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打翻月光的夏天 > 第39章
  喻宜之:“哦。”
  漆月的身影就从她的窗框消失了。
  喻宜之走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漆月留下的脚印擦掉。
  她坐回书桌边,吃完那个已经有点冷掉的包子,用纸巾把包装袋包好才敢扔进垃圾桶,心想:你在干什么啊喻宜之?
  你刚才是在跟漆月撒娇么?
  喻宜之这么震撼的原因在于,她刚才的撒娇完全发自内心,并非演技。
  她以为自己冷酷到不像话,却竟还像个正常的十七岁女孩子一样,拥有这样的少女心境?
  喻宜之觉得有些可笑。
  她把手伸进书桌夹缝,抠了半天才把一个笔记本抠出来。
  除了她谁都不知道这里能藏东西,打扫阿姨不知道,喻文泰和任曼秋也不知道。
  喻宜之关上窗拉上窗帘,好像忌惮有什么人再从窗口爬进来似的,这才回到书桌边翻开。
  房间里陷入无边黑暗,喻宜之没开灯,双眼适应了一会儿,本子上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字体逐渐显露:·搭话·认识·独处·加微信·帮助·贺卡·同情·承诺·生日·实施前六项都已经用一条横线划掉了,喻宜之摸出一支钢笔,在“同情”那项后面点了两点。
  她故意撞伤自己,引得漆月对她家庭氛围越来越怀疑,毕竟只说精神控制,并非人人理解那会有多可怖。
  漆月对她,“同情”多半是有的,但距离她需要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漆月得有多“同情”她,才会心甘情愿帮她做那种事?
  喻宜之看着自己冷酷的字体忽然心生厌恶,一把将那本子拂到地上。
  过了一会儿,还是只有她自己默默蹲下,把本子捡了起来,又塞回夹缝之中。
  又把夹缝里的另两样东西摸了出来。
  一张贺卡,一个信封。
  冷白手指抚过被吹风吹干后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漆月给她的贺卡,也就是这张贺卡,让她昨晚回别墅的路上,原本下决心把笔记本烧掉的。
  要不是喻文泰说了关于她十八岁后的那番话,要不是她对即将到来的未来牙齿打颤的不能接受……
  要是昨晚她真把笔记本烧掉、取消自己计划的话,今早发现自己居然对漆月撒娇的时候,应该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吧——那样她会坦然面对自己对漆月的逐渐着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自己感到恶心。
  她的手指又移向照片。
  小时候没什么拍照机会,要不是那天有访客,带着架相机拍来拍去,这张照片估计也不会留下来。
  前景是不过六岁的喻宜之,站在一棵树下,剪着刘海齐额的妹妹头,手里拿着一个老鼠玩偶还是什么的,瞪着镜头,她太过早慧,小小年纪已是一脸警惕。
  背后一个影子划过,因速度太快而身影模糊。
  喻宜之要拿起照片,才能把那张小小的因为好奇而转向镜头的脸看清楚。
  那张脸太特别了,灵巧的猫似的,喻宜之从来没见过任何其他人有那样一对猫儿眼,所以当她重回K市后,居然把漆月认出来了。
  重逢的那晚漆月在路边打架,妩媚漂亮的猫脸上写满狠戾。
  有时喻宜之都怀疑老天是不是觉得她太惨了,不然,为什么会让她重新偶遇漆月,而漆月现在所有的特质,又恰恰是她需要的。
  她放下照片,默默坐了会儿。
  漆月没有认出她,这很正常,毕竟比起她现在的长相,小时候的她实在瘦瘦小小不起眼。
  没认出她正好。
  没认出她才能讨债。
  她不停的劝服自己:毕竟让她人生走到现在这地步的人,是漆月不是么?
  ******
  三天收假,重新开学。
  家政阿姨难得回老家还没回K市,喻宜之到食堂吃早饭。任曼秋反复叮嘱:“就买鲜牛奶和白吐司,和在家吃的一样,别买乱七八糟的,别惹文泰不高兴。”
  喻宜之想回教室学习,拿着牛奶和吐司,刚好和人群中的漆月擦身而过。
  漆月叼着个包子笑得耀武扬威,有人正问她:“漆老板,新年过得怎么样啊?”
  漆月拿开包子,声音慵懒却坚定,钻入喻宜之的耳朵:“是老子过的最好的一个新年。”
  然而两人出了食堂,却又一个往左边格物楼,一个往右边致知楼,通向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像两个陌生人似的。
  ******
  这次月考不到半个月后,就迎来了期末考,然后,就要过年了。
  期末考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喻宜之滑出了年级前十。
  漆月倒还稳稳留在(7)班第一的宝座上,惹得大头和秦冲都来问她。大头问的是:“漆老板你到底怎么蒙的啊?教我一下好让我回去对付我爸妈呗!”秦冲问的则是:“漆老板你真不能蒙出下期彩票号码么?”
