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暗恋指南 > 第256章
  秦青站在一旁,伸出细长的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朵花:“这样特别。”
  话音未落,像个小喇叭一样的花蕊便喷出一股浓黑的墨汁。
  喷射的速度非常快,却快不过云惊寒的目力。在战场上,比这快得多的变异动物或植物简直数不胜数。他完全有时间躲开。
  然而在身体即将做出反应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躲。
  啪叽一声响,墨汁涂了云惊寒满脸。假装呆愣了几秒,他慢慢转头看向秦青,似乎在生气,但黢黑的一张脸,做什么表情都看不见,只有一双眼白在转。
  “哈哈哈哈哈哈……”秦青笑弯了腰。
  “喵喵喵喵喵……”那只胖猫也在笑,摇头晃脑,乐不可支。
  导游掩着嘴巴撇开头,想笑却不敢笑。除了秦青,世界上大概没人敢这么作弄云军长。
  “开心吗?”云惊寒抹了抹脸,沉声问道。
  秦青擦去眼角笑出的泪,点点头:“开心。”
  “那你让我也开心一下好不好?”云惊寒伸出手臂。
  秦青意识到自己也要遭殃,转身就跑,却快不过云惊寒的速度。才刚迈出去一步,他就被一双强健的手臂抓住,提溜着来到这株巨大的植物跟前。
  “来,给我表演一下川剧变脸。”云惊寒一只手捏着秦青的下巴,一只手碰了碰对面的一朵花。
  啪叽一声,秦青的小白脸也变成了小黑脸。
  云惊寒站在他身后,用手臂将他禁锢,低下头看着这张小黑脸,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秦青白眼直翻,在黑脸的衬托下更显滑稽。
  云惊寒笑得停不下来,双手把人越箍越紧,直往怀里按。
  “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秦青一个成语一个成语地往外蹦。
  云惊寒一声接一声地笑。
  看着彼此黑黢黢的脸,以及露在外面异常显眼的两排白牙,两个人齐声大笑。
  996悄悄跑到乌贼花的树根下,用爪子刨了刨。感受到震动,结了满树的花都开始喷射墨汁,把秦青和云惊寒染成了两个黑人。
  “嘻嘻嘻嘻嘻……”996躲在宽大的叶片下奸笑。
  秦青和云惊寒愣了几秒,然后一个堵路,一个抓猫,很快就把996提溜在手里,将它圆乎乎的脸摁进了一朵乌贼花的花瓣里。
  啪叽一声,小花猫也变成了小黑猫。
  秦青笑倒在云惊寒怀中。云惊寒垂眸凝视他,眼瞳里闪烁着微光,漆黑的脸掩盖了嘴角异乎寻常的温柔。
  导游站在一旁偷笑,心里颇多感慨:原来云军长和普通人一样,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这么爱玩,爱闹,爱笑。
  秦青和云惊寒逛植物园的时候,两人的绯闻已经引发了整个网络的轰动。
  云军长苏醒的消息本来就是爆炸性的,疑似插足楚南溟的婚姻,横刀夺爱,引发的舆论效应更是原子弹级别。
  外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却没有人敢把炮火对准云惊寒,只是一味地指责秦青花心滥情,对婚姻不忠。
  秦青这边尚且没有回应,作为受害者的楚南溟竟然第一个站出来。
  【对婚姻不忠的人是我。】他这样说道。
  把秦青骂到狗血淋头的网友:“……”
  楚教授你如果被血月军团绑架了就眨眨眼!你明显是在说瞎话!
  秦青前脚刚离婚,后脚就找到接盘侠,这速度也太快了!恐怕他离婚之前就已经出轨了吧?
  对婚姻不忠的人是秦青!楚教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站出来背黑锅?
