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暗恋指南 > 第200章
  陈子兴想要去拿红酒杯,庄永月却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红酒不容易醉,烈酒却能很快迷乱一个人的神智。庄永月的用意不言而喻。
  谭尚喜低声一笑,露出惬意的表情,翘着二郎腿的脚尖来回轻晃,蠢蠢欲动。
  陈子兴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黏稠与灼热,以及那些缠绕过来的恶心目光。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失去了拒绝的资格,因为他求别人办的事,别人都已经办到了,最后事情没成,只是因为他实力不济。
  难堪,屈辱,无可奈何……陈子兴端起威士忌,狼狈地喝了一口。
  他苍白的脸颊很快浮上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心中的欲念如火般灼烧。
  既然要付出代价,他为什么还固守着矜持?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吗?
  “谭总,我想演《深瞳》的男主角。你能帮帮我吗?”陈子兴放下酒杯,直言不讳地问道。他仰起微红的脸,露出纯真、可怜、懵懂无辜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在生活中,是他一直在模仿秦青,而不是秦青在模仿他。
  谭尚喜眸光微闪,果然被这个笑容迷住了。他把交叠在一起的腿叉开,身体前倾,专注地凝视着陈子兴这张脸,呼出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捏住陈子兴的下颌,目光里带着欣赏和沉迷。
  陈子兴隐约感觉到,自己已经引起了谭尚喜浓烈的兴趣。这人能量巨大,一定会有办法吧?
  “我可以给你很多资源,唯独这部戏不行。”
  然而谭尚喜的回答却出乎了陈子兴的预料。他满怀期待的心直直坠入谷底。
  “为什么?”他失口问道。
  “秦青背后的资本太强大。你以为我一个人可以对抗郑桥松、白石和朱晨风吗?而且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
  谭尚喜捏着陈子兴的下颌,左右晃了晃陈子兴的脸,笑着低语:“这个剧本其实是你的老板量身为秦青打造的。秦青刚拍完《暗夜营救》,还沉浸在杀手那个角色里。他扮演哥哥几乎没有难度。而弟弟的角色,他完全可以演他自己。卫东阳已经说了,写剧本的时候,他代入的就是秦青的脸。他属意的男一号男二号,自始至终只有秦青。想要演这部电影,你不用在我这里下功夫,你要先说服你的老板。”
  卫东阳是一个轻易能被说服的人吗?
  谭尚喜摇摇头,喝了一口红酒,志在必得地笑了笑。他知道陈子兴没有办法打动卫东阳,最后只能来求自己。
  陈子兴听愣了。
  恍惚中,卫东阳站在秦青身后,把那个人牢牢圈在怀里,一边控住脖颈,一边温柔抚摸对方脸庞的画面浮现在陈子兴的脑海。
  那种引而不发的欲念、想要侵占的渴望、涌动在温柔之下的霸道和贪婪,以及滚烫的爱意,竟然这么迟才被发现!
  原来如此!卫东阳也爱上秦青了?他不是直男吗?
  秦青的魅力真有那么无法抗拒?
  陈子兴像是遭到了最惨重的打击,整个人都有些摇晃。他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的真面目被卫东阳发现才会遭到冷待。
  现在看来,那些厌恶,排斥,打压,都是因为自己伤害了秦青吧?
  这个醒悟来得太迟,让陈子兴嫉恨欲狂。他曾经那么迷恋卫东阳,却碍于对方是直男而退怯了。可是到头来,卫东阳这个直男却轻易被秦青掰弯!
  秦青他到底凭什么啊!
