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灿不可救药地想,这男的冷静理智到没心肝儿的样子,简直是照着他的口味长的,否则他怎么越看程肃年越喜欢?
也可能是他的口味随着程肃年变化,程肃年变成什么样,他就喜欢什么样。
反正喜欢也好,爱也好,全无道理可讲,让人参不透。
当天晚上,收工后大家各回各窝,训练室又空了。
封灿和程肃年是最后回六楼的。
这半个月以来,他们虽然照旧睡一张床,却在进行精神上的分居。
今天分居能结束了吗?
封灿坐在床上等程肃年洗完澡出来,等待的时候,他玩了一会游戏机,翻了翻床头的笔记本——是程肃年记笔记的本子,似乎偶尔也会写日记。
这本子很旧了,看样子保留了好几年。
封灿伸手摸了摸,脑海中幻想出程肃年前几年坐在床头写写划划的模样,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
正想着,身后有开门声。
“你在干什么?”程肃年洗完出来了,到床边坐下,一边擦头发一边道,“那不是日记,没什么好看的。”
“……谁说我要看你日记啊。”封灿巨冤,“我才不是那种人好吗?”
程肃年笑了声。
封灿见他似乎心情不错,主动抢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队长,我们和好了吗?”
“你觉得呢?”
“你不要再让我觉得了,我觉不出来。”封灿停顿了几秒,语气有点犹豫,“其实后来在车上,你睡觉的时候,我又想了一下。”
“嗯,你想出什么了?”
封灿帮他擦头发的动作变慢了,小声说:“我想向你求婚。”
“……什么?”程肃年怀疑自己听岔了。
封灿重复一遍:“我说,我想向你求婚。你不是觉得我只适合谈恋爱,不适合结婚吗?我认真想了想什么叫‘适合结婚’,按照现在的相亲标准,大概是有车有房、收入稳定,能养得起家,且身体健康样貌端正,没有家族遗传病史,人品过得去,没有道德缺陷,也没有各种不良嗜好和不良情史,这些我都满足,而我比相亲对象更适合你,因为他们可能不爱你,但我爱你。”
“……”
程肃年被噎住了。
封灿说:“哎,这段时间其实我好煎熬,我感觉我一直追不上你,你怎么那么好,让我使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我甚至怀疑自己配不上你。可我反过来一想,我虽然不好,但也没人比我更好了啊,我都配不上你,别人不是更配不上吗?”
程肃年:“……”
“我开玩笑的。”封灿把毛巾放下,从背后趴在他肩头,声音放软了,喃喃道,“但上一句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队长,但我不是要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就算你愿意,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在考虑了,我会往以后想了,你有没有觉得我变好了一点?”
“……嗯。”
“那你爱我吗?”封灿催他,嘀咕道,“快点说你爱我吧,我刚才都说了,你从来没说过。”
程肃年没辙,他运营了半个月,节奏又被敌方AD控制了。
但SP的指挥不会轻易认输,他回身对封灿道:“爱是可以的,但我有一个条——”
“件”字还没说出来,封灿学会抢答了:“我答应!”
程肃年:“……”
第73章
变好2
其实程肃年根本没想出什么条件来,他纯粹是忍不住,想和封灿杠一句,以此显示自己没在敌方AD的攻势下妥协,仍然占有主动地位。
但封灿现在不和他争感情的主动权,走的是“以柔克刚”路线,不管他说什么,封灿都“好好好”、“行行行”、“我听你的”,程肃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想算了,不和封灿杠了,于是直接上了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搂搂抱抱了好半天,程肃年终于松口。
他说了“喜欢”,也说了“爱”,封灿仍然不满足,好奇地追问他:“那你喜欢我什么啊,最喜欢我身上哪一点?”
“……”
这个问题程肃年会答,而且能答出很多内容。但让他像封灿一样来一段长长的表白,太难为他了。可他不说,封灿就一直磨着他。
越这么被逼问,越酝酿不出抒情的气氛,程肃年简直服了,封灿却一直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盯着他,那目光里不知藏了积攒多久的期待。
程肃年难得感到一丝窘迫,或者说,难为情。
但程肃年毕竟是程肃年,他把这些陌生的情绪遮掩起来,搂住封灿,说了句“喜欢你可爱”,然后不给封灿说话的机会,直接堵住封灿的嘴,压着他接了一个深吻。
这是封灿第一次听他直接夸自己,虽然这个形容词不令人高兴,但只要被喜欢了,谁还管他为什么喜欢呢?
