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捂着脸,他是不是很苦恼?他会接受自己的告白吗?
“对不起,你的感情我不能接受。”秦青放下手,疲惫摇头。
他不忍去看大金毛,只能把目光投向虚空。
“为什么?”陆中泽的嗓音在发颤,通红的脸颊瞬间苍白。
“我欺骗你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好吗?你打我吧!打完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陆中泽慌忙扑到秦青脚边,半跪在地上,英俊的脸庞写满哀戚和恐慌。
他抓住秦青的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
秦青抱住他的头,低声道,“我没生气。”
“你没生气?”痛苦和恐慌都在加剧,陆中泽失魂落魄:“那你是不喜欢我才会拒绝我?”
一句不喜欢就能解决的问题,秦青却说不出口。
这么纯粹的人,这么热烈的爱,他何尝不想拥有?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秦青捧住陆中泽痛苦交加的脸,望着他溢出泪光的眼睛,“爱是需要守护的,你懂不懂?你和我,现在都没有能力守护这段感情。”
“你在说什么?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你拒绝我也要找个好点的理由。”陆中泽委屈地快哭了。
秦青往他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不许哭!”
隐忍的眼泪一瞬间掉落,陆中泽真的哭了。这是他第一次不听秦青的话。
“你拒绝我,还不让我哭!”委屈的表情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他抓住心上人的手,急切道:“你打吧,多打几下,然后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高大的青年半跪在身前,袒露出赤诚的一颗心。
秦青的眼眶也红了,但他依旧保有完全的理智。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陆中泽,你脑袋里能不能多想一点东西?你爸爸是唐龙,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如果让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你猜他会怎么对付我?他只要一句话,我的事业就毁了!我甚至不可能在国内立足!你有能力阻止他吗?”
陆中泽被问住了,呆愣片刻才慌忙说道:“我跟你一起出国!”
秦青又往他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
“那我的事业呢?我的梦想呢?”
秦青指着这个装修豪华的大平层,缓慢问道:“你知道我为了过上这样的生活,付出了多少吗?你凭什么把它们全都毁掉?你凭什么让我放弃一切,从头开始?虽然我不懂爱,但我知道,爱一个人最低的底线,一定是不要给他带去灾难。”
陆中泽呆呆地听着这些话,闪烁的眼眸慢慢灰暗。
秦青疲惫叹息。
“如果我再年轻一点,或者没有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一定会跟你走。我什么都没得到过,所以我不害怕失去。”
他弯下腰,抱起996,缓缓说道:“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勇气。你父亲的报复,我扛不住。我的猫,一天的伙食费是一千块,我不能让自己落魄。我发过誓,要给它最好的生活,因为我确信,当所有人都离开我的时候,只有它会一直陪着我。”
996已经哭了,一脑袋扎进秦青怀里,“阿爸!儿子永远爱你!”
陆中泽半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他竭力想找出一个点反驳,却总也找不到。
秦青的假设不是假设,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他的爱,带给秦青的只有灾难和毁灭。秦青背靠智信,尚有一丝反抗能力,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秦青失业了,他能帮秦青找到工作吗?
没钱生活了,他被冻结的银行卡可以取出钱吗?
去到国外,失去唐家少爷的光环,他能做什么?当管道工?送外卖?开Uber?
这些钱,够秦青的猫吃一顿饱饭吗?
陆中泽僵硬地站起身,垂着头,把万念俱灰的脸庞藏在阴影里。
“对不起秦青。”嗓音忽然哽咽,他痛楚万分地说道:“可我真的好喜欢你!”
秦青闭上眼睛,强忍泪水。
陆中泽转身朝玄关走去。
秦青睁开眼,默默看着高大青年。当那人准备跨出房门的时候,他快步走过去,从背后将对方抱住,手掌按着这颗已经陷入死寂的心脏。
“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有一点喜欢。不是你不够好,是现实不允许。有梦想不要放弃,想做的事一定要去做。我希望你余生都好。”
泪水顺着陆中泽的脸颊滚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人,给他痛苦绝望的同时,又给他满足快乐?悲和喜,一齐涌上来,都藏在心底,这份浓烈的爱意,不曾有片刻淡去。
“我知道了。”陆中泽死死抓住秦青的手,嗓音哽咽。
两人抱在一起,都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996跑到阳台,用爪子刨了刨自己的小食盆,喊道:“阿爸,我饿了!”
