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打翻月光的夏天 > 第55章
  精致职业装,手腕钻表,细带高跟鞋,矜贵自持一张脸。
  这是二十六岁的喻宜之。
  接着听喻宜之低声告诉她:“没我,你赢不了。”
  她压在另一只胳膊下的手在微颤。
  越来越疼了。
  “你要怎么帮我赢?”
  “我来骑。”
  漆月挑眉。
  “你坐我后面,告诉我什么时候用多少码转弯。”
  喻宜之走近,身上有股近乎霸道的冷香:“我七年前就当过你眼睛了,这次,我来当你的手。”
  漆月闭眼。
  睁开的一瞬露出冷笑:“喻总,还是算了,看你这西装挺贵的,别骑着摩托拐来拐去害你肩膀绷了线。”
  喻宜之看着她。
  然后利落的把西装脱了。
  周围的调笑声议论声咀嚼口香糖声一瞬安静。
  喻宜之的西装里穿一件白色无袖打底背心,这时露出两条白皙手臂,像被斩断的维纳斯双臂一样有种近乎神圣的美感。
  连最擅嘴上功夫的混混们一时都忘了调戏。
  接着喻宜之挽起阔腿西裤的裤脚又脱了高跟鞋,略过漆月直接跨上了那辆纯黑机车。
  因为她俩刚才的交谈声压很低,没旁人听到,这时所有人看到喻宜之动作都是一愣。
  漆月盯着喻宜之踩在车上的一双赤脚。
  这女人玩真的。
  事已至此,漆月吊起唇角:“飙哥,我们今天玩大一点。”
  “我不自己骑,找人骑,我坐在后面指挥,看我能不能赢你。”
  飙哥:“看不起我?”
  漆月笑一声:“不敢不敢,出来玩么,不就是玩个刺激?”
  旁边人群议论声已起:“那女人到底什么人?”
  也有知道内情的:“齐盛总部派来做老城改造项目的,追着漆老板想让她帮忙呢。”
  “追到这来?真够拼的,漆老板是不是想整她?”
  飙哥听到这些议论露出了然:“漆老板,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也找个人帮我骑。”
  他点点人群:“阿琦你来。”
  四人一同跨上摩托车。
  喻宜之压低声音问:“怎么发动?怎么刹车?”
  漆月:“……喻宜之你不是吧?你他妈是不是想整死我?”
  “怕了?”
  “怕个屁。”
  漆月想,早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就把命交你手里了。
  她语气无奈:“发动是……”
  喻宜之轻声打断:“逗你的。”
  她从口袋摸出皮筋,纤长手指梳理着一头黑发,在脑后绑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发尾轻扫着漆月的脸,痒痒的。
  漆月勾勾手指,大头拿来一个头盔,漆月粗暴扣在喻宜之头上:“耍个毛线酷。”
  “你呢?”
  “老子就要耍酷,你管老子。”
  喻宜之旋转发动,摩托车发出嗡嗡轰鸣。
  漆月双手把着后座,喻宜之:“你手呢?”
  “干嘛?”
  “借我用下。”
  手伸过去,被喻宜之冰凉的手握住,轻柔而坚定环在她纤腰上。
  “抱紧了,别放手。”
  漆月闭了闭眼睛,旁边的灯光好晃。
  她曾经也以为她会这样抱着喻宜之,一辈子都不放。
  ******
  一声“开始”令下,两辆机车一起飙了出去。
  漆月本来虚虚环着喻宜之的腰,这时一瞬抱紧。
  妈的喻宜之这个女人看起来文文静静,骑起车来比她还野,瞬间冲出去差点没把她假发吹掉!
  漆月迎着风喊,剧烈的山风灌进她嘴里:“减十码,一百米后左转,再加二十码。”
  对漆月来说,摩托车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像她多长出的一只手或脚,她根本不用看仪表盘就能准确感知车速多少。
  她以为喻宜之会慌。
  但喻宜之完全没有,冷静而缜密的执行着她的每个指令。
  身边代飙哥骑车的阿琦,单说车技肯定比喻宜之更好,但那两人的默契显然没她俩好。
  她俩的默契是在同一张床上睡出来的。
  彼此交换身体最深处的汗液。
  手心相抵,脚趾相触。
  这样的默契让漆月生出一种无边的愤怒。
  为什么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夜风喧嚣拂着她金发乱舞,她死死箍着似要把喻宜之的纤腰掐断。
  “再加十码。”
  “再加二十码。”
  “再加十码。”
  但凡一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她指令不同寻常,也不会听取,而喻宜之只是沉默的加速再加速。
  好像无论漆月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信赖。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好像眼泪,漆月心想:喻宜之,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明明一次次骗取我信赖的人,是你啊。
  也许喻宜之就是看她蠢,要是她早在喻宜之设计让她帮忙对付喻文泰时醒悟,她也不至于后来被骗的更悲惨。
  “再加四十码。”
  喻宜之这个女人真是疯了,摩托车几乎达到速度的极限,飙哥被她们远远甩在身后,连眼前被远光灯照亮的山路都变得混沌一片。
  喻宜之,不如我们一起就这样死去、永远留在这一瞬好不好。
  前方头盔里轻轻传出一声:“好。”
  莫非喻宜之真是有读心术的魔鬼?
  漆月悚然惊醒。
  “减速!喻宜之!”她大吼:“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减速!”
  山风在跟她一起咆哮,但喻宜之根本不听她的,载着她俩以高速奔驰着。
  漆月耳边发出嗡鸣,终点线近在眼前了。
  车直冲过去,围在终点线的人群做鸟兽散,喻宜之好不容易刹住车,漆月重新踩在地上的脚都是软的,太阳穴被风吹得发疼,脸僵到说不出话。
  直到她缓了好一会儿,阿琦才载着飙哥驶近。
  飙哥从车上下来:“我k,漆老板,就是玩一局而已,不用拿命去拼吧?”
