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怪叫的996立刻收声,飞快爬上秦青肩头。
“是,长老。”秦青毕恭毕敬,亦步亦趋。
“我名苍渊。”太一长老停步,回眸看他。
秦青不敢直呼其名,沉默半晌才道:“我唤您尊上吧?”
苍渊无可无不可,往前踏出一步,施展斗转星移之术,带着秦青消失在原地。他离开许久,弥漫在空气中的威压才渐渐散去。
风停云几乎被压断的脊骨终于得以挺直,灰败的脸显现出惊疑之色。
他是宗主,手里握有全宗名册。太一长老名为陈东林,何曾叫过苍渊?这苍渊莫非是被封印的上古神魔,借长老肉身还阳?
风停云面色凝重,挣扎半晌才艰难地站起身,来到巨大泥坑前。坑里残留着一些碎骨和血水,难以想象此处曾趴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玉然,你的仇,我不知何时才能帮你报。你就不该把秦青救回来!他的冷酷无情,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哪怕失去记忆,一个人的本性也不会改变。
风停云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目中流泻出刻骨恨意。
太一长老在凌云宗内也有府邸,位于太一峰半山腰处,是一座由汉白玉筑造的巨大宫殿,清冷洁净。
秦青仰头看着门前的匾额,上书“太一宫”三个大字。
苍渊挥挥袖子,这三个字就变成了“苍渊宫”。
太一与苍渊,本就是一个人,换掉匾额有何意义?秦青满脸不解,却不敢多问。
两人慢慢走进正殿。
此处许久无人居住,颇为冷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一桌一椅。
秦青很想拿起扫帚展示一下自己的勤劳,却发现宫殿里竟不曾沾染半分尘埃。他站在原地,很是拘束,雪白脸颊飞上两团驼红,濡湿的桃花眼紧张地往上瞥,浓密睫毛轻轻颤动,异常忐忑,却也异常可爱。
苍渊坐在上首,眯眼看他,眸色十分暗沉。
秦青低下头,越发手足无措。
“快认干爹!”996蹲坐在秦青肩头,小小声地耳语。
苍渊嘴角一勾,竟似得趣,修长如玉的手扶住额角,饶有兴致地看过去。纯黑法袍绣满金色云纹,衬着他俊美无俦的脸,以及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似灼灼骄阳,不可接近。
秦青暗暗咽下一口唾液,又是羞怕,又是渴望。
“愣着干嘛?扑上去把大腿一抱,喊声干爹就完了。”996小声催促。
秦青:“……”我要是跟你一样没节操就好了!
苍渊眯了眯眼,大马金刀的坐姿换成慵懒斜倚,长腿交叠,闲适等待。
他翘起的腿,很方便被人抱住。
秦青捻捻手指,颇有些蠢蠢欲动,最终却还是按捺住了。认干爹也要讲究美感,他又不是996那种莽汉。
他撩起袍角轻轻跪下,俯身说道:“尊上,求您杀了风停云。他抽取各地灵脉,残害世间生灵,他该死!”
什么前缘,什么爱过,他统统不管。他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风停云若是不除,更多生灵都将遭到毁灭。
“我知晓。”苍渊语气平淡。
秦青猛然抬头,惊愕地看去。他终于想起来,这样的话,之前在荒谷的时候苍渊也说过。
“那您为何——”
“把你藏在袖中的灵晶给我。”苍渊打断秦青的话。
秦青愣了愣,只得掏出晶石,捧在手心。
苍渊隔空将晶石吸走,捏在指尖把玩,继而拢入掌心,轻轻捏碎。伴随着咔擦一声轻响,许多细小银蛇从他指缝里钻出,或仓惶逃入地底,或随风急速遁逃,或消散于虚空。
秦青看呆了。
996:“长老释放了灵脉!”
苍渊徐徐开口:“风停云做了什么,我全都知晓。秦玉然无法吸收灵气,这颗灵晶便是他的丹田。待其中储满灵脉,便会被挖出来,嵌入识海,借以增强他的实力。”
秦青:“……原来如此。”
“这枚灵晶可以存储海量灵脉,化为法力自然也可排山倒海。”苍渊又道。
秦青心惊肉跳,随后便是一阵后怕。
幸好他们提前杀死流火,否则等风停云攫取十二洲灵脉,尽数奉给秦玉然,秦玉然会强大到何种地步?秦玉然还能掠夺别人气运,更是可怕!
那二人究竟意欲何为?