秦青这才放开手,轻轻拍了拍陆中泽的背。
陆中泽大步离去,没有回头。
如果不曾遇到秦青,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光有爱是不够的,还要拥有守护爱的能力。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祈求这份感情。
第255章
9肉食动物30
陆中泽蹲坐在漆黑的楼道里,
嘴上叼着一支不曾点燃的香烟,脸颊布满泪水。
推开门,外面就是秦青的家。他舍不得离去。
心中的痛苦要多久才能消散?一辈子够不够?这个问题他找不到答案。
不知想到什么,
他慌忙拿出手机,用微颤的指尖打出一行字:【秦青,你不会有事吧?】
昨晚被捞出来之后,
他才知道秦青遇到了怎样的变故。从傍晚等到第二天早上,他本想安慰秦青,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秦青坐在阳台上抽烟,手边是正在吃罐罐的996。
客厅的立柜敞开着,
里面摆满罐头和营养膏,全都是陆中泽送来的。
看着那个立柜,
秦青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的心很空,仿佛永远都不会被填满。
听见手机的震动声,他垂眸查看,摇头微哂,回复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会没事?昨天晚上老婆还被警察关了一夜!陆中泽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他想问问秦青需不需要帮助,
却又知道,
自己什么都帮不了。
秦青说的都是对的。没有守护感情的能力,
他拿什么去爱?拿一张嘴吗?
陆中泽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堪,
放下手机痛苦地抓挠头发。
焦急中,
他忽然想到什么,
连忙翻找通讯录,
给裘之信打去电话。
裘之信坐在办公室里,
对着门上“禁止抽烟”的标语愣神。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来查看,眸光微微闪烁。
陆中泽?就是这个人让他与秦青走向决裂。他此刻打来电话是为什么?炫耀?示威?
裘之信怒火升腾,划开通话键。
“是裘总吗?”对面传来一道沙哑疲惫的声音。
裘之信语气冰冷:“是我。”
“裘总,你能不能帮帮秦青?”
只这一句话,陆中泽的声音就哽咽了,“秦青不会做那种事!我拿我的人格担保!你不知道他有多好!我骗他说我家里破产了,他就帮我找工作。我想考机械师资格证,他就找有经验的老师傅带我,给我买学习资料,教我怎么跟同事相处。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可他总会尽心尽力帮我。裘总,你要相信他的为人!他绝对不会盗窃公司机密!”
对面传来擤鼻涕的声音,陆中泽大约哭得很惨。
裘之信的眼眶红了,却不是被这番话感动。
如果陆中泽不说,他竟不知道,秦青从来不曾知晓陆中泽的身份。然而决裂那天,他却指责秦青对陆中泽另有所图。
那句话是怎样割裂了秦青的心?又怎样让秦青难堪愤怒?
裘之信简直不敢想象!
他抬起手,捂住布满血丝的双眼,薄唇因痛苦和悔恨而颤抖。
陆中泽还在说话,哀求的声音充满焦急和悲切。
“裘总,我知道你和秦青关系不一般。你帮帮他好吗?这个时候,只有你能保他!明年我让我爸给你们公司多投点钱,你帮帮秦青吧!”
说到这里,陆中泽似是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更怕裘之信猜疑秦青,连忙解释,“裘总,你不要误会。我跟秦青没什么。他只是把我当徒弟,他以为我过得不好,总想拉我一把,平时也很照顾我。我真的很感谢他。裘总,我以好朋友的身份,请求你帮帮秦青!”
裘之信低下头,手依旧捂着眼。
秦青没有骗他。那两段视频并不能说明什么。暧昧或许存在,但背叛却没有发生。是他无端的嫉妒,让事态彻底失控。
一个外人尚且在这里祈求他一定要相信秦青,一定要保护秦青,一定要帮助秦青。可实际上,他却做了什么?
在最艰难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为秦青发声,反倒用那些混账话侮辱秦青的人格和尊严。
裘之信,走到今天,你真是活该!
陆中泽还在哀求,声音听上去快哭了。他是真的很喜欢秦青。
裘之信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别说了!”他狼狈万分地开口,“用不着你来求我!秦青的事我一定会管!”
