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些人离开后,她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香皂水的味道,眸光开始闪烁。她也像秦青那样,弄了一些香皂水,躺在桌子下面,对着木板喷洒。
一行蓝色字迹再度浮现,一笔一划皆透着恨意和绝望。
吴彩衣紧紧握着香水瓶,美丽的脸庞慢慢扭曲。
“秦阿姨,你儿子真的逃走了。哈哈哈,那个没用的东西,他竟然逃了!”
吴彩衣捂住赤红的眼,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呢喃道:“明知道你是被害死的,他竟然没有勇气帮你报仇!你看看他多废物!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我。你最疼爱的衣衣一定不会丢下你逃走!这下你该知道,谁才是最爱你的人了吧?”
这么说着,吴彩衣竟然觉得十分满足。
秦青带着996迅速离开了秦家大宅。
把车开上高速公路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不知道自己可以往哪儿去。
“去找楚南溟吧。”996提出建议。
“不去!”秦青想也不想就摇头。
在楚南溟身边,他必须时刻保持体面,即使整个人都在崩溃也要用强力胶把心上的碎片黏合起来。
那很累。
楚南溟的居所永远不会是秦青的家。母亲死后,秦青早已变成孤儿,没有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子也跟着酸胀。秦青不断在路上游荡,寻找着一个出口。
一圈又一圈,每一条路都是通的,又好像每一条路都是死的。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夕阳沉没,一红一蓝两个月亮挂在天际,放射着冰冷的光。
忽然,秦青看见了前方的路牌,“中心医院”四个大字像曙光一般映入他的眼帘。他想也不想就转动方向盘,朝中心医院的方向驶去。
原来他不是没有地方可去,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可以栖息。
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里毫不意外地闪着红光,气氛相当阴森可怖。
几个护士跟在秦青后面,满脸焦急和恐惧。
“秦先生,您别待得太久,现在已经很晚了,过了探视时间。我们一会儿来叫您好不好?十分钟,我们最多只能给您十分钟!”护士长的语气十分紧张。
“你们出去,我想待多久待多久。”秦青把人撵出去,反锁房门。
红光不再爆闪,而是持续亮着,刺目的感觉消减很多。
秦青拎着背包,慢慢走到病床边,凝视云惊寒沉睡的脸。
“今天晚上你能收留我吗?我没地方可去了。”他嗓音沙哑地说道。
红光慢慢熄灭,片刻后转为清透的蓝。深深浅浅的蓝光海浪一般从显示屏里流淌出来,充斥着腥气的病房染上了深海的辽阔味道。
秦青心弦一松,整个人都无力地跌坐下去。
他趴在病床边,脑袋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道:“我妈是被我爸杀死的!我看见我妈的遗言了!”
柔和的蓝光陡然变成红色,极快地爆闪。
996连忙闭上眼睛,钻进秦青怀里。他喵的,这种光为什么会刺痛它的皮肤?
秦青埋着头,什么都看不见。当他抬起头时,爆闪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柔和的蓝光。刹那的转换,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秦青完全不知道刚才的病房充斥着怎样的危险。
他注视着云惊寒,礼貌地询问:“如果我在这里哭,会不会打扰你?”
蓝光像水波一般涌动着,流淌着,慢慢变成了橘红的暖光。
“谢谢你。”秦青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想象自己听到了来自于云惊寒的安慰。
孤独的孩子没有朋友,于是只能用想象力创造一个不存在的朋友。秦青不是孩子,但他同样孤独。
他捂住脸,无声无息地流泪。温暖的橘红光芒始终照耀着他,像悬在天际永远不落的太阳。
996从秦青怀里钻出来,用爪子轻轻拍打对方的手臂。
“我知道我是男人。”秦青忽然说道。
996:“……喵?”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句诗你听过吗?你别骂我没用。我妈被我爸害死了,你还不许我哭两声?”秦青又道。
996挠挠屁股,满脸疑惑:“你在跟谁说话呢喵?”
“行了,你别说了,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睡一觉就好,你的床可以分我一半吗?今天晚上我没地方可去了。除了你,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这幅样子。”秦青抹掉眼泪,绕着病床走了一圈。
996震惊了。
“秦青,你该不会伤心过度,魔怔了吧?你在跟云惊寒说话?”
秦青没搭理996,绕到床的另一侧,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躺在云惊寒身边。
云惊寒身材非常高大,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血月军团为他定制了一张床。仪器的插管都在另外一侧,秦青躺的这一侧空荡荡的。
“老六,你可以睡在床尾。”整理被子时,秦青好心好意地说道。
996懵逼了。
“你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一晚?”
