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打翻月光的夏天 > 第20章
  大头咧嘴:“好。”
  漆月按响旋律,把手机抛给大头,一咬牙一闭眼,认真的跳了起来。
  这舞挺耗体能的,认真跳完一遍漆月都有点喘:“怎么样?”
  大头看上去有点被震了:“漆老板,你这是找老师练过?”
  “没。”
  “我k,那你自己一个人练了多久?”
  漆月笑笑把手机从大头手里拿回来:“没多久,还凑合么?”
  她心里实在没底,生怕明天上舞台丢脸,才拉大头过来看看。
  大头犹豫了下:“漆老板,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对你说出这句话的。”
  漆月哈一声:“别客气啊,夸吧,使劲夸!”
  大头:“不,我是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装……不,喻宜之。”
  漆月一瞬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听“喻宜之”的名字从大头嘴里正儿八经说出来。
  好好听,本身就像一段旋律。
  喻宜之。
  漆月挠挠头:“我没喜欢她啊,就是觉得她挺特别的。”
  大头:“你这次报名参加晚会,是为了靠近她么?”
  这次漆月笑得毫不犹豫:“不。”
  “我是为了跟她告别。”
  ******
  一天后,校晚会后台。
  文艺委员眼睛都亮了:“你可以啊漆老板!相当有料啊!你这身材,不用跳什么往台上一站,我们就赢了啊!”
  漆月有点不好意思。
  她今天穿一件旧T恤改的上衣,灰色紧身短款在腰上打一个结,配一条烂垮垮的阔腿牛仔裤,破洞大到让两条修长的腿完全露出来,配合着平坦的小腹,银色的腰链闪闪发亮。
  一头红发混着银黑色的丝线编成脏辫儿垂在肩头,显得利落又精神,眼边用暗红和黑色眼线笔勾勒出一道小闪电,酷得不像话。
  漆月有点不好意思。
  平时她穿的比这更暴露的也有,发型和妆容比这更夸张的也有,但今天是为了特定某个人,就很怕叫人看出端倪。
  这时喻宜之走了过来,漆月一下子钻到一块幕布后面:“我刚打印动作分解的那张纸好像忘这儿了……”
  直到眼尾瞟到喻宜之跟主持人说了两句话又走了,她才从幕布后面钻出来。
  文艺委员还问她:“找到了么?”
  “啊?哦找到了。”
  “刚才喻宜之来了。”
  “哦是吗。”
  “对了她就在你前一个表演你注意到了么?”
  “哦是吗。”
  “她刚才来跟主持人说她要找人搬钢琴上台,所以麻烦主持人那段串词说长一点。”
  “啊哈哈。”
  “听说她今天的妆,都是喻老板找特贵的专业化妆师给她化的。”
  漆月没忍住问了句:“好看么?”
  文艺委员想了想:“还成吧,但太完美了跟假人似的,我觉得没你好看,哎你这闪电尾巴这儿是不是画飙了擦了重画的?”
  “看得出来?!”
  文艺委员一笑:“放心吧不怎么看得出来,我这是盯着你看了好久才看出来的。”
  漆月:“我我再找块空地练会儿,你去观众席坐吧。”
  “哎漆老板,你说要报名的时候,我都没想到你这么认真,我都有点感动了。”
  文艺委员走以后,漆月找了块空地,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动作都想不起来,只有刚才喻宜之穿白色长裙的那个侧影。
  她稳了稳心神,摸出手机把舞蹈动作看了一遍,怕不保险,又看了一遍。
  直到远远听到主持人在台上报幕:“说起月光,你会想起什么?想起弯弯的银钩,想起朦胧的夜色,又或者想起含羞的少女……”
  “……下一个节目,有请高三(1)班喻宜之同学,为我们独奏《月光奏鸣曲》。”
  一阵挪动钢琴的声音,一阵七七八八下台的脚步声,然后全场安静下来。
  漆月占了下一个表演节目的便宜,收起手机溜到舞台一侧,轻轻把幕布撩开一条缝。
  她所在的舞台这边正对着喻宜之的背影,顶部白炽的灯光洒下来,把喻宜之连人带钢琴笼罩在里面。
  在漆月的眼中,少女的背影和月光融为一体,像一个童话或寓言,总之,美得不似凡间。!
