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密道只有遇颂凌和少数心腹知道,生在皇家,就必须时时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否则很有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世人都到四皇子神明爽俊,文采风流,却少有人知道他武学上的造诣非凡。就如同世人都道他是天之骄子,日子必定是安逸享乐,却少有人知道在他的童年,嬉戏、玩耍不过是书中的字眼。
密道的尽头便是遇颂凌秘密的练功室。遇颂凌将承影放在石床上,自己则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翻开了那本《揽神魔音》。如同这个邪异的名字一样,这本秘籍本就是邪教之物,正因为这样,遇颂凌虽习得上面魔曲,却是很少使用。
遇颂凌看了看躺在石床上面如死灰的承影,又看了看曲谱,自言自语道:“花了这么多年磨成的一把利剑,总不能就这么毁了。”抬手间,一支玉箫已握在手中,轻启朱唇,一阵如怨似诉的曲折箫声缓缓响起。
不一会儿,昏睡中的承影便紧紧的皱起眉毛,身体蜷缩在石床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低声的shenyin。箫声继续,承影的身上已经布满冷汗,手脚也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啊!!”一声哀嚎,饱含着剧烈的痛苦,承影疯狂的抓着自己的身体,扼住自己的咽喉,在石床上翻滚呐喊。这样见惯他冷静自持的遇颂凌大吃一惊,却又不能停止箫声,否则就会前功尽弃。当随后一个音符结束后,承影吐出一口黑血,但他的痛苦似乎并没有减轻,已经在石床上痛苦的挣扎着。
“呃……啊!……啊!!”
“承影!”遇颂凌急忙过去,翻身压在他的身体上,捉住他的手制止他自残的行为,“承影!不要伤害自己!安静下来!”
“呃……啊……”承影似乎听不到他的命令,依旧如野兽般哀嚎挣扎,不仅自己,连遇颂凌与他相握的手臂上也被抓出斑斑血痕。
这是遇颂凌印象中,承影第一次不听自己的命令。
“承影!你别……伤害自己……清醒点……”承影的力气很大,大到遇颂凌几乎压不住他,无奈之下,只得抱住他,双脚勾住他的双腿,如同吸附在他的身上一般,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了,承影身上的伤口也早已裂开,洁白的长袍上殷红一片,也不知道是染了谁的血。身体的疼痛加上一些莫名的痛楚,也不知入了谁的心,流进谁的眼。
地上的那滩黑血中有什么东西在扭曲蠕动,遇颂凌仔细看才看出那是一条条发丝般粗细的虫子。
“这就是绝情蛊?”遇颂凌狠狠的说道,带着满腔的愤怒,扔出一颗火焰弹,那些小虫在火中剧烈扭动的身体,发出“兹兹”的声响,不一会儿便灰飞烟灭了。
“呃……嗯……”承影渐渐停止了挣扎,人也疲惫的昏睡过去,遇颂凌这才放开他的身体,看着自己满身汗渍血污的狼狈模样,微微皱眉,转动石墙上的开关,石墙上便又延伸出一条密道,这条密道的终点,便是御汤池。遇颂凌瞥了一眼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承影,便抱着他一起走进密道。
遇颂凌发现这几天他接连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那天第一次喂人喝药,今天又要第一次服侍人洗澡,而对象,都是一个人,一个自己的下人。这的确既荒唐又可笑,但此时的遇颂凌正在做一件他认为更荒唐的事:他竟轻轻的为承影脱去衣衫,在衣料与伤口的粘连处,更是小心,生怕弄疼昏睡中的承影。白皙的皮肤上几处伤痕十分扎眼,而每一道似乎都能找出与遇颂凌的联系。
“竟然为我受过这么多伤了。”遇颂凌叹道,“比我想象中要多很多啊。”
用浸过池水的布巾轻轻擦拭着承影的身体,他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任凭摆布,只有温热的体温可以证明他还活着。遇颂凌托起承影的下巴,静静的看着这个待在自己身边七年的人,遇颂凌是皇子,身旁自然少不了宠姬,当然,也有不少男宠,对于美人这两个字,他定义得很高,但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此刻告诉遇颂凌,承影绝对配得上美人的称号,抛开手中的剑,承影的性子除了冷淡了些,也是很让人喜欢的。对于这个想法,遇颂凌自己都觉得吃惊,狠狠甩了甩头,将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剑,就是剑!他永远都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呃……”承影忽然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不太清楚,加上御汤池中本就烟雾缭绕,是的他眼前只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雾影。一个人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承影凑近一看,原来是个美得可以入画的男子正在盯着自己看。
“我,死了么?”承影的声音虚弱无力,“仙人……你长得……真像四皇子……”
【同一个人,自然很像。】遇颂凌正欲开口告诉承影他还活着,只听承影喃喃一声:“四皇子……”便头一歪倒在遇颂凌肩上,又昏了过去。遇颂凌怔了很久,轻轻揽住了承影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点点动心,一点点动心……
第9章
纯阴之人
承影再次醒来已是一天以后,奇怪的是,对于被控制的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他竟然依稀记得。
“属下伤了四皇子,罪该万死!请四皇子降罪!”顾不得身体尚未复原,承影便坚持要来向遇颂凌请罪。
“你也是被蛊毒控制,我并不怪你。”遇颂凌淡淡的说。
“可因为属下,险些铸成大错,属下理应受罚。”
“哦?那你说我应该如何罚你?刺杀皇子,可是死罪。”遇颂凌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
“属下甘愿受死。”承影没有抬头,自是看不到遇颂凌的表情,听他答得决绝,显然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遇颂凌的嘴角僵了一下,很快又回到往日那淡淡的神情,放下手里的书,缓缓开口:“你说你有罪,你死了,怎么赎罪?我要一个死人有什么用?”