封灿感觉像是跳进了蜜罐子里,周遭的空气都是甜的,他把那铺天盖地的蜜糖味儿吸进肺里,有一种幸福到要窒息的心情。
封灿反压回去,抱着程肃年亲。他们亲了不知道多久,程肃年被他这种又粘又磨人的亲法给亲困了,舒服得睁不开眼睛。
封灿却想把这一天无限拉长,不舍得睡觉,也不让他睡。
但实在是太晚了,程肃年强行关了灯,任由封灿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就这么抱着睡了。
……
这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因为第二天早上,封灿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程肃年在一起了。
不是一开始那种他单方面粘人的“在一起”,也不是像前段时间,程肃年半推半就、默认却不给他名分的“在一起”,而是和普天之下所有情侣一样,他们开始正正经经地谈恋爱了。
这个认知让封灿一大早差点吃撑了,相比之下,程肃年淡定多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边吃早饭一边用手机看昨晚另一场比赛的录像。
是CQ战队打UG战队的,这一场也打满了三局,过程很曲折,结果倒没什么意外,CQ二比一赢了。
“CQ还是强啊,汤米哥稳定发挥。”饭桌上,除了程肃年和封灿之外,还有赵舟。
本来赵舟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是封灿那颗想秀恩爱的心无处安放,非要拉人家当观众,所以赵舟被迫看了一早上他给程肃年挑香菜的亲密节目,终于把话题拉回正轨。
汤米是CQ的教练,赵舟道:“但CQ这赛季打硬仗输多赢少,赚分全靠稳定虐菜,我看论坛上那些汤粉说,是因为CQ没有大牌选手,教练能保住下限,上限却很低,他们天天想买大牌呢。”
“他们想买谁啊?”
“谁厉害买谁呗,反正谁都比他们自己家的选手好。”
赵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和嘲讽,众所周知,汤米教练的粉丝很会分锅,每次CQ输比赛了,就立刻把上场的五个选手安排得明明白白,谁都有锅,反正教练的BP绝对不粘锅。
偏偏CQ没什么人气选手,五个人全部加起来也没教练有名。
但时间久了,这种粉丝作风很引人反感。
程肃年对此倒没什么看法,他平时不看论坛,也很少上微博,离电竞粉圈很远。
倒不是因为毫不关心,主要是在这个圈子里呆太久了,早就看穿了一切套路,不用上论坛也知道这帮人会说什么狗屁话。
程肃年用倍速播放把录像看完,刚关掉,一抬头,发现封灿似乎正在刷微博:“你干什么呢?好好吃饭。”
封灿闻言,本能想反驳一句“我看一会手机怎么了,你不也在看手机吗”,但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改口,故作委屈道:“你怎么这么严格,我们刚在一起第一天,你就想把我管成一个妻管严么,队长?”
程肃年:“……”
赵舟:“……”
这饭是没法吃了。
明明大家都管程肃年叫“队长”,可这两个字从封灿的嘴里说出来,就别有一番肉麻风味。
赵舟简直听不下去了,并敏锐地察觉这个“妻”字似乎大有玄机。他胡乱找了一个借口,端起餐盘挪去李修明和高心思那桌,分享自己的新情报去了。
然而,秀走了赵舟,封灿远远没满足。
“队长。”两人一起吃完早饭,刚回训练室,封灿突然灵机一动,“你还记得你上次答应过我什么吗?”
“哪个上次?”程肃年一点印象也没有。
封灿说:“圣诞节我们吵架那次啊,你说如果和我正式谈恋爱,我们的关系是可以公开的——对吧?想起来了吗?”
“……我原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意思差不多。”
“行吧,我记得了。”程肃年轻轻笑了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时候,他回头问封灿,“你想公开吗?”
“我当然想啊。”封灿站在他椅子背后,很贴心地说,“但我知道,实际情况没那么乐观,我怕公开关系了,大家都知道之后,有人会对你指指点点,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无所谓啊。”封灿话还没说完,程肃年打断他,玩笑似的说,“我孤家寡人一个,自己开心就行,没人能管我。反倒是你,你和我私定终身了,你爸妈知道吗?”
“关他们什么事?”封灿脱口而出。
说完发现这句话太像叛逆青少年,不符合他的正在树立的成熟人设,只好换一副口吻,认认真真地说:“你担心这方面吗?要不这样吧,哪天我们抽出一个空闲,我带你见见我爸妈吧,怎么样,队长?”