  漆月随口报出一串数字,秦冲愣一下,还真赶紧拿手机记下了。
  漆月嗤笑:“这你也信?”
  她隔着人群远远望着那个漆黑的后脑勺,连背影都透着淡漠,看上去并未因成绩下滑有什么情绪起伏。
  喻宜之被教导主任叫去了:“是不是这段时间管后进生管太多,耽误你自己学习时间了?”
  喻宜之摇头:“学习状态有起伏,挺正常的。”
  教导主任:“要是漆月耽误你太多时间,你就别管她了,你现在可不能松劲,下学期还有好几场竞赛呢。”
  “我知道。”
  “要不要我请你家长来谈一谈,让他们在家做好保障……”
  喻宜之立刻说:“不用了李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教导主任了然一笑:“你爸工作太忙,怕他担心是吧?老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相信你,去吧,回去带问你爸好。”
  他并不真的认识喻文泰,但在K市,喻文泰又是一个人人都认识的存在。
  格物楼顶楼,风挺大,喻宜之靠在方柱上,一头平时柔顺的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慢慢舔着一支冰淇淋。
  漆月靠在另一边抽烟,斜着眼瞟她:“喻宜之你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还选六块钱一根的,心疼死我了,你就不能选两块钱一根的绿色心情么?”
  “我帮你考全班第一哎。”喻宜之把冰淇淋递到漆月面前:“你要吃吗?椰子味挺好吃的。”
  漆月向后一躲,后脑勺差点没撞柱子上:“老子才不吃!”
  白色冰淇淋本来旋成一朵花的形状,这会儿被喻宜之慢慢嘬着,融化了一半就很暧昧,更别提上面还有两个可爱的牙印。
  天哪她怎么会用可爱两个字形容喻宜之?喻宜之那张脸都快冷出冰了好吗!
  喻宜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她不得不为自己的一瞬慌乱找借口:“幼稚,小丫头才吃这个。”
  “你不是小丫头么?”喻宜之缓缓走近她,眯眼,咬住蛋筒把冰淇淋叼在嘴里,突然把双手是塞进漆月脖子里。
  漆月大叫起来:“我k!”
  今天本来就冷,喻宜之刚捏着冰淇淋双手也他妈跟两块冰似的,差点没把漆月的魂冰掉。
  漆月躲来躲去她跟黏漆月身上似的,叼着冰淇淋含糊不清:“说,你是不是小丫头?”
  漆月扭得像条虫:“是是是。”
  “是什么?”
  “老子是小丫头行了吧?”
  喻宜之笑着把手抽了回去,靠回方柱上,重新把冰淇淋拿回手里慢慢吃着。
  漆月到这会儿还有脖子里贴了两块冰的感觉,一抖:“喻宜之,我发现你这人乍一看挺高冷女神,其实蔫坏蔫坏的。”
  喻宜之笑,对着漆月缓缓舔过自己一排洁白的牙。
  漆月:……
  这会儿校园里的人已经都散了,寂静静的,只剩她俩躲在顶楼,听着远远传来的座钟声音,空气中的烟草味和椰子味交织在一起。
  每当烟往喻宜之那边飘的时候,漆月一挥手,那烟就被掌风吹散了。
  “喻宜之。”
  “嗯?”
  “把你期末考卷子给我看看。”
  喻宜之看了她一眼,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蹲下身去翻书包的背影一滞。
  漆月被她搞得紧张了一下:“怎么?”
  喻宜之回头,仰面认认真真望着漆月,指指自己嘴里:“最后一口蛋筒里居然有好大一块巧克力。”
  漆月笑出了声:“大小姐你太少见多怪了吧!”
  妈的她就是觉得喻宜之很可爱怎么办!
  喻宜之把卷子递给漆月,漆月叼着烟拿过看了两眼,还给喻宜之。
  喻宜之把卷子放回书包:“不担心我?”
  漆月笑了声:“故意做错的呗。”
  “老师都看不出来你看得出来?”
  “老师又没那么了解你。”
  喻宜之定定看了她眼:“你很了解我吗?”
  漆月懒洋洋的:“还成吧。”
  风卷起两人的长发,向着不知名的远方,天灰蒙蒙的。
  喻宜之背起书包:“走吧。”
  漆月掐了烟,跟在她身后。
  下楼梯时喻宜之走在她前面几阶,白皙修长的手指贴在校服裤缝边轻晃着。
  漆月看着,脖子里那种贴了两块冰的感觉又来了,让她小臂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那并不是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漆月望着那只晃动的手,很有冲动上去握住:“喻宜之,你手还凉么?”
