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臭不要脸!”不知谁提高音量骂了一句,然后就是一片哄笑。
楚南溟和云惊寒齐齐回头,朝二楼的窗户看去。
佣人们捂住脸四散而逃。
“你说秦青会选谁?”云惊寒收回目光,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楚南溟没有说话,英俊的面容紧绷了一瞬,花盆在手里轻颤。他大约也知道,自己已经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离婚了就不要再来了,没意思。”云惊寒点燃香烟,看着前方冷声说道。
“来与不来是我的自由。”楚南溟语气沉稳,眼眸里却藏着颓败。
“你还是不懂感情。”云惊寒瞥了楚南溟一眼,说道:“死缠烂打只会让秦青越来越反感你。你看的那些情感类书籍,里面应该有写到这一点吧?”
楚南溟眸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云惊寒低笑起来,“看来是有的。”
楚南溟垂落在裤缝边的另一只手用力握成拳头。
他已经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似乎他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况。
感情的拉扯就像黑白棋子的对垒,第一步是基调,它决定了后面的每一步。一步错,步步都错。
手里的花盆重若千斤,沉地压手。站得笔直的楚南溟忽然挪动两步,走到台阶下,背对云惊寒。
云惊寒捕捉到了他的恐惧和焦躁,于是乘胜追击:“我们三个今天就做一个了结吧。”
楚南溟没有回头,只是僵硬了脊背。
“让秦青来选。”云惊寒吐出一股烟雾,徐徐说道:“被选择的人留下,被放弃的人消失,以后我们互不打扰。”
“我不同意。”楚南溟看着前方,嗓音沙哑。
他不同意,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云惊寒低声笑了笑,问道:“最好的前任是死了的前任,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楚南溟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马路边。在这里,他能更早地看见秦青。他的背影非常挺拔,气场森然强大,但云惊寒知道,他的内在已摇摇欲坠。
在喜欢的人面前,楚南溟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非常脆弱,很容易受伤。
“跟你在一起,秦青得不到认同。你说你不懂调香,你说你没有帮秦青研发配方,别人就一定会相信?我告诉你,秦青获得的成就越高,相信的人会越少。他们只会把最大的功劳推给你,谁叫你是楚南溟。”
云惊寒看着楚南溟的背影,继续说道:“除非秦青换一份职业,不与你的职业有任何重叠,否则他只能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
垂眸看着怀里的花,云惊寒笑道:“你觉得他愿意换一份职业吗?”
楚南溟始终没有说话,垂落在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
“别再来打扰他。不被人看见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你理解不了他的心情。两个相互无法理解的人怎么在一起生活?”云惊寒走上前,深深看了楚南溟一眼。
楚南溟的薄唇微微开合,似有话说,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以前,他的确无法与人共情。但现在,面对秦青,他可以感受那人的感受,也可以为那人的痛苦而痛苦。于是他知道,云惊寒说的是对的。
他投下的阴影总会将秦青笼罩,让秦青散发的光芒不被看见。
如果秦青是毫无野心的人,甘愿活在楚南溟的阴影里,这份感情才有可能继续。
但秦青不是。他也想振作,他也想发光,他也想成为像母亲那样影响一个行业的人。
对楚南溟来说,这是一个解不开的诅咒。
怀里的花轻轻颤了颤,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双手捧得不够牢固。楚南溟看着秦青有可能驶来的方向,眼眸里的光几乎已经熄灭。
云惊寒无声一笑,劝说道:“让秦青来选,怎么样?我尊重他的决定,你呢?你给不了他最基本的保护,不会连尊重都不给吧?”
这句话刺中了楚南溟的痛处。他最后悔的事就是不曾站出来,与秦青一起对抗网络暴力。
那时他只需说一句肯定的话,清楚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就能把秦青好好地保护起来,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好,让秦青来选。”他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站在高处,看着注定会到来的可悲结局。
云惊寒眯了眯狭长的眼眸,把香烟杵灭,精准地弹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笑了,声音低沉,充满愉悦。
第224章
8迷情香40
秦青还没回来,佣人几次请云惊寒和楚南溟进屋去坐,两人都不答应。
站在外面可以看见秦青的到来,可以为他拉开车门,可以把礼物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还可以陪他走一段路程。
怎么看,都是等在外面更划算。
“你想不想看秦青的照片?”云惊寒忽然询问。
楚南溟转头看去,黯淡的眸子闪烁着微光。
他自然是想的,却还有些疑虑。云惊寒怎么会这么好心?