“……先别吧。”程肃年头皮一麻,有点哭笑不得,“我怕你爸妈告我诱拐未成年。”
第74章
压力
自从上次,开玩笑似的提到了见家长,封灿回去一琢磨,觉得的确应该见见,于是用更加认真的口吻找程肃年谈了一次。
封灿说,他爸妈很开明,不用担心。
但程肃年已经很久没和长辈打过交道了,说实话,再开明的长辈能开明到哪去呢?别说他是个男的,即使他是女人,封灿的父母也未必会喜欢——毕竟这崽子还不到二十,直接带一个对象回家说要结婚,哪家父母能接受?
更何况是出柜。
“别急,打完比赛再说吧。”
程肃年一竿子支到了赛季后,封灿看他的眼神忽然又有点委屈了,胡搅蛮缠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只想和我玩玩啊?”
他说这种话时总是会情不自禁带上动作,要么搂紧程肃年,要么把人压床上,似乎只凭话语表达不够力度,必须要加上肢体语言才能百分百抒发出他的情绪。
程肃年被他黏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渐渐从中觉出了乐趣来,享受地躺平,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一顿乱蹭。
程肃年懒洋洋道:“谁叫你这么好玩呢,来,再给我玩一下。”
他故意勾了勾手指,封灿气得要咬人,程肃年就把手指伸过去给他咬。
封灿轻轻咬了一口,还没使上力就变成了舔,舔得程肃年手心发麻,想往回抽手,封灿却不松开了,依旧咬着他不放。
这个动作带有暗示的意味,程肃年知道封灿想干什么,他们除了上回不愉快的“第一次”,后来再也没做过。
但最近程肃年很累,不太有精力做那档子事儿,他用手帮封灿弄了一回,就强行要求封灿睡觉了,自己也好好休息。
谈恋爱当然是轻松的、开心的。
程肃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但在他的生活中,恋爱的重要程度很有限,除非他退役了,才能彻底解放,安心享受生活,否则他的心永远被拴在赛场上,得不到真正解脱。
这是新版本上线到比赛服的第一周。
继上周日——1月6日那天EPL打过两场,本周三、周四、周五又分别打了几场,打的多了,新版本的问题便愈加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和其他职业战队一样,SP也在不停地研究新版本,他们现在的方向感比较模糊,还没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打法。
其实他们大可以像以前一样,按照SP的一贯风格走均衡路线、打运营,但长期来说,程肃年和教练组都考虑到封灿的问题,想把封灿的天赋最大化——明明拥有王牌AD,却让他打得束手束脚,不得不将就版本。
如果能将就出一个冠军来也行,但以目前的EPL排名形势来看,SP和WSND仅差两分,现版本中路被加强,明显是偏向于WSND的。
没有了倚仗了半个赛季的下路杀手锏,SP拿什么和爹队争冠军?
而如果顺应版本,和WSND走一样的路线,模仿他们打法核,高心思和左正谊一比,明显差了点意思。
在程肃年看来,小高的个人技术自然是一流水准,但要想成为冠军之师的核心,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
还有性格——赛场上的心态、魄力、决断力,这决定了选手能不能在危急之时力挽狂澜,真正发挥出一个核心应有的作用。
程肃年有点上火,但他除了教练,没和任何人说。
连封灿也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新版本的冲击下丝毫不慌,直到打冠军杯小组赛对上Lion的前一天晚上,程肃年有点吃不下去饭,而且又开始抽烟了,封灿才发现,他的精神压力似乎过大了。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胃疼?”
傍晚,天已经黑了,程肃年从一楼食堂出来,去外面吹冷风,封灿紧跟过去,按住了他掏打火机的手:“不是早就戒了吗?怪不得我这几天总闻到你身上有烟味儿,还以为是错觉……”
封灿把打火机没收,放进自己兜里。
程肃年看他这副管天管地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笑了一声。封灿不在意他笑自己,自顾自道:“你怎么了啊?心情不好?还是紧张?不会吧,打Lion有什么好紧张的。”
现在Lion老板破产的消息已经传开了,Lion战队会被卖已成定局,他们整个俱乐部都人心惶惶,选手们前途未卜,原本就不算好的比赛状态更是一落千丈,最近这段时间就没赢过,可谓是“大礼包战队”中的大礼包,谁遇到他们,都能拆出惊喜三分。
尤其是冠军杯A组里的几支战队——按照冠军杯的规则,一个小组里六支队伍只有两个能出线,SP势必要占一个名额,另一个名额,本来Lion有实力去竞争,但他们崩盘到底,现在明摆着让出位置了,其他几支队伍都很喜闻乐见。
说白了,现在Lion根本没有威胁,就算有,也威胁不到SP。
可除此之外,程肃年还有别的不开心的事吗?