  不甘、嫉妒、仇恨……从未有过的黑暗情绪把陈子兴整个儿吞噬。
  于是,当谭尚喜摆摆手,把庄永月遣走时,陈子兴没有提出反对。谭尚喜反锁房门,一边解开领带一边走过来时,陈子兴没有抗拒。谭尚喜把陈子兴推倒在沙发上,俯身吻来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陈子兴一个人在沙发上醒来。
  他的身体像散了架一般难受,面容也显得异常灰败,像是丢掉了半条命。可他眼睛里却闪烁着诡异而又火热的亮光。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扮演了《深瞳》的男主角。那个剧本和现在这个剧本很不一样,男主角是双重人格,不是双胞胎。卫东阳执导了这部电影,给了他最高的片酬,最多的便利,最特殊的优待。
  而秦青竟然死了!他的脸被割成了一块块的零碎,又像拼图一般组合成一张恐怖又怪异的脸,嵌入画框,放在美术馆里让人欣赏。
  梦里的陈子兴站在画框前凝视那张破碎的脸,心里泛起病态般兴奋的涟漪。
  《深瞳》上映之后,票房高达几十亿,而陈子兴凭借这部电影站上了华鼎奖的领奖台。当他举起奖杯时,穹顶之上有许多光柱投射而来,落下一片辉煌。
  四周是看不清的黑暗,黑暗中有海啸一般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地扑打。
  陈子兴是笑着睁开眼的。明明只是一个梦,他却觉得那才是真实!如果没有秦青,自己一定能参演《深瞳》,进而走入那片无人能及的辉煌!
  如果没有秦青,如果没有他……
  陈子兴在心里反复品味这句话,眼神慢慢变了。
  秦青受伤了。
  事发当天他就住进了医院,没有发通稿,也没有宣传炒作,一切都静悄悄的。
  但他的病房里却并不安静。
  郑桥松脸色铁青地坐在床边,握着水果刀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恐惧,又像是在控制无处宣泄的怒火。
  朱晨风仔细看了看小孩裹着纱布的膝盖,然后睨向白石,冷笑道:“白总,你在中东的战火里都能保住我的命,却不能在农场保住秦青的膝盖?你要是不行,我就另外给秦青找几个保镖。”
  白石尚且没有回应,郑桥松冷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你给秦青换保镖?请问你和秦青是什么关系?”
  在场所有人,只有他与秦青的关系是确定的,名正言顺的,另外这些人都是野狗。
  “电影开拍了,他跟我相处的时间比你长。我在片场给他安排几个保镖,用不着征得你的同意。”朱晨风伸出手,帮秦青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秦青躺在病床上,痛到双眼发直。这些人到底在吵吵什么啊!他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996蹲坐在秦青脑袋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好戏。
  “你上哪儿找保镖?最好的保镖都在我的公司里。”白石冷笑道。
  “最好的保镖?就你?”朱晨风指着秦青的膝盖问道:“你就是这么保护秦青的?”
  剧痛在慢慢消退,秦青恢复了一些力气。
  “不怪白石,是我的错。”他虚弱地说道:“我在农场里拍综艺,白石没有办法跟着我。小桃把护膝递给我的时候,我也没多想,我哪儿知道护膝里藏着一颗钉子呀!”
  说完这些话,秦青眉头一皱,用力吸了一口气。
  “疼疼疼!麻药过去了!”他揪住自己头发。
  朱晨风连忙握住他汗湿的手。
  郑桥松立刻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握住秦青另外一只手。
  白石满脸愧疚地跑出病房,去找医生。
  医生很快就来了,检查过后确定没什么大问题。
  “钉子差一点就插进骨缝里去了,拔出来之后肯定会疼一阵子,能忍尽量忍,忍不住了就吃一粒止痛药。伤口愈合之后也不要做剧烈运动,至少修养三个月。”
  医生慎重叮嘱,放下一盒止痛片就走了。
  秦青脸色惨白地呢喃:“要修养三个月?可是一个月之后《深瞳》就要开拍了呀!”
  他握紧朱晨风的手,神情里满是慌张:“朱晨风,剧组不可能为了我等上三个月的,我该怎么办?”
  剧组已经招工完毕,场地也都租好,每天都在花钱。如果为了等待秦青,平白拖上三个月,耗资将是巨大的。原本的预算至少要增加40%。
  这样的浪费,对于哪一个项目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卫东阳和郑桥松是最大的投资人。他们的亏损肯定也是最多的。
  这样一想,秦青便放开了朱晨风的手,装作轻松地说道:“我会主动辞演的。正好我也累了,想休息一阵儿。”
  拍完《暗夜营救》之后,秦青一直没有接拍别的电影,休息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他说他累了,不过是一种安慰人的话。
  朱晨风看向郑桥松。
  郑桥松拿出手机给卫东阳发信息。
  白石嗓音沙哑地说道:“你辞演干什么!让剧组等!损失的钱我给你赔!”