对了,秦玉然不准自己把红尘之花的隐秘告知风停云?莫非风停云什么都不知道?不应该啊!倘若他不知,他为秦玉然做这么多,又是为何?
秦青脑子很乱,暂时还理不出头绪。
“尊上既然知道,为何还不杀风停云?”他只能揪住最紧要的事不放。
“杀他还不到时候。你与他有一段孽缘要解开,你因他而染上的罪业,也必须清洗干净,否则你永远无法解脱。”
苍渊看着秦青,目光扫过他命盘里纠缠不清的那些黑色丝线。不把丝线斩断,他带不走自己的爱侣。
秦青身体一颤,羞愧万分地低下头。他也吸收了很多灵脉,造下杀孽。这份因果需要他一力承担。只是,到了偿还那一日,恐怕天道不会让他苟活。
“尊上,我如何才能洗去这些罪业?”秦青抬起头,露出无比苍白的脸。
“让十二洲的死地重新焕发生机,便可解脱。”
“如何才能做到?”
“待我想想。”苍渊单手支额,缓缓闭眼,仿佛已经倦了。
但秦青知道,仙人是不会倦的。尊上只是不想说而已。
秦青有些着急,眼巴巴地看着座上深不可测的男人。
“快叫干爹!”996用尾巴尖指了指上首,小声催促。
秦青:“……”
“快呀。”996用爪子拍打秦青手背,比太监还急。
“尊上。”秦青咽了一口唾沫,未曾把话说出口,脸就已经羞红。
“嗯?”苍渊淡淡应了一声,眼眸未曾睁开。
“我想留在尊上身边,不知可否?”
“我不收徒。”
“那我当您的仆从。”
“我也不需要仆从。”
“那您需要什么?”
“你能付出什么?”苍渊睁开眼,银河般璀璨的星光慢慢沉淀于眸底,化为暗流涌动。
“我,我可以……”
秦青犹豫半晌,终是慢慢站起身,脱去绯色外袍。纯白中衣十分轻薄,微微有些透,雪白肌肤染上淡粉色泽,像熟透的蜜桃,浓郁的香味在空气里扩散,凝乳一般润甜。
苍渊眼眸微眯,淡漠的面具裂开缝隙,显现出极为骇人的一抹贪婪,视线死死缠绕着眼前这人,喉结滚动。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神祇的冰冷无情,只余下凶兽一般的欲念。
秦青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上前,到了苍渊身边,轻轻跪下,圆润细长的指尖先是触到对方的黑色长靴,继而慢慢抚摸上去,柔柔地把掌心覆在苍渊膝头。
苍渊垂眸看他,眼眸一片沉暗。
秦青缓缓俯身,把羞红的脸颊贴在自己手背上,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温顺地趴伏在苍渊膝头。
“我可以做尊上的爱宠,陪尊上吹晚风,看星河,度长夜。只求尊上予我一些保护。”他一字一句,软声软调地呢喃。
996钦佩万分地竖起大拇指。认干爹这项技术,还得看情圣啊喵!
苍渊眸光狠狠一颤,握住秦青纤细手腕,把人扯入怀中。
“如何度长夜?”他嗓音沙哑地问。
秦青半晌无言。他说得顺口,何曾想过要怎么做?
“为了活命,咱们不寒碜!双修可以涨实力,还能偷吃气运!怎么算都是咱们占便宜!秦青,别犹豫,淦他!”996俏咪咪传音。
秦青脸颊爆红,眼眸濡湿,身体忍不住扭了扭。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目前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飞快瞥了苍渊一眼,心脏跳得很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很是喜欢,总有种神魂颠倒,情难自已的感觉。
从他眼眸里窥见一丝迷恋,苍渊沉声一笑,温柔耳语:“今夜便先吹吹晚风吧。”
瞬息之间,两人一猫已出现在太一峰顶,头上是星河闪耀,脚底是云海浮尘,沁凉的晚风徐徐吹过万家灯火。
秦青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苍渊侧头看他,见他喜欢这里,便敞开黑袍将他裹入怀中,盘坐下来。
“今日你也累了,睡吧。”大手覆住秦青疲惫的双眼,只是一息,常常失眠的秦青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酣甜梦境。
待在苍渊怀里,就像小船儿回到港湾,无比安心温暖。
996悄悄钻进苍渊的袍角,也睡了过去。
外门登天梯上,一行人遭到一群魔族伏击。
“保护少主!”一名老者大声呼喊。
众多高手把一名长相英俊的青年拱卫在中间。青年扯过一名少女,护在身后。
一柄长剑从后心处贯穿青年身体,令他狂吐鲜血。
“婉柔,你背叛少主!”老者出离愤怒。
魔族飞快斩杀护卫,来到少女身边。
“婉柔,你为何——”
青年来不及把话说完,心脏就已被长剑搅碎,双眼流出泪水,不甘地闭上。
一团看不见的浓黑气体便在这时灌入他头顶,令他猛然睁眼。
第265章
10本是同根生7
“少主!”