  网友们义愤填膺,掀起更多骂潮。吴彩衣的负面消息完全被掩盖了。
  【那份结婚协议是我拟定的,我无法否认它的不平等。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一个空壳,一种形式。这是我对婚姻的认知。很明显,这个认知是错误的。对婚姻不忠的人一直都是我。】
  这是最深刻的检讨,来自于连续数日的不眠之夜。
  楚南溟继续发表言论,态度十分强硬:【辱骂秦青的人请做好准备,我的律师团会找到你们。】
  吵吵嚷嚷,乌烟瘴气的网络瞬间为之一清。辱骂秦青的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删除。
  原来楚教授所谓的“对婚姻不忠”是这个意思。若没有时时刻刻的反省,哪来这样的结论。
  他对秦青是真的……
  很多网友心中酸楚,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回头想想,其实秦青和楚教授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很美。
  在秦青发布的照片里,楚教授褪去了冰冷孤傲的外壳,变得温柔明亮,像颗太阳。
  他的改变,大家都能看见,却因为某些阴暗的心理,不愿承认。
  他们把楚教授架在高处,让他保持神圣,远离世俗。但他们忘了,楚教授终究是人,会孤独,也会爱上让他遗忘孤独的某个人。
  【,你看见楚教授的表白了吗?看见了请给他一个回应好吗?】一个网友再也看不下去了,掉转头来劝说秦青。
  更多网友加入了呼唤秦青的队伍。
  但秦青始终没有回应。他是真的铁了心要摒弃这段婚姻。
  楚南溟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屏,那上面正在播放秦青与云惊寒坐在长椅上看喷泉的画面。
  不知云惊寒说了什么,秦青开始大笑,半长的卷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尾溢出泪光。他用指尖擦去这些泪滴,依然在笑,断断续续,止不住。
  那是楚南溟从未见过的洒脱恣意。
  不,其实是见过的,就在相亲那天。秦青扯掉领结,站在吧台边喝酒,脸颊发红,眼也发红,像个放荡不羁的艺术家。
  那时候的他没有伪装,也没有刻意的讨好与小心翼翼。
  是那份苛刻的契约让他意识到,对楚南溟而言,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于是他收束了本性,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工具。
  是楚南溟亲手扼杀了最真实的秦青。
  他早该想到,在虚假的婚姻里,只会存在虚假的感情和伴侣。
  楚南溟静静地看着视频,眼尾闪出一抹濡湿的光。
  桌上放着几个喝空的酒瓶,浓烈的酒精味在书房里弥漫。
  已经没有心思工作了。楚南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耸动,压下了食道里灼烧般的疼痛。
  视频还在继续。秦青抓住云惊寒的手,放在鼻子下嗅闻。云惊寒把头埋进他颈窝,许久不动。摄像头离得太远,看不清云惊寒到底在做什么。
  埋在颈窝,大约在亲吻耳侧,亦或吮吸喉结?这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动作,那么亲密。
  楚南溟倒了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热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进心里,在胸腔内点了一把火。
  握着酒杯的手浮出几条青筋,骨节泛白。
  秦青红了脸,表情羞涩。云惊寒翘着二郎腿,把人拢到臂弯里,全然是欲望得到喂食的餍足姿态。
  楚南溟闭了闭眼,让视线脱离。再看下去,胸腔里的火焰会把他烧成灰!
  数秒之后,眼睛又睁开了。终究还是舍不得不看,因为已经没有机会再见。
  秦青把领结摘下,戴在云惊寒脖子上,笑得戏谑。他从未与楚南溟这样玩闹过。
  这种彻底放松的状态只会在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面前展露。
  没有比较,楚南溟永远不会发现这一点。
  又一瓶酒喝光了,楚南溟放下酒杯,扶着额头,在黑暗中寂静无声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站起来,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领结。
  那是相亲的时候秦青遗落的。他摘了领结,却忘了带走。
  工作人员捡到,交给楚南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楚南溟没有还回去,反倒私自留下,一藏就是这么久。
  “呵……”
  短促的一声笑,似苦涩,又似满足。云惊寒有的东西,他也有。
  楚南溟紧紧抓着这枚领结,坐倒在床边。
  自我安慰的效用持续了几秒钟。笑过之后他更为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领结是秦青丢弃的,云惊寒的领结却是礼物,预示着新生活的开始。
  在这段重新开启的人生里会有云惊寒,却不会有楚南溟。
  手掌盖住脸庞,藏起眸底涌出的痛苦。
  没有开灯的卧室,黑暗又死寂。
  “外面为什么全是记者?你苏醒的消息泄露了?”秦青刚跨出植物园的门就飞快躲回去,从缝隙里往外看。
  “出去吧,没事的。”云惊寒揽住秦青的肩膀,把人往外面带。
  他说没事,那自然是没事的。
  记者还来不及围困两位主角就被一群士兵隔开。面对货真价实的钢枪,记者的长枪短炮根本不敢乱拍。
  秦青把996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蛋蛋,注意我的蛋蛋!”996嗷嗷直叫,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胯部。
  云惊寒朝旁边伸出手,立刻就有一名士兵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鸭舌帽。
  “别怕。”他将帽子扣在秦青的脑袋上,顺手捏了捏秦青发白的脸蛋。
  阴影笼罩下来,帽檐挡住外界的窥探,秦青长舒了一口气。
  “胆子真小。”云惊寒低声笑了笑,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然后换了一个方位,自己走在靠近马路的外侧。
  “车子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辆军用越野车开过来,车门早已打开,座位已经腾空。车里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接过996,另一只手把秦青飞快拉进去。
  云惊寒的手掌撑着秦青的背,托了一把。
  秦青刚被混乱包围,转眼就进入了一个安全的所在,紧张的情绪还来不及爆发就被彻底安抚下来。
  他抬起帽檐,冲车外的云惊寒露出感激的笑容。
  云惊寒摆摆手,没有跟着上车。
  他看向那群记者。
  记者们意识到自己还有采访的机会,连忙喊出问题:“请问云军长,你是不是插足了楚教授的婚姻?”