  漆月懒笑:“赢就是赢,输就是输,飙哥你说呢?”
  喻宜之这时也缓过来了,摘下头盔还回漆月手里,放下裤脚穿上高跟细,又套上西装外套,被头盔压塌的高马尾解开,重新理顺披在肩头。
  又变回那个清冷精致的总监。
  她要走了,路过漆月身边时压低声音:“我说了,我会让你赢。”
  ******
  高潮已过,又有几组人跑了几轮,今晚的局就散了。
  漆月通常来这儿都不自己骑车,等大头家里开车来接,所以也没着急,人群散得差不多之后,慢慢和大头走着。
  荒芜山路边,一辆保时捷格格不入停在那里,轻轻鸣了声笛。
  大头看漆月一眼。
  漆月:“你先走吧。”
  大头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又转回来:“漆老板。”
  “嗯。”
  “你被这女人骗两次了你知道吗?”
  十八岁她设计想让漆月帮她对付喻文泰,是第一次。十九岁大一下学期那次,则是第二次。
  然后这女人整整消失了七年。
  “我知道。”漆月嗓音阴沉:“所以我不会轻易放过她。”
  ******
  漆月拉开车门上车,把一万块现金丢过去:“赢的奖金一人一半,我不赖账。”
  一叠红色的钞票掉在喻宜之怀里,红的刺目。
  喻宜之一张一张把散落的钞票捡起来,理好,漆月冷眼看着。
  她把钱递还漆月:“我不要。”
  漆月冷笑:“喻总看不上这些小钱是么?”
  “不,就像高那年我陪你比赛,要的也不是钱。”喻宜之道:“而且你们这样比赛很危险,这一次我还是会举报。”
  漆月:……
  继而她挑唇。
  喻宜之你要的不是钱,是我的心么?
  这时喻宜之叫她:“脱衣服。”
  漆月:“哈?”
  她今天穿一件花里胡哨的宽松短款衬衫,当然不是喻宜之扣到领口规规矩矩那种衬衫,而是既露锁骨又露脐,配一条满是破洞的牛仔短裤,像只浮夸的金刚鹦鹉。
  “喻宜之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是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休想占老子一毛钱便宜!”
  她在别人面前撩得不行,在喻宜之面前又像烈女。
  毕竟面前这女人是全世界唯一深谙她底细的人——她这辈子就只有过一个爱人,名叫喻宜之。
  然而喻宜之现在用那种“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颜色”的眼神看着她,她真想呸喻宜之一脸口水。
  喻宜之扭身扯过她的爱马仕,从里面翻出一瓶红花油。
  漆月:“你听我电话里的声音就知道我伤了?”
  喻宜之垂眸:“脱衣服。”
  漆月骂骂咧咧开始脱,露出左边肩膀。
  喻宜之拧开药瓶,一大股桂叶油和香茅油的气味在车里弥散开:“大概因为我以前听你受伤的声音太刻骨铭心了,每次听都心里一颤,所以直到现在还忘不掉。”
  漆月沉默不语。
  车内灯光昏黄,像岁月流淌。喻宜之刚才骑摩托出了汗,体香从香水味和药味中钻出来。
  漆月莫名怕了这沉默,调笑一句:“就算听出我伤,怎么知道我是扭伤?你神婆啊?”
  喻宜之几乎是瞪了她一眼,带着愤怒,一把扯过后座的爱马仕。
  漆月心想姐姐你慢点扯,几十万的包呢,当年你把我骗那么惨不就为这些么?
  喻宜之把包口扯得大大的给她看。
  她再度沉默。
  喻宜之:“以前我怕你受伤,各种药都常备在家里,今天我也和以前一样,把各种药都买了,因为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今天要用哪种!”
  漆月顿了顿:“你说脏话。”
  喻宜之很少说脏话。
  但喻宜之根本没理她这缓解尴尬的打岔,沉默坐了会儿,把包丢回后座,重新拧开红花油,在掌心搓热。
  近乎粗鲁的扯过漆月手臂,对着肩膀揉上去。
  漆月“嘶”一声。
  喻宜之垂眸盯着她肩膀睫毛微颤:“你还知道疼。”
  “老子什么时候说疼了?”
  喻宜之一下一下,说不上是用力还是轻柔的揉着她肩膀伤处,咬唇:“你疼不疼的,也不关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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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月后来想,为什么喻宜之听她一通电话就知她受伤,这问题是她多此一问了。
  毕竟她语气里一个微妙停顿,喻宜之都知道她要放什么响屁。
  漆月错过了高考,她无所谓,甚至觉得这是一条更适合她的路,她去钱夫人的酒楼找了份正式工作,每天要对付的牛鬼蛇神是她从小熟悉的那帮人,让她忙乱之中,却也有种熟悉的安心感。
  那时喻宜之也找了份实习工作,实习期间每个月八百,吃饭都不够,要是加班错过地铁,她也舍不得打车,坐慢得要死的公交往家走,累得忍不住睡着,额头撞在玻璃车窗上满是红印。
  所以漆月那时特别拼,为漆红玉,也为喻宜之。
  别人搞不定的场面她能搞定,因为她身上总是带着股狠劲,很能震慑人。
  只是偶尔,要是真有人闹事,她难免卷在其中。
  劝架也落的一身伤。
  她记得很清楚,她第一个月的薪水是五千,不算多,但在她修摩托车的钱足以负担漆红玉药费的前提下,这五千算是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