惊惶的叫声回荡在空旷山谷中,
所有人都以为青年必死无疑。
青年只是炼气期的末流修士,未曾筑基,心脏便是最为致命的弱点。搅碎青年心脏的长剑乃宗门至宝,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用以杀死一个炼气期小儿,着实是杀鸡用牛刀。
名为婉柔的女子微微勾唇,正欲抽出宝剑,却又骇然低呼:“你没死?”
两根手指夹住剑尖,阻住了抽剑的力道,方才已经断气的青年此刻正慢慢回头,
眼神有些恍惚,竟似神游太虚。
“你为何没死?”婉柔不断抽剑,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青年的两根手指。
护卫们又惊又喜,大感振奋,
越发勇猛地与魔族拼杀。
“少主,你无事吧?你身上可有护身法宝?”老者一边杀敌一边询问。
青年未曾回答,只是咧齿一笑,英俊面庞狼一般野性,眼瞳里放射出凶狠的光。
他仿佛感受不到此刻的危急,亦没有被挚爱之人背叛的痛苦愤怒,
竟是万分肆意,
也无比猖狂。
夹着剑尖的两根手指轻易松开,
婉柔立刻就想抽剑,
未料青年曲指一弹,
那柄由天地清气铸就的神剑竟寸寸断裂,
还原为清气,
回归于天地。
婉柔握剑柄的手抓了一个空,心中骇然升至顶点。
“你是谁?”她高亢的嗓音几乎撕裂。
一个弹指就毁了一柄神剑,即便是凌云宗宗主风停云也没有这个实力!她与青年从小一起长大,对方几斤几两,她岂会不知?
青年眼眸迷茫,似在困惑,瞬息又变得清明起来。
“除了京泊霖,我还能是谁?”他咧齿一笑,肆意张狂。
“想救她便快些过来,我可不会等你们!”
京泊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扼住婉柔脖颈,将人举起,悠悠目光扫视那些蒙面魔族。
局势瞬间逆转,侍卫们顿觉轻松。
众魔族乱了阵脚,纷纷朝婉柔奔去,眼里杀意升腾。
婉柔脸色涨紫,呼吸困难,想要凝聚法力拍出一掌,却发现自己的修为正在极速流失。
更确切地说,那不是流失,而是被京泊霖的手掌尽数吸去。与此同时,京泊霖胸口的血洞正在愈合,片刻间已恢复如初。他竟然在掠夺婉柔的生机,用以修补自身。
这是一头什么样的怪物?他绝对不是懦弱无能的京泊霖!
婉柔惶急不堪,想要大声道破这个秘密,喉咙却被青年的五指死死扣住,呼吸都快断绝。
修为的流失越来越快,年轻美丽的脸庞迅速老去,长出皱纹,满头青丝染上霜雪。当一群魔族袭到近前时,被举在空中的少女已经变成一把枯骨,只有衣衫还鲜亮如初。
纵使是无恶不作的魔族,见到此情此景,眼瞳也止不住地震颤。
这等手段哪里是什么名门正派!
“少主!”老者又惊又恐,一时愣住。
“来得好!”京泊霖扔掉手里的枯骨,朝黑压压的一群魔人伸出掌心,五指骤然合拢。
这是一个捏拳的动作,看似毫无意义。
然而,从高空俯冲直下,由地面冲锋突袭,由左右两侧迂回奋进的魔族们竟似一个个面团,齐齐被捏扁。
四肢扭曲,身体对折,骨头断裂,内脏粉碎,噗嗤噗嗤一阵乱响,所有魔人都变成一团团炸开的血沫,伴着劲风落成滂沱大雨。
被血雨浇透的护卫们无比僵硬地站在原地,心中满是恐惧。
这是……他们的少主?这怕不是魔渊之中爬出来的魔王!
然而事情还没完。
肉身炸裂后,一道道魔魂化成灰色烟雾,试图遁入地底或虚空。
京泊霖捏成拳的手张开,轻轻一吸,那些灰色魂魄便被强劲气流卷入他掌心,变作滋养他法体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