“不然呢?你喜欢去楚南溟那里?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秦青还是有些想哭,便把手伸进被子里,悄悄握住云惊寒的手。
橘红光芒闪了闪,变得更为柔和。空气里带上了阳光的味道。
安心的感觉袭来,云惊寒温暖的体温将秦青包裹。这个幽静的病房仿佛变成了独属于秦青一个人的巢穴,没有风雨可以闯入。
秦青闭上眼睛,满足地叹出一口气。
996想到楚南溟那张死人脸,只好勉勉强强在床角蜷缩下来。
同一时刻,楚南溟站在实验室里,眸色暗沉地盯着监控画面。
秦青一定是找到了母亲被谋杀的证据,否则他不会哭红了眼睛。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实验室,把消息告知自己,反倒去了云惊寒的病房。
就那么喜欢云惊寒吗?一个半死的人,不能开口安慰,也不能提供任何帮助,有什么用呢?
冷气不知从何处源源不断地涌来,令站在楚南溟身后的一众研究员极为不适地缩了缩肩膀。
秋老虎还没过,中央空调干嘛调得这么低?
不过话说回来。看见新婚妻子这么依恋白月光,楚教授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第198章
8迷情香14
秦青躺在床上,面容很平静,内心却涌动着哀伤的浪潮,难以名状的愤怒每分每秒都在暴涨。
他根本睡不着,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
“你蛄蛹什么?再蛄蛹下去,云惊寒都快被你吵醒了!”996抬起头,不耐烦地说道。
“我睡不着。”秦青沙哑的嗓音在病房里回荡,带着一些空洞和茫然。
“睡不着起来嗨!走,咱们出去喝酒!喝醉了找个酒店睡一晚,不比病房里舒服?”996连忙从被窝里钻出来,兴致勃勃地怂恿。
它早就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了。
“病房里有云惊寒,酒店里有吗?”秦青半坐起来,问道。
996:“云惊寒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你要他做什么?”
“有他在,我安心。”
这么一说,秦青竟真的觉得安心了几分。他重新躺回去,眨了眨眼,然后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云惊寒的一只胳膊。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待在这里。”他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依赖。
996见劝不动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重新缩回被窝。
“他喵的,你们睡床头,让我睡床尾。床尾全都是你们的脚气!明天早上起来,我一定会掉毛!”
不能出去喝酒,996小声抱怨了几句,迷迷糊糊打起了鼾。
鼾声如雷,震耳欲聋。
本来就睡不着的秦青感觉自己快绷不住了。
“云惊寒,云惊寒。”他小声喊着,完全没把身边的人当作活死人看待。
“云惊寒,我睡不着。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我妈妈的遗言。我恨吴曲,可我更恨我自己。”秦青把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都讲给了云惊寒。
他抱紧云惊寒的手臂,把苍白的脸颊贴上对方的肩头,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寻找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我恨我自己没用。明知道母亲是被谋杀的,却找不到办法帮她报仇。我竟然真的跑了。”
秦青把整张脸都埋进云惊寒的肩窝,心里满是懊悔与自责。
温暖的橘红光芒有了深深浅浅的变化,像泉水一般涌来。
秦青露在外面的耳朵被照得热热的,隐藏在骨髓中的一丝极寒仿佛也被驱散了。
“你说得对。”秦青抬起头,看着云惊寒,认真说道,“我现在不应该想这些。”
其实云惊寒什么都没说,这只是他在极度痛苦之下产生的幻觉。
“是的,自责没有用。”秦青点点头,好像得到了安慰。
“我会好好睡一觉的。睡起来,我要开始学习调香,学习管理公司,我要守住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只有强大起来才能谈报仇的事。”
“好,我现在就睡。”秦青自说自话了一阵儿,然后放开云惊寒的手臂,躺平身体,慢慢闭上眼睛。
床尾鼾声如雷,震耳欲聋……
秦青睁开眼,呻吟了一声。
“我睡不着。”
他再度侧身,抱住云惊寒的手臂,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你能爬起来帮我把老六扔出病房吗?”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无奈的调侃。
“以前你醒不醒,我一点儿也不在意,因为你离我太遥远了。但现在,我真的好希望你能醒过来。”
秦青小声说道:“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醒过来吧。醒来之后不认得我也没关系。叫人把我扔出去都无所谓。你快点醒过来吧。”
说着说着,秦青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能护着你多久,毕竟我跟楚南溟随时都会离婚。没了他给的权限,我根本见不到你,我也查不出想要害你的人是谁,你身边那些人太凶残了!”