  可她很清楚喻宜之为什么故意考差。
  因为喻文泰想找人让喻宜之保送清大,而喻宜之想去更远的卡迪夫大学。
  她注定像一只鸟,远走高飞。
  而自己是什么呢,是困在沼泽里的鱼,不知哪天就会窒息。
  漆月默默收回视线,又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填满了自己空虚的手指。
  ******
  快过年了。
  越是现代化程度没那么高的城市,对传统越是看重。漆红玉手挺巧的,以前年轻时是做花糕的一把好手,现在做不了了,每年过年时仍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撕窗花。
  漆月给她买来一大叠红纸,也算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等有天她从摩托车行回家的时候,漆红玉笑着叫她看,她吓一跳:“奶奶,这么多啊!”
  “过年嘛,就该热热闹闹的。”
  漆月自己调了浆糊,把窗花贴在窗户上,除了喻宜之帮漆红玉改的那扇窗户还新着,其他窗户都灰蒙蒙的,粘着层擦不掉的油污,窗花掩盖一下,看上去倒没那么落魄。
  漆月盯着窗花上的手撕痕迹,毛茸茸的毛边,觉得有种质朴的美感。
  她忍不住想:喻宜之家怎么样了?
  说起来,喻家在喻宜之很小的时候就搬离K市了,这还是喻宜之长大后第一次回K市过年呢。
  她忍不住骑摩托到喻家别墅外,怕那轰鸣的发动机声被喻宜之听到,远远把摩托车停了,贼头贼脑的走过去。
  她挠挠一头红发:你在干什么啊漆月?不是说好当朋友就够了么?
  有这么想她么?
  这个想法一冒出,漆月就吓了一跳,因为心里那个肯定的答案已呼之欲出,她抽了支烟出来,强行把那答案压了下去。
  远远看着喻家别墅,门窗紧闭,沉寂寂的,没有窗花没有对联,什么都没有。
  有钱人不兴这个?更喜欢过洋节?漆月叼着烟想。
  这时迎面匆匆走来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漆月“啊”了一声:“你来找少爷是吧?”
  是喻家的家政阿姨,漆月以前来找喻彦泽的时候,跟这阿姨见过,阿姨还以为她为改装摩托车的事来找喻彦泽呢。
  漆月不想别人把她这样的人跟喻宜之联系在一起,“嗯”了一声。
  手背到背后,烟藏起来。
  漆月其实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干嘛呢?想让阿姨对自己留个好印象?
  好像她以后有在喻家登堂入室的机会,到那时不想给喻宜之丢人似的。
  阿姨告诉她:“少爷不在,他们一家去邶城了。”
  漆月一愣:“去邶城干嘛?”
  阿姨:“先生有很多生意伙伴都在邶城嘛,趁过年一起聚下,还有我家小姐要高考了,先生忙她保送清大的事呢。”
  说起喻宜之,连家政阿姨都骄傲的挺了挺胸:“我家小姐从小就优秀,自己考清大也完全没问题的,可先生觉得这样保险点,他可疼小姐了。”
  漆月“嗯”了声,转身就走。
  这阿姨是个特别外向的,在她身后喊:“哎小姑娘,我今天也要回老家了,祝你春节快乐啊!”
  漆月骑摩托游荡在K市的街上,到处张灯结彩,浓浓的新年氛围。
  春节快乐么?
  她怎么觉得这热闹的城空了一半。
  快过年了修摩托车的人也少了,漆月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她看到冰糖葫芦摊子上有卖一种雪球,雪粒一样的细糖包裹着润红的山楂,有人称半斤,老板一铲子下来,那细糖就像下雪一样簌簌落下,煞是好看。
  漆月远远盯着想:喻宜之吃过这样的糖山楂么?
  她发现街道就此分成了两部分。
  那些小摊上的吃食,自动左右分边排排站,左边是喻宜之没吃过的,右边一小部分是她给喻宜之吃过的。
  那些为过年准备的各色的花,左边是喻宜之上学路上可能见过的,右边是喻宜之肯定没见过的。
  那些挂在衣架上的新衣服,左边是喻宜之穿上一定好看,右边喻宜之穿上可能不好看的不过妈的一件都没有。
  漆月默默给自己点了支烟,保安看她不好惹小心翼翼过来跟她商量:“商场里不能抽烟,要不你出去抽完再进来呗?”
  漆月踱到商场外,吸了一鼻子冷空气。
  她再次在心里骂了一遍:妈的。
  好可怕。
  好可怕啊喻宜之,我居然会这么想你。!
第37章
  漆月一天不知看多少次手机,没短信没电话,喻宜之一次都没联系过她。
  就像过去的好几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