封灿想了想:“队长,你是不是最近睡眠太少,身体不舒服了?”
“嗯,可能吧,有点累。”他们沿着基地门前的石路往外走,程肃年没了打火机,手里摆弄着那根没来得及点的烟,把它夹在手指上转来转去。
走到了一块离路灯较远的地方,光线昏暗,封灿抱住他,劝慰道:“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啊,我们早点睡觉吧。”
程肃年不知背着封灿偷偷抽了多少烟,封灿抱他时,从他身上闻到的烟草味儿比以前强烈多了,封灿大概明白了一些,心想,爱负责的人都压力很大,但有些人的压力是外界给的,有些人的压力却是自己给自己的,程肃年明显是后者。
封灿有时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能有这么深的责任感?
即便他是队长、是指挥,可别的战队的队长和指挥也没像他这样啊,这些身份不过是一种工作上的分工,没人要求他必须为整个SP负责。
换句话讲,这是团队游戏,每个人的发挥都重要,就算输了、就算成绩很差,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钻牛角尖呢?
更何况现在还没输,SP正在保持连胜呢,他竟然开始“贷款发愁”了。
封灿也愁过,但封灿的各种情绪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他可能会一时低落,整理好状态之后,他依然是那个无所畏惧的“改皇”。
而且,即便他变得再成熟,他本质上也是一个个人主义的人,没有多深的集体精神。
因此他在理论上能理解程肃年的压力,感情上却不太能够感同身受。
但从队员和队长的角度,不能感同身受,作为恋人,没人比程肃年更能牵动他的心。
“你别这样。”封灿间接被压力砸了一头,他伸手捧起程肃年的脸,恶作剧似的故意晃了两下,把程肃年晃得头晕,他才开口,“你别担心,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一定努力配合你,你让我打什么位置我就打什么位置,让我练什么英雄我就练什么英雄,不管怎么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打出最好的效果。”
“……”
见程肃年不说话,他又说:“真的,我以后控制点情绪,每一场都好好发挥,让你轻松点,行吗?你也让我轻松点,别整天这幅样子,你想干嘛啊?你有没有点正在和人家处对象的自觉?你是故意让我不高兴吧?”
程肃年:“……”
什么话都让他说尽了,程肃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封灿就揣好打火机,把他的烟也从兜里翻出来,一并没收:“以后别抽了,又抽烟又熬夜,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他最后一句话拐了个弯,程肃年被他牵着手走回去,进了基地大门才品出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思,这时封灿已经揭过话茬,开始说别的了。
“对了,你刚才都没吃几口饭,再吃点吧?等会还有一场训练赛呢。”他并不是征求程肃年的意见,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走到了食堂窗口那边,也不问程肃年想吃什么,直接熟练地点了几样他家队长爱吃的,两人重新找位置坐下,他亲眼盯着程肃年吃完。
封灿很喜欢做这些,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照顾程肃年,他发现程肃年虽然什么都好,但的确不太会照顾自己——
诚然,队长是一个自律的人,多数情况下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但他的自律是为了维持身体状态,不是为了对自己好。
那么对他好的重任,只好落到封灿头上了。
封灿看着程肃年一边皱眉一边不得不多吃几口的蛋疼表情,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他看了一会,突然对程肃年说:“以前我以为,如果和你这种性格的人一起过日子,你肯定把我管得死死的,没有一点自由。现在我怀疑咱们结婚以后,你什么都不会管,连吃饭睡觉都得让我盯着,你竟然是这种人,程肃年。”
“……”
程肃年噎了一下。
这时,封灿突然口风一转,唉声叹气:“可你还不打算和我结婚呢,我想得可真远。”
“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弟弟。”当然到了也结不了,国内民政局不支持办理男男结婚这项业务。
但程肃年被他念叨得脑壳疼,为防止他继续叨逼叨,哄着他道:“反正我们一直在一起,急什么。”
“好吧。”封灿被这句“一直在一起”顺毛了,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