秦青越说越睡不着,接连不断地叹息着。
“还是要努力让自己变强啊!这么下去真的不行。我有很多事想做,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这种感觉你肯定体会不了,因为你什么都做得到。”
秦青的手慢慢往下,摸索着握住了云惊寒的手,把五指插入对方的指缝。
“我好困。”他闭着眼睛嘟哝,片刻后又呻吟着睁开眼:“可我真的睡不着!”
太过烦乱的心绪燃烧着他的精气神,让他像根蜡烛一般干耗着。明明累到极点,却只能在昏沉中煎熬。
就在这时,那些深深浅浅的橘红光芒变成了温柔的蓝光,持续地亮了几秒钟,然后熄灭,之后又持续地亮了几秒,变成更浅的蓝光,间隔地闪烁着。
或深或浅的蓝光按照某种规律,或快或慢地闪。
秦青呆呆地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光,疲惫的双眼慢慢合上,沉重的呼吸也变得清浅绵长。
不知不觉,他竟非常安稳地睡了过去。
楚南溟率领一众研究员,隔着监控器,静静看着这一幕。
秦青的烦乱躁动,秦青的悲伤痛苦,秦青的疲惫不安,都被他们尽收眼底。他们以为这样的状态可能会持续一整晚,而云惊寒的意识体除了放射出一些温暖的光,什么都做不了。
但后续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数据传回来了。”一名研究员揉了揉困乏的眼睛,小声说道:“把蓝光闪烁的频率解析之后,我们得到了一张曲谱。”
研究员点了点播放键,屏幕上的曲谱便化为了舒缓的乐音。
这是一首流传了数百年的摇篮曲,几乎每一个人在襁褓中的时候都听过。
缓慢闪烁的蓝光和悠扬舒缓的乐章催眠了一众研究员,让他们一个个捂着嘴,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哈欠。
只有楚南溟完全不受影响。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关掉了自动播放的曲谱,冰冷的眸光淡淡扫过实验室。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
“不愧是云军长啊!就算变成植物人,照样可以哄小情人睡觉。待在他身边肯定很有安全感吧?”不知哪个研究员还没完全清醒,竟然满怀钦佩地感叹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研究员,然后又悄悄地瞄着楚教授。
如果秦青出轨的是别人,他们肯定会义愤填膺地骂上几句,觉得秦青瞎了狗眼,不知好歹!
可秦青出轨的人是云惊寒啊!
人家云军长都变成植物人了还能做出这么有情调的事,只靠一台机器就能把气氛烘托得那么浪漫,冷冰冰的楚教授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么一想,偷瞄的目光里竟然夹杂了几丝同情,还有人不知不觉叹出一口气。
监控器里,秦青睡得很沉,紧皱的眉头早已舒展,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那些深深浅浅的蓝光还在有规律地闪,不间断地谱写出催眠曲。
楚南溟一瞬不瞬地看着监控器,漆黑眼眸也在幽幽暗暗地闪着光。谁也无法猜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的智脑响起滴滴滴的提示音,而他依旧盯着监控器,没有丝毫反应。
提示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异常急促,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楚教授,楚教授,有人找你。”一名研究生硬着头皮提醒。
楚南溟眼眸里的光骤然一暗,紧跟着又闪了闪,像是把抽离的一丝魂体重新找了回来。
他垂下眼眸,接通电话,淡淡问道:“有事吗?”
“楚教授,秦先生已经进去很久了,真的不用把他叫出来吗?”护士长焦急地问道。
“不用了,他已经睡着了。”楚南溟语气平静。
“睡着了?”护士长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睡着呢?”她提高音量说道:“那种红光杀伤性很大,我们进去给药的时候,如果动作不够利索,超过十分钟就会头疼呕吐!秦先生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他真的没事吗?”
“他没事。”楚南溟没有解释。
“哦哦,他没事就好,那我——”
护士长不得不相信楚南溟。她正准备说再见,却又听楚教授在那边吩咐道:“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当然当然!我们不会去的。”
护士长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如果没有必要,谁敢进入云军长的病房?
通话结束了,楚南溟继续看向监控器。
秦青睡着睡着就侧过身,把脸埋进云惊寒的肩窝,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横着抱住了云惊寒。即使睡着了,他也在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可以让他全心依赖的人。
蓝光在闪,楚南溟眼里的暗芒也在闪,实验室里冷气开得太足,令人感觉极为不适。
一名研究员一边观察楚南溟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这种蓝光大概会闪一晚上,我们还要继续监测吗?”
“不用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楚南溟淡淡说道。
大家连忙鞠躬告退,陆续离开实验室。
当最后一个研究员刷开门禁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楚教授依然站在监控器前,英俊的脸庞笼罩在柔和的蓝光里,却显得那么幽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