“给你看看吧。”云惊寒打开智脑,投出一块光屏,愉悦地说道:“我们在春城玩了两天,拍了很多照片。这是在喷泉池边拍的。”
一组照片排列在光屏上,然后一张一张放大在楚南溟眼前。
彩虹贯过长空,喷泉散成香雾,在如此美丽的布景前,云惊寒搂着秦青的肩膀,漫步在人潮如织的街头。秦青仰头看向云惊寒,云惊寒垂眸凝视秦青,两人的嘴角都染着笑意。
云惊寒穿着一套休闲服,偏偏脖子上戴着一个极正式的黑色领结。秦青穿着奢华的西装,从上到下无不精致,唯独脖子上少了一个领结。
这种微妙的反差与互补,不伦不类的穿搭,让两人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们是独立的个体,却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纽带连接在一起,阳光为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摄影师说这叫氛围感。”云惊寒笑着说道。
楚南溟死死盯着照片,眼瞳里快速闪动着暗芒,忽冷忽热的视线,不知是因为眷恋,还是因为嫉妒。
英俊的脸庞没有笑容,紧绷地似要裂开。对楚南溟来说,看见这样的照片是一种痛苦。
不看,却又是另外一种痛苦。
“这是我们在植物园拍的。”
云惊寒投放另外一组照片,像个导游一般,对每组照片背后的故事津津乐道。
“秦青很喜欢恶作剧,你知道吗?”
楚南溟没有回答。他自然是不知道的。秦青怎么会对他恶作剧?
秦青顶着一张黑黢黢的脸,在镜头前比着剪刀手,笑出两排小白牙。很滑稽,很可爱,更是自然。
这是楚南溟从未见过的一面。
照片上每一个笑容灿烂,松弛舒展的秦青,都是以往不曾见过的。
贪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因嫉妒燃烧起来的火焰也更难以扑灭。楚南溟的表情已冷得像冰块,目光却异常灼热。他死死盯着照片里的秦青,像一头贪婪的恶龙觊觎着别人的宝物。
看见他眼眸里不受控制,倾泻而出的掠夺欲,云惊寒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冰冷。
“照片太多了,不看了。”他关掉光屏,打消了炫耀的心。
楚南溟依旧仰着头,看向光屏消失的地方,仿佛秦青的身影还停留在那处。
过了大概一两秒,他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我也有很多合照。”
“你说的是秦青挂在网上,你一张都没转发的那些照片?”云惊寒一句绝杀。
楚南溟:“……”
一辆汽车从左侧驶来,两人立刻转头看去。熟悉的车型,熟悉的车牌。
“你们站在这里干嘛?”秦青抱着996跨下车,表情愣愣的。
看见云惊寒没什么奇怪,看见楚南溟才让他惊讶。离婚的时间不算长,才几天而已,感觉却好像过了半辈子。再见竟恍如隔世。
楚南溟的表情也有些怔愣,贪婪的目光千丝万缕地缠绕过来。
“进去坐。”秦青走上前拉了拉云惊寒的手臂,却只是对楚南溟客套地笑一笑。
亲疏远近,一眼分明。
云惊寒愉快地笑了。
楚南溟勉强一笑,黯淡的眼眸里堆满颓败。想到那个约定,看着近在咫尺的玄关,颓败又变成了不敢面对的恐惧。
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楚南溟站在门口,不再迈步。
“进来坐吧,我让佣人给你拿新拖鞋。”秦青招招手,唤了一声。
楚南溟无法不遵从秦青的指令,大脑来不及思考,双腿已迈进玄关。
三人在客厅坐定。
佣人端来果盘和热茶。
“我让酒店前台寄给你的智脑,你收到了吗?”秦青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怀里的胖猫,眼睛不曾抬起看向楚南溟。
楚南溟直勾勾地看着他,嗓音沙哑:“收到了。”
这句话之后,两人久久不语。
在社交账号上吐露了那么多真言,到了秦青面前却一句都难以倾诉。楚南溟抿直唇瓣,垂下眼眸,表情渐渐阴郁。
秦青抬起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连忙把目光转向云惊寒。太吓人了!离婚之后才发现,楚教授还是楚教授,身上没有一丝人气。天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腆着脸赖在这人身边的。
云惊寒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烟,咧齿一笑。
秦青紧张的心情立刻松缓下来,桃花眼弯了弯。
看见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感受到逐渐融洽的氛围,楚南溟的脸色更为阴郁。他想要改变与秦青的相处模式,让紧绷的关系变得轻松,却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他很焦躁,像一头饥饿难耐的野兽行走在寸草不生的旷野,不知跋涉多远才能找到补给。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近是不是收到很多订单?”云惊寒笑着问道。