  妈的,今天这事他想想都觉得窝火!他千防万防,却没防住有人当着摄影机的面也敢对秦青下手。
  工作人员分发的护膝,白石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交给秦青。
  没想到秦青觉得碍事,只把护膝塞进口袋,没有戴上。节目开始录制后,秦青在农场里躲避黑衣人的抓捕,他的一个圈内好友让他戴护膝,他才发现自己的护膝在奔跑中弄丢了。
  那个好友刚好多出一副护膝,就给了秦青。秦青戴上之后也没发现问题,后来在奔跑中摔了一跤,跪倒在地,膝盖就被弄伤了。
  白石看见医生把护膝剪开,拿出一颗生锈的钉子时,目光凶狠地仿佛要杀人。
  妈的!让他抓住下手的人,他要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你们让财务算一算,一切损失我来赔!让剧组等着,秦青什么时候养好伤,什么时候开拍。”白石很想抽烟,却不敢熏着秦青,只能把不曾点燃的香烟咬在齿缝之间。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情绪十分暴躁,像一只等待扑杀猎物的猛兽。
  伤害秦青的人,十有八九是为了双胞胎那个角色。陈子兴是最大的怀疑对象,另外那十几个竞争者也都有嫌疑,要一个个排查!
  白石拿出手机,飞快下达指令,英俊的脸庞露出前所未有的狠戾之色。
  秦青忍着痛连连摆手:“不要为我浪费钱!也不要让所有人等我一个!你们正常开拍就好了。让陈子兴去演吧,他的演技也很好。”
  “你说的是真心话?”朱晨风捏了捏秦青苍白的脸蛋。
  秦青拧眉想了一会儿,认真说道:“谁轻谁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一个角色而已,没了就没了,让你们为我赔钱,那是绝对不行的。你们重新选角吧,不要为了我耽误宝贵的时间。”
  朱晨风揉着小孩的脑袋,眼眸里满是温柔。见多了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只有面对秦青的时候,他才能完全地放下戒备。
  郑桥松坐上床沿,把隐忍着疼痛和失落的秦青抱进怀里,轻轻拍抚。
  “我给卫东阳发信息了。不管是三个月、半年,或是一整年,我都让他等着。属于你的角色谁也抢不走。痊愈之后你好好演,争取打破票房纪录,把我的损失补回来。”
  损失就是损失,赚再多钱都补不回来,但郑桥松不会告诉秦青这一点。
  “只有你才能演好那两个角色,换了别人效果大打折扣,到时候观众不买账,这部电影说不定会赔钱。我相信你,你相不相信你自己?”郑桥松垂着眸子,无比温柔地询问。
  秦青眼眶红了,把泫然欲泣的脸埋进郑桥松怀里,闷闷地点头。
  朱晨风啧了一声,暗怪自己不像郑桥松这样会说话。
  白石拧拧眉毛,心里不爽,见秦青恢复了一点精气神,又觉得这点不爽完全可以忍耐。
第177章
7未来影帝39
  夜半时分,秦青实在熬不住,吃了止痛片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两个保镖守在门外,不允许外人进入。白石亲自去查幕后黑手,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忙碌。郑桥松连夜去处理拍摄推迟所导致的各种麻烦,需要加班。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地灯,光线非常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感觉有些阴森逼仄。
  996说晚上要留在医院陪护,还要睡在秦青枕头边。
  想到它炸雷一样的呼噜声,秦青头疼欲裂,央求郑桥松赶紧把996带走。
  此刻,身体在隐隐作痛,病房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能给予安慰和帮助。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的秦青揉了揉眼睛,不知不觉就哭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很多沉淀在心中的情绪会被莫名的浪涛卷起,变成一股股浊流。
  秦青想到了逝去的姑姑,想到了已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的父母,想到了那些遗弃他的亲戚,想到了郑桥松的担忧,白石的辛苦,朱晨风和卫东阳的损失……
  太多太多哀伤的事,麻烦的事,不顺利的事……
  这些事化成一根根荆棘,把秦青缠绕包裹,让他刺痛难受。
  伤口的疼痛也仿佛被激化了。
  秦青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却不敢哭出声音。外面的保镖若是听见了,一定会在私底下笑话他幼稚。
  就在这时,蒙着脑袋的被子被人掀开,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轻轻地揉了揉秦青的脑袋。飘荡在空气中的刺鼻味道被一股极为浓郁的蔷薇花香取代。
  秦青的眼睛被泪水打湿,太过浓密纤长的睫毛一缕缕地黏连,糊住了视线,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然而不用抬眼去看,他已经沙哑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卫东阳?”