  “你们应该去问楚南溟,他的婚姻算婚姻吗?”云惊寒似笑非笑地说道。
  记者:“……”好像的确不算。
  旁边有人大声问:“云军长,你真的喜欢秦青吗?你觉得他配得上你吗?”
  秦青:“……”妈的,老子谁都配不上,就你们配!你们配猪配狗,啥都配!
  他气得直喷气,帽子一摘就要冲出去跟这群人理论。经历过这么多磨难,他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废物。
  云惊寒把冲动的秦青轻轻推回去,关了门,手臂伸进车窗,抚了抚秦青气红的脸颊。
  腮帮子有些酥麻,那是被温柔安抚才会产生的舒适感觉。秦青暴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由不得外人多嘴。”云惊寒勾唇一笑,语气中带着冰冷的嘲讽。
  “我不是楚南溟,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在乎。媒体如果乱说话,我可是会发怒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给情敌上眼药。
  秦青漾着笑意的眼眸果然黯淡下来。
  楚南溟的确是一个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他从不理会网上的流言蜚语,秦青却做不到。
  不曾离婚的时候,秦青只能独自去面对网络暴力。
  可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云惊寒指了指周围这群记者,发出严厉的警告:“不要在网络上造谣生事!被楚南溟抓到,顶多收几封律师函,被我抓到,后果你们自行想象!”
  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带来彻骨的寒意。
  记者们额冒冷汗,连忙垂头。
  躲在网络里看直播的网友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变得十分僵硬。
  有些人准备发弹幕骂一骂秦青,现在却一个比一个老实。
  一条闪烁着金光的弹幕慢慢滑过去公屏——【我在乎。】
  网友们仔细一看,艹!弹幕竟然是楚教授发的!他没在实验室工作,反而挤进直播间凑热闹,还发弹幕!这不是他的风格!
  对了,他在乎什么?
  仔细回忆云惊寒的话,网友们终于明白过来。楚教授在乎秦青!他说他在乎!
  秦青切断了与他的联系,于是他不得不利用所有渠道去表明自己的心。
  他真的在乎!
  【现场的记者,快告诉秦青楚教授也在看直播!】
  【楚教授在乎秦青!】
  【让秦青跟楚教授面对面好好谈谈吧!】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公屏上滑过许许多多这样的弹幕。
  记者们看见了,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有人在问:“云军长,您来春城是为了秦青吗?”
  云惊寒答道:“我来春城是为了帮秦青抓小偷。”
  什么?堂堂军长竟然亲自抓小偷?记者们立刻忘了那些弹幕,纷纷询问这件事。
  “小偷已经移交给春城警察总局,你们可以去那边采访。谁的采访稿让我满意,我可以接受他的专访。”云惊寒拉开车门,跨上去。
  士兵们正准备驱散周围的记者,这群人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眨眼就走光了。
  谁能写出最好的稿子,谁就能得到云军长的专访,这个时候不冲,什么时候冲?出发,去警察局!
  到底是什么小偷,面子这么大!莫非他偷的是云军长的军事机密?直播结束了,网友们还在猜测。
  小偷事件的热度直线攀升,很快就登上了各大新闻版面的头条。所有人都在关注后续报道。
  看完直播,吴彩衣的身体已经僵住。
  别人不知道云惊寒口中的“抓小偷”是怎么一回事,她却清清楚楚。
  小偷跟方达伦是不是直线联系?如果是,真相很快就会揭开。自己指使方达伦偷走秦青的行李,未果之后又调换了秦青的样品,这种种行为,都会被曝光出去。
  为了拿到云惊寒的专访,没有记者会手下留情。他们一定会深挖,深挖,不断深挖。
  不把这桩案件写出花儿来,他们决不罢休。
  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吴彩衣会被黑得体无完肤。无孔不入的记者有能力把她做过的每一件不光彩的事都爆出来,包括她三岁尿床。
  隐私是人的另一层皮肤。现在,吴彩衣的皮肤正被活生生地剥离。
  疼痛感应该是错觉,却如此真实强烈。吴彩衣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不住颤抖。
  她立刻拿出手机,准备购买逃往别处的机票,却没料房门被敲响了,警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吴彩衣,有一桩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开门。”
  【您已被限制出境。】手机屏幕上跃出这样一条提示信息。
  吴彩衣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玄关,打开门。
  警察身后是一群记者,无数台摄影机对准了这个面容苍白的女人。
  “吴彩衣,你指使小偷偷走秦青的行李,又指使方达伦调换了秦青的样品,请问你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