听。”白石烦躁地拧起浓眉。
“我还没想好。”郑桥松心绪难平,眸色晦暗。
只要一想到秦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种罪,还差点死了,他就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和愤怒。
白石取出一盒烟,问道:“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