“对,以前流失的老客户现在都联系上了。第一批定金差不多两个亿,总算是不怕倒闭了。”秦青取出一支烟,唏嘘不已地感叹。
回头看看,真是挺不容易的。
他摸摸西装口袋,想拿出打火机。
云惊寒翘着的二郎腿立刻放下,改为大马金刀的坐姿,身体靠过去,把嘴里叼着的香烟凑到秦青面前。
秦青含着香烟,与云惊寒脸对脸地贴近。
两根细细的香烟触在一起,一个火星点燃了另一个火星,一双眼眸看着另一双眼眸,两张薄唇都情不自禁地上扬。
暧昧像丝线一般缠绕着两人。
咚地一声闷响,这是楚南溟放下茶杯的声音。他眸色沉沉地看着对面,阴郁的表情变作隐忍的焦躁和愤怒。
嫉妒是一种没有办法控制的情绪。
秦青吸燃香烟,飞快扫了楚南溟一眼。
云惊寒重新翘起二郎腿,自自在在地笑着。
“这么多订单,公司生产地过来吗?”楚南溟试图插入两人的谈话。
“可以。生产跟不上,我们也不会收人家定金。”秦青点点头。
“花卉的种植需要一段时间。”楚南溟指点道:“都是新型物种,种植方法还不成熟,万一气候不适应,或者发生病虫害,恐怕会耽误花卉的收割。这些风险你要考虑。”
停顿片刻,他继续说道:“我的研究所可以帮你解决种植问题。”
秦青还来不及开口,云惊寒就笑着说道:“不用了,这些问题我的研究所已经解决了。春城是我的,我把最大的一块土地租给秦青,产量肯定是够的。”
“春城好像有一半是我的。最肥沃的土地在我这里。”楚南溟冷冷开口。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996飞快晃动尾巴。
秦青:“……”
云惊寒忽然转变话题:“我要离开中心城,去未知区域开拓土地。你跟我一起去吗?”
秦青:“哈?”
楚南溟放置在膝头的双手忽然死死握在一起,目光投向对面,冰冷又焦灼。
“开拓土地的过程中,我们总会发现很多新型物种,你跟我一起,可以第一时间认识它们。里面一定会有顶级香料。”
秦青的眼睛渐渐放出向往的光芒。
云惊寒继续说道:“吐泡泡的花是不是很有意思?更有意思的花还等着我们去发现。”
秦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云惊寒,明显被说动了。
楚南溟交叠起双腿,扯了扯领带,已是坐立不安。
“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师,我记得《调香手册》里有这句话。”云惊寒掸了掸烟灰,笑容里带着笃信和惬意。
他知道秦青无法拒绝自己的提议。
做个了断、等着被选择,这些话都是糊弄楚南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采取攻势。
“这句话是我妈妈说的。”秦青露出怀恋的表情。
“成为顶级调香师之前,你妈妈花费三年时间去野外探险。她带着吴彩衣,没带你。那时候,你想去吗?”云惊寒直击秦青的内心。
笑容凝固了一瞬,心脏微微刺痛。那份压抑多年的委屈终于释放出来。
“我想去。”
“我带你去。”云惊寒握住秦青垂落的手,温柔地说道:“我带你走你妈妈走过的路,好不好?”
“好。”秦青不由自主地点头。
“我们开辟一条新的路,没有人走过的。你愿意吗?”云惊寒又问。
明亮的火焰在秦青眼里燃烧。他迫不及待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大局已定,云惊寒杵灭香烟,咧齿一笑,“明天早上八点。”
楚南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一瞬,脸色阴沉如水。
秦青站起来,“我去收拾行李。”
“我帮你。”云惊寒也跟着站起身。
“不要走。”一个空洞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秦青回头看去。
楚南溟坐在那里,英俊的脸庞冷硬又苍白,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吞没了所有情绪。
“不要走,留在中心城。”他慢慢站起来,再次重复了一遍。
被抛弃的感觉就像从数万公尺的高空跌入喷涌的火山口,痛苦难以形容。
秦青沉默了很久才迟疑地说道:“我要工作。”
寻香也是调香师不可省略的一部分工作。固定地留在一个地方,不去感受万千世界的精彩,不去嗅闻更多奇异的香味,灵感总有一天会枯竭。
“留在中心城,对我的职业发展没有好处。我刚刚起步,需要历练。”秦青解释了一句。
楚南溟的挽留出乎他的意料,心里有几分动容,却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己的工作。
满腹话语都被堵在喉头,楚南溟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秦青看着他,表情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