第24章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漆月有些恍然。
  那天她带漆红玉去公园划船,喻宜之在电话里给她弹钢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肩膀微微翕动,肩头的长发被顶灯打出一圈光晕,像无形的羽翼贴着少女的蝴蝶骨缓缓张开。
  只是那时,少女的琴声是为了她一个人,而现在是为了所有人。
  漆月把幕布撩得更开了一点,望向观众席,灯光让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从那端正的坐姿看来,无论懂不懂钢琴的人,都像那天的她一样被喻宜之折服了。
  漆月的目光落回喻宜之的背影。
  舞台上的灯光多亮啊,亮到她对着舞台方向伸出手,手指就被一圈乳白色光晕吞没。
  她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喻宜之。
  漆月缩回手,低头短促的笑了声——她都不存在了啊,她怎么能天真妄想靠近喻宜之的世界呢?
  再见喻宜之。
  满身烂泥的我,不会弄脏月亮。
  至少今晚最后一次,让我们的名字排在一起。
  请你也看着我,那或许有些蠢的表演吧。
  ******
  喻宜之最后一个音符奏响,现场掌声雷动。
  喻宜之站起来浅浅鞠了一躬,这时漆月能看到她侧影了,一张脸还是淡淡的,所有人都给她掌声的时候,和所有人都欺负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她往漆月这边走来时,漆月本能想躲。
  后来一想,老子躲什么?老子不是本来就排在下一个表演节目吗?
  她理直气壮站着,斜眼睨着喻宜之走过来,可当喻宜之越走越近,她还是忍不住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眸。
  喻宜之包裹在柔软的白裙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就连漆月低着头,望着喻宜之从米白小皮鞋里露出的脚背,连脚背都在发光,倒衬得小皮鞋像是米黄了。
  主持人匆匆从她们身边擦过:“青春是什么?青春是……”
  所有声音在漆月耳里变成一团混沌的模糊,因为喻宜之叫了她的名字:“漆月同学。”
  漆月还低着头:“嗯。”
  她的厚底鞋和喻宜之的小皮鞋。她的破洞牛仔裤和喻宜之的丝缎白裙子。她乱糟糟的红头发和喻宜之如瀑的黑发。
  舞台有多亮,就显得舞台边有多黑,这片黑成为漆月的保护色,让她敢低着头吊起嘴角:她和喻宜之的名字被写在一起又如何呢?
  一切的一切,都把两人之间那道隐形的线越划越分明。
  女神和小丑。
  明月和泥沼。
  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漆月闭上眼,她忽然有点想临阵脱逃,可喻宜之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抽到我后一个表演,我挺开心的。”
  她抓了一下漆月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下。
  漆月恍然抬头,喻宜之那张白到发光的脸在黑暗里冲她笑:“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的。”
  ******
  漆月走上舞台了。
  她觉得她天天混在街头巷尾,多少人的大阵仗也见过了,可没想动舞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一阵心慌。
  紧张个毛线啊,漆月问自己:你是那种会因为很多人看你心慌的人么?