  “是我。”卫东阳极富磁性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带着一些担忧。春日的晚风也罕有这样的温柔。
  “卫东阳。”秦青又叫了一声,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想叫而已。
  这个名字带给他的力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可是晚上太安静了,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连猫都走了,只有他在独自忍受痛苦。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憋得住?
  黑暗中有人在伺机伤害他,甚至会要了他的命。而那个人已经动手了。这样的恐惧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卫东阳!”秦青哀哀地叫着,嗓音里已带上哽咽。
  “我在,别怕。”
  卫东阳原本只想摸摸小孩的额头和手臂,看看他有没有发烧或肢体无力发软。这些都是破伤风的症状。虽说提前打了针,但还是要紧密观测。
  哪知道手指触摸到的却是几颗温热的泪滴。
  指尖被烫了一下,引发了心脏的刺痛。卫东阳掀开被子,躺上病床,把急需安慰的人抱进怀里。
  “没人陪你吗?”他低声问道。
  然而他非常清楚,事发当天是最佳的调查时段,过了这个时段,很多证据就会被抹平,所以白石必须争分夺秒地寻找凶手。剧组和公司闹出很多麻烦,郑桥松必须去处理,而那些麻烦都是卫东阳制造的。
  如果不这样做,卫东阳不可能得到深夜进入秦青病房的机会。
  “他们都有事。”秦青把哭花的脸埋进卫东阳怀里,声音闷闷的。
  他左右晃着脑袋,用脸蛋轻蹭卫东阳的衬衫,试图抹掉自己哭鼻子的证据。
  卫东阳垂眸看着在自己怀里拱动的小猎物,又是担忧心疼,又止不住地想笑。
  怎么会有人连偷偷摸摸做坏事都这么可爱?
  “别蹭了,我衬衫已经被你打湿了。”卫东阳低声调侃。
  “我没哭!”秦青连忙抬起头,露出早已没有泪水,却微微泛着红晕的一张脸。睫毛还湿着,变得更为浓黑稠密,眼尾和鼻尖透出一点樱粉,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就这还说没哭。
  卫东阳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腮帮子,无奈地说道:“好吧,你没哭。”
  “我本来就没哭。”秦青嘟囔一句,萦绕在心里的愁绪已经全都消失了。
  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卫东阳,得到慰藉的心释放出依赖和快乐。他总是这么好哄。
  卫东阳用指腹轻轻揉过他苍白的脸,低声说道:“疼得睡不着吗?我陪你聊会儿?”
  “很疼。钉子都插进骨头缝里去了!”秦青伸出手抱紧卫东阳的腰,把脸贴在这人结实又宽阔的胸膛上。
  白天的时候,医生明明说钉子还差一点就插进骨头缝,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到了晚上,从秦青嘴里说出来,病情就加重了好几倍。
  小孩都是这样,在依赖的人面前总会特别娇气,还喜欢夸大自己的委屈和伤病。
  卫东阳早就给主治医师打过电话,知道秦青的病情。刚才经过护士站,找值班的医生聊了一会儿,得到了病人没有什么大问题,不会有后遗症的承诺。
  但是这会儿,他并没有拆穿秦青,只是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小孩的肩膀和脊背。
  他既担忧又心疼,还有一些满足。他知道,只有面对最亲近最喜欢的人,秦青才会这样。
  “吃止痛片了吗?”卫东阳用指尖拨开秦青额前的乱发,仔细看这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吃了,但药效还没上来。”秦青一边吸气一边小声说道:“医生不让我多吃,怕产生依赖。”
  “是的,有一些止痛片吃了会上瘾,还有严重的后遗症。能忍我们就忍,好不好?”卫东阳扯过薄被,盖住秦青的身体。
  病房里开足了冷气,吹久了会感冒。
  “好。”秦青乖乖点头,声音弱弱的。
  他蔫巴巴的样子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卫东阳眉头紧蹙,心里翻涌着一股戾气。他大概能猜到这事是谁做的,他不会像白石那样去寻找所谓的证据,他只要把怀疑的对象全都处理干净就行了。
  在他思考的时候,秦青忽然伸出细长的食指,偷偷摸摸解开了他的衬衫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