“来世属下愿为皇子效犬马之劳,以赎今世之罪。”
“哈哈……”遇颂凌笑道,“人死了便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莫不说究竟有没有来世,就算真的有,今世的你凭什么替来世的你轻允承诺?”
“这……”
“你活着,对我才有用,否则,我就不必费力去救你了。”遇颂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属下明白。”承影的回答依旧简洁。
“我要找到下蛊之人。”遇颂凌沉声说,“派人去查,一有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是,属下这就去查!”
“你就不用去了,这几天好好休养吧。”遇颂凌说着,忽然觉得耳边传来一阵箫声,由远及近,如怨如诉,“你听到了么?”
“什么?”承影不解的问。
“箫声。”
“箫声?”承影仔细听了听,“没有啊,没有声音。”
遇颂凌的面色变了变,因为他渐渐听出这曲子正是自己为承影治疗时吹过的。【揽神魔音果然邪的很。】遇颂凌心想。随着耳边箫声越来越清晰,遇颂凌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浑身产生一种莫名的燥热。
“四皇子,你没事吧?”承影担心的问。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你先下去吧。”遇颂凌挥了挥手让承影出去,自己便进入秘史中运功疗伤。
承影自然看出遇颂凌的异样,却更知道他不愿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站在走廊中,想着遇颂凌说的话,喃喃自语:“他口中的箫声是指什么?”脑中迅速回忆着这些天发生过的事,隐约觉得似乎听过一阵箫声,“对了!”承影一拍掌,想起那日遇颂凌正是用箫声为自己逼出蛊虫,而那曲子,似乎在哪里听过。承影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头回忆着过往点滴,忽然想到在暗影阁的时候,阁主曾以口哨吹过这支曲子,当时教头立刻下令众人捂住耳朵,凝神敛气,而站在阁主对面的江洋大盗,就是在阁主未动衣袖的情况下,七窍流血而亡。
“也许……阁主那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依旧是那条街道的尽头,暗影阁仍如七年前那样老旧。承影走进去,看到一帮十几岁的孩子正在操练,教头还是那副模样,只是鬓间的白发多了。
“你要找谁?”教头向承影走来,“你……”眼前这个人的容貌让教头有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教过的一个影子,一个很优秀的影子。
承影行了礼,正欲开口,一阵劲风吹过,一个灰色的身影便现在眼前。相较于教头,海阁主的样貌却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身穿灰袍,脚踩草鞋,头发随意的散在身后,袖子空空如也。
“阁主。”承影恭敬的行礼。
“公子不是我暗影阁的人,不必叫我阁主。”海阁主淡淡的说。
“阁主,他是……”教头在身旁提醒。
“阁主,我是十五。”承影又道。
“暗影阁中没有十五。”海阁主依旧淡淡的说,“离开了暗影阁,便不再是暗影阁的人,追随其主,今后是生是死,都与我暗影阁无关。公子今日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直接说明来意吧。”
〔他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承影心想,于是有说道:“我是来向阁主请教一支曲子,一支……能要人命的曲子。”
海阁主的脸色变了变,说了声:“跟我来。”便向外走去。走到一片空旷处停下,轻轻吹起了口哨。
那声音曲折婉转,甚是诡异,承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急忙敛气凝神。四下飞鸟乍起,毫无目的的在空中乱飞。
“长进了不少。”停下口哨,海阁主微微点头,“这是揽神魔音。”
“揽神魔音?”