“那,那就好。”陆中泽沉默下来,呼吸声很粗重。
“秦青还好吗?”裘之信强忍着心中的剧痛,问道。
“他应该睡觉了。”
应该?所以陆中泽此刻也没能守在秦青身边?裘之信心弦微松,妒意骤减,却又很快皱起眉头。这种时候怎么能让秦青一个人待着?万一他难受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陪他?”裘之信责问。
那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挂断电话。
于是裘之信明白了,陆中泽与秦青一定发生了什么。
陆中泽说秦青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天自己在办公室戳破了陆中泽的谎言,秦青怎么能容忍?他们也发生了争吵,然后决裂了?
裘之信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的痛苦竟然会因为这个猜测减轻很多。
只要秦青不属于任何人,他就还有机会。
秦青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助理打来电话,告诉他中村集团今天中午要在南山泥道开试车会,全程直播,消息已经传遍全网。
乔衍的新型电池技术完全可以让人类摆脱旧能源的桎梏,奔向新时代。国人对此非常关注,R国举国欢腾,全世界也都聚焦于这场小小的试车会。
秦青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让公关部发布营销计划的时候他就猜到,中村集团一定会先发制人。不把智信彻底按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项技术只能掌握在一家企业手中,恰如一山不容二虎。
后续,中村集团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智信破产。
“你让研发部全体职员今天中午在会议室集合,我们一起看直播。”秦青吩咐道。
“一起看直播?”助理迟疑开口:“秦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大家会扎心的。”
“你通知下去,每个人都要出席。”秦青态度强硬。
助理没有办法,只能闷声闷气地答应下来。
下午两点半,研发部全体职员聚集在会议室里,其中也包括郑巍博。果然如秦青猜测的那样,警方找不到机密文件被盗窃的证据,只能放人。
按理来说,郑巍博可以请假,但他并没有。
他真正想看的不是中村集团大获全胜,而是秦青一败涂地。这个傲慢的人会不会在自己的迎头痛击之下跪地求饶?除了无能狂怒,他还能做什么?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郑巍博心情愉悦。
“秦总。”小心翼翼地一声喊,打断了秦青与乔衍的窃窃私语。
两人转过头,看向走到近前的郑巍博。
秦青扫视众人,在座位的最后一排发现了柳絮。那人面容惨白,神情憔悴,看着郑巍博的目光里带着强烈的恨意。她大概也猜到自己被利用了。
乔衍尚未下发辞退书,但她很清楚,这份高薪工作自己保不住。沾染了盗窃商业机密的污点,国内外任何一家研究所都不会接纳她。
她的人生将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渊。
郑巍博却完全不同。即使被智信辞退,他也能出国。想必他在R国拥有很多资源,甚至有可能被奉为民族英雄。
秦青心里一阵反胃,嘴角勾出的却是一抹温和浅笑。
“小郑,你有事吗?”
“秦总,我想澄清一下,我真的没有盗窃公司机密。我跟柳絮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我——”
说到这里,郑巍博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说道:“我发给她的邮件都是情书,没有木马。警察也检查过了,我们俩是没有问题的。秦总,请您相信我们。”
秦青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乔衍低声笑了笑,眸色很冷。
三人之间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秦青知道郑巍博在演戏。郑巍博也知道秦青知道自己在演戏。不过那又如何?胜利的一方即使在演戏,在造假,在做着毁灭别人的事,被毁灭的那一方也只能被迫接受。
智信无力回天,秦青也不能力挽狂澜。
郑巍博压低脑袋,在秦青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秦青斜倚着会议桌,双手环胸,意味不明地看着郑巍博黑漆漆的头顶。
他保持沉默,郑巍博就弯腰不起。
所有人都向这边张望,脸上有疑惑和紧张。
“你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很标准。”乔衍似笑非笑地说道。
秦青自然而然地接口:“应该是在R国深度学习过。”
“据警方调查,你高中的时候去R国当交换生,你妈妈跟你一起去的。她在那边嫁给了一个R国人,还给你改了一个R国名字。”乔衍假装好奇地问:“你真名叫什么来着?吾乃孙子?”
郑巍博没说话,只是直起腰,定定看了乔衍一眼,然后又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这一次,他的姿势更标准,身体绷紧,双臂死死夹着腿,很有那股鬼里鬼气的味道。
毫无疑问,这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