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戒心的虞藻,给霍斯言发了新地址。
他的小区地址。
坐上副驾驶,霍斯言殷勤地帮他系安全带、关车门。
并没有问地址的事。
细细白白的手指捏着安全带,紧绷着的小脸,随着车辆朝前行驶,缓缓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问。
要是霍斯言问新地址为什么和旧地址不一样,他真不知道怎么圆谎……
但虞藻又不想发隔壁小区地址,好远,而且没人愿意接去森和小区的打车订单。
他还要步行一段时间去公交车站,夏日炎炎,走路真的很累人。
有免费的司机霍斯言在,他也不想花费这个时间与功夫。
车辆抵达森和小区,霍斯言眉尖微皱。
看到小区全貌,他才忽的想起,眼前小区是霍氏集团名下地产,又因闹鬼传闻与一系列户主闹事,一直处在闲置状态。
森和小区的各项事宜由托管公司负责运营,不求赚钱,只求少赔点本。
不过他平日很忙,要处理的事很多,有关森和小区的事,逐渐淡出记忆。
森和小区的电梯陈旧,虞藻进入电梯后,伸手摸着电梯按钮,摸到正确的楼层,轻轻下摁。
霍斯言:“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虞藻老实回答:“大概半个月左右。”加上试住的三天,确实有半个月了。
霍斯言隐晦地问:“有遇到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吗?”
“目前没有。”虞藻想了想,又说,“就是偶尔有时候有点冷,可能空调不太好用。”
霍斯言:“……”
他眉头愈发紧皱,真的只是空调不好用吗?
但瞧虞藻这单纯天真的小表情,应当没有说谎,而且他也犯不着说谎。
他人胆小,见着生人都要怯生生地躲起来,倘若真遇见一些闹鬼的怪事儿,定被吓得连夜搬走。
又怎么可能邀请他人回家做客。
这些年来,霍氏集团有一笔固定支出。
请法师来森和小区做法事。
一季度一次,每次声势浩大,著名的风水大师请了一轮又一轮。
可闹鬼的传闻皆没停下。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这段路虞藻走了许多次,他不需要盲杖都能走得很顺利。
一层楼有两个人家,虞藻住的房子向阳、采光更好。
他站在门前,小手摸着口袋,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间,手背蓦地传来滚烫炙热的温度。
霍斯言贴身而来。
他们拥有极大的身高差与体型差,他不过稍微靠近,就像从后拥着体型较小的小男生。
微微低头、将手覆在小男生手背上的动作,以及炽热的的温度,都让虞藻僵在原地。
手指哆哆嗦嗦握住钥匙,不知道该不该转动。
更不知道该不该打开门,让对方进来。
“这个房子……”霍斯言话没来得及说完。
他本意是想说,这个房子最好不要住了。别人他无所谓,但这个人是虞藻。
虞藻身子本来就弱,这块地方不干不净,身弱的人住久,也许会招来脏东西。
但霍斯言没机会将话说完。
因为门开了。
他们同时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陈迟。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时间点,陈迟会在家。
虞藻呆呆愣愣地仰起小脸,他看不见,但嗅到了里面的食物香,厨房只有他们会用。
其他租客要么点外卖、要么下馆子,都是不缺钱的主儿。钟师傅钟宁现在不在家,平时吃饭也都在工作的饭店里解决。
眼前的人,只可能是陈迟。
白皙柔软的手背上搭着一只大掌,顺着指节分明的手指而上,手腕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机械腕表。指针转动,线条流利利落,彰显佩戴者的身份不凡。
而他现在,正从后拥着别人的小妻子。
陈迟身上穿着围裙,小腹附近是一个定制的卡通图案,按虞藻的照片画的。
他从霍斯言搭在虞藻手背上的手,到他们相拥在一起的身躯。
“你们回来了?”
在霍斯言踌躇着是不是要解释点什么时,陈迟黯然地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如此大度又包容的态度。
反而把霍斯言整不会了。
齐煜明听见有人开门,欣喜若狂地出门迎接。
他特地吹了个蓬松造型、喷了香水,换上昨天刚去专柜提的新衣服。
虽然虞藻看不见,但该捯饬的地方不能少。
谁料刚推开门,他的脚步僵在原地。
客厅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正与虞藻并排站着,虞藻看不见路,他全程细心引导,在经过毯子时,更是贴心地扶住虞藻的手臂。
虽然用了绅士手,行为举止挑不出毛病。
但那色眯眯的眼神很明显,他对虞藻有意思。
齐煜明心中警铃大作,这才多久,又来一人?
也幸好他来得早,不然得排到小七小八去了。
这个家真没他的立足空间。
“小藻,坐吧。”霍斯言引着虞藻坐在沙发上,接过盲杖、递了过去,陈迟在一旁忙伸手接过,将盲杖放到一边。
“……”
齐煜明按兵不动,在原地观察片刻,才注意到一旁跟透明人一样、穿着围裙的老实人。
“看什么电视?”霍斯言道,“或者放点音乐吗?抱歉小藻,我不知道你的喜好。”
虞藻矜持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侧过点头,礼貌道:“随便放个电影也可以。”
他不喜欢周围太安静,这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所以他在家时喜欢听收音机或者开电视,因为眼睛瞧不见,耳边有点声音,他才会踏实一点。
陈迟站在沙发边上,小声提醒:“小藻喜欢看综艺。”
霍斯言恍然,他调到综艺频道,见虞藻小脸欢喜,他侧身看向陈迟:“谢谢你的提醒。”
陈迟讷讷道:“没事,应该的……”
齐煜明:“…………”
到底谁是这个房子的男主人啊??