  然后她发现,她的紧张并非来自多少双眼睛看她。
  只来自舞台边的一双眼睛看她。
  她往舞台边瞟了瞟,这才意识到当舞台灯光这么亮的时候,对黑暗的舞台边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可她知道喻宜之站在那里。
  一袭白裙,洁白优雅。
  漆月觉得更紧张了,手和脚和耳朵都在发烫,炽烈的灯光让她头晕目眩。
  可是手心的一点冰凉,又让她镇静下来,缓缓张开眼。
  那点冰凉,来自刚才上台前喻宜之在她手心捏的那一下,喻宜之的手指永远那么凉。
  旋律响起。
  漆月跳起第一个动作。
  她希望炫目的灯光遮掩掉她的脸红,因为她觉得她的舞蹈跟喻宜之的优雅钢琴曲比起来,实在有些蠢。
  可是啊——漆月一个帅气的地板动作后转身。
  可是喻宜之,这是我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哪怕跟你的世界格格不入,这也是我能散发出的全部光亮。
  至少在这一刻,请你,像我的目光永远追随你背影一样,也看向我吧。
  并且在这一刻,只看向我。
  ******
  这是漆月跳得最投入的一次,跳完时满身都是汗。
  台下静了一瞬,漆月心里有点打鼓——妈的在喻宜之后面表演就是倒霉啊,我跳得有这么拉垮?
  可一瞬之后掌声如雷,甚至还有人吹口哨,那声音一听就是大头:“太酷了漆老板!”
  漆月松了口气。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她侧耳凝神,想去听舞台边有没有一个人在轻轻鼓掌。
  什么都没有。
  等漆月喘着气走下舞台的时候,穿白裙的纤细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漆月自嘲的笑了下:喻宜之是什么时候走的?是看到她跳的舞跟自己的调性完全不同,所以提早走了么?
  不过没关系,漆月继续向台下走去。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策划的一场大型告别,只为让自己放下心中最后一丝妄念,并不需要其他观众。
  再见了喻宜之。
  远离泥沼,当一轮皎皎的月亮。
  至少让我从泥沼里偶尔抬头望向夜空的时候,想起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如果我按照最初无灾无厄的人生轨迹、也许可以成为的存在。
  ******
  漆月一身汗,到后台找地方换了衣服,就到观众席找到大头他们一起坐了。
  全程她都没看到喻宜之。
  散场的时候,漆月跟大头他们笑笑闹闹的走了一路,一个高二(7)班的学妹跑过来一拍漆月的肩:“好酷啊漆老板!真没想到咱们致知楼还有人能表演成这样!太给我们挣面儿了!”
  “整场晚会我就记住了两个节目,喻宜之那个和你这个。”
  漆月笑了下,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可她很快发现,让她内心气球膨胀起来的夸赞,并非“太给致知楼挣面儿了”,而是“就记住了喻宜之的节目和你这个”。
  好吧,无论喻宜之有没有看她跳舞,至少她让一部分人心中,她的名字和喻宜之的名字永远排在一起了。
  以后当那些人想起今天的晚会,就会想起她和喻宜之。
  学妹:“漆老板你这闪电自己画的?还有你那条腰链,太酷了吧,能给我看看么?我也想买条差不多的。”
  漆月大大咧咧的:“行啊。”
  她拎了个塑料袋,刚才跳舞的衣服塞在里面,这会儿掏了半天:“我k我腰链呢?”
  这会儿文艺委员跟她走在一起:“你是不是刚才忘在后台了?”
  漆月转身往礼堂里跑:“我去找。”
  虽然那腰链没多贵,但新买也得花钱啊,几十块呢。
  文艺委员在她身后喊:“要我陪你吗?”
  “不用!”
  ******
  漆月跑回礼堂的时候,所有灯都已经熄了,静悄悄的,和刚才的热闹喧哗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和喻宜之的同台,好像一场梦。
  漆月往后台走,发现那里还亮着小小一盏灯。
  漆月那时已经有了预感,走过去的时候心砰砰直跳。
  一个洁白的背影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架钢琴。
  漆月转身想走,那个背影却叫了她声:“漆月同学。”
  漆月硬着头皮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是我?”
  喻宜之指了下旁边的那条腰链。
  “你在哪找到的?”漆月走过去拿在手里。
  喻宜之笑了下。
  漆月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念头:这腰链不会是喻宜之从她袋子里偷出来的吧?
  漆月拿了腰链就想逃,可喻宜之又叫住了她:“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