“一种失传已久的邪教魔功。”
“从未听过。”
“因为知道它的人,大多已不在世上。”
“这话什么意思?”承影大惊。
“说它是邪功,原因就在此,学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一旦使用,便是给自己点了一柱索命香。”海阁主的声音依旧平淡,他甚至没有去问那个学习揽神魔音的人是谁,因为无论是谁,他很快就会成为一堆白骨。
“那,那该怎么办?”承影没了往日的冷静,连声音都在发抖,“可是,阁主你怎么没事?你不是也习得揽神魔音了么?一定是有办法医治的,是不是?”
“办法?”海阁主冷笑一声,似是惆怅的说,“你以为,我的手臂是怎么没的?”
一句话出口,承影又是大惊,他说的没错,海阁主从不在江湖上行走,身份也很是神秘,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似乎除了他姓海以及掌管暗影阁外,再无其他,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暗影阁的海阁主是个不能招惹的人物。没有人说的出他的武功套路,因为但凡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成了死人,死人自然不会说话。
“你……自废了双臂?”承影故作镇定的问。
“我已经算幸运了,可以保住性命。”
“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有,也没有。”
“什么意思?”承影现在可没有心思打哑谜。
海阁主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承影震惊的话。
承影心事重重的走出暗影阁,“阴时阴刻出生的纯阴之人么?”承影笑着摇摇头,“这一切难道都是命数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长命锁,这是他被捡到时,脖子上戴着的,也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刻着的生辰八字,喃喃的说:“爹,娘,谢谢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是纯阴之人,不是阴险小人哦~~~~~
第10章
暖色
第11章
温柔乡
遇颂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chunmeng,梦醒后,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中,周围的一切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但遇颂凌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自己是如何睡在房里的,这样他开始怀疑起那场梦的真实性,梦中潺潺的水声,还有~身下那个青涩得惹人怜爱的身体。
“昨天我是如何回房的?”遇颂凌叫来承影,淡淡的问。
“属下在御汤池找到了皇子,当时你已经被邪火攻心,走火入魔了。”承影如实回答。
【果然是魔功。】遇颂凌心中一阵唏嘘,【只使过一次便会让人入魔。】
“属下偶然得知邪火解法,唯有与阴时阴刻出生的纯阴之人jiaohe方可。”承影继续说道。
“人~是你找到的?”遇颂凌问,明白了那场chunmeng是真正发生过的。
“是。”
“做得好。”遇颂凌点头称赞,却没有只言片语问及昨晚的那个人。
〔那个人对于他来说,只是个jiaohe的工具吧。〕承影想到这,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
〔如果早知会走火入魔,我应该不会救他吧。〕遇颂凌这样想着,却没有逃过一劫的欣喜若狂,只是眯起眼睛瞟了一眼承影,〔还好,没有早知道。〕
“随我去温柔乡。”遇颂凌起身道。
“是。”承影觉得身体一僵,却仍恭敬的应着。
温柔乡是家妓院,一家专供王孙大臣享乐的妓院。而嫣然便是这家妓院的头牌,人如其名,一笑嫣然。淫而不荡,媚而不妖,令许多达官贵人流连忘返。遇颂凌便是她的恩客之一。
罗帐内,嫣然一袭红裙,顾盼生姿,微笑着看遇颂凌走到面前才盈盈一拜:“给四皇子请安,许久不开,还以为你已经把嫣然给忘了。”
“呵呵~”遇颂凌托起她小巧的下巴,笑道,“嫣然可是想我了?”
“这里每天人来人往,我哪有时间想。”
“可真是无情啊。”遇颂凌故作伤心。
“呵呵~”嫣然轻笑,娇声说,“嫣然口中无情,心中有情。四皇子你口中有情。”坐在遇颂凌的腿上,纤纤玉指轻点薄唇,又调皮的蹭着他的皮肤滑到心口处,眼角的笑意更浓,“心中却无情。”
“嫣然你好大的胆子。”遇颂凌佯怒道。
嫣然不但不畏惧,反而笑得腰肢轻摆:“我的四皇子,在温柔乡做头牌,只靠相貌出众是远远不够的,我若不够大胆,或许四皇子就不会来捧我的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