齐煜明真觉得魔幻了。
他没记错的话,陈迟才是正牌大房吧?
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比他这个小三还怂。
他敢半夜勇闯虞藻的卧室,更是在床底下忍辱负重,怎么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面前,陈迟跟见不得人的小三一样,连坐都不敢坐。
虞藻看起了综艺,霍斯言望着虞藻的侧颜,一脸甜蜜。
忽的,霍斯言欲起身:“小藻,我去给你切点水果吧。水果在冰箱对吗?”
他看向陈迟。
陈迟一脸局促,反而像来做客的客人。
见老板要起身,他忙道:“没事,您坐吧。我去给你们切水果……对了藻藻,这是我刚买的奶茶,我还买了虾,准备给你做酸辣柠檬虾吃。”
酸辣柠檬虾?
虞藻眼睛一亮。
炎热夏日容易没有胃口,酸辣爽口的食物容易激发食欲,在老家的时候,爷爷奶奶总是给他做酸辣柠檬虾。
把虾线处理好,放进调好的酱汁里,再往上挤一点儿柠檬汁,撒上绿油油的香菜与芝麻。
吃起来格外香。
西餐本就容易饿,才这么一会儿功夫,虞藻感觉他已经消化得差不多。
加上他喜欢吃酸辣柠檬虾,他总觉肚子空落落,仰起小脸、连忙道:“大概要多久呀?我好想吃!”
陈迟道:“马上就好,你等等我。”
陈迟连忙赶去厨房,继续做虞藻爱吃的酸辣柠檬虾。
齐煜明偷偷观望了片刻,原以为陈迟会雄起振作起来,赶跑这个人模狗样的男小三。
没想到陈迟钻进厨房,小三不打,做起了大厨。
选择了忍气吞声。
客厅二人肩膀并着肩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脸宠溺,哪在看电视?那眼睛就没从虞藻脸上挪走过。
察觉到陈迟在装傻,霍斯言也没有掩饰他的心意,竟毫不遮掩。
齐煜明咽不下这口气。
他跟着陈迟进入厨房,瞧见陈迟在切着香菜,老实巴交的面庞满是黯然与低落。
以及几分悲痛的忍耐。
齐煜明回头看了一眼,霍斯言坐姿放松随意,侧首与虞藻欢声笑语。
不知道说了什么,把虞藻哄得很高兴,一张小脸红润欢喜,唇角弯起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像恩爱的夫妻。
而陈迟,更像照顾夫夫俩生活起居的仆人。
齐煜明咬碎了一口牙,这西装男看起来可不是好相与的,在正房面前毫不收敛,可见占有欲强且手段狠辣。
要是让西装男转了正,往后哪有他的份儿?怕是连小三小四、洗脚奴都排不上。
绝对不能让西装男转正。
还是陈迟好。为人老实,粗枝大叶,关键是绿,.帽接受能力强。
虞藻和陈迟在一起,他肯定能偷偷喝上好几口热乎的肉汤,说不准运气好,还能啃下一块香喷喷的肉。
但齐煜明是管不了西装男的,他自己也名不正言不顺,于是他焦急地催促道:“陈哥你想想办法啊?你没看那男的眼神吗,色眯眯的,明显对小藻哥哥不怀好意。”
陈迟切柠檬的动作一顿。
老实憨厚的面庞黯然失色,他忍辱负重地低头:“我能有什么办法……”
齐煜明心一颤,又听陈迟嗫喏道,“小藻长得漂亮,我老板喜欢他也很正常啊……谁能不喜欢他?而且我老板条件那么好,喜欢小藻的话,小藻也会开心吧……”
齐煜明瞳孔地震,心尖拔凉。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他知道陈迟为人老实,但这种气度已经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了。
齐煜明努力撺掇、挑拨离间:“不是,陈哥,你就不会嫉妒?那个西装男跟男主人似的在小藻身边,可这个位置明明是你的!”
陈迟却说:“小藻开心就好。”
喜欢虞藻的年轻单身汉那么多,村长儿子对虞藻念念不忘,陈迟的条件根本不算亮眼。
能和虞藻在一起,已经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哪敢奢求那么多。
能陪在虞藻身边,哪怕只是照顾虞藻、没有名分,陈迟也很知足。
切好香菜和柠檬,陈迟将处理好的虾肉放进酱料中,动作十分熟练。
他给虞藻做了不止一回。
陈迟将桌面收拾干净,又很贴心地取出虞藻的专属碗筷。
一脸幸福甜蜜的样子。
像迫不及待伺候挑食公主的奴仆。
齐煜明:“…………”
牛,真的牛。
陈迟已经不是大度,是海量,是天选的绿.帽.奴。
齐煜明怀疑,要是陈迟老板提出今晚住这里,陈迟会毫不犹豫地让出床,让老板和他老婆睡在一起。
他负责打地铺,顺便帮他们守门。
甚至递上他们需要戴的工具。
万一他的小妻子玩得比较大,哼哼着说不要戴,让老板直接留进来。
老实人恐怕也会一边心碎绝望,一边支持小妻子的决定。
陈迟看出齐煜明的脸色难看,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齐煜明。
他绞尽脑汁想着安慰言语,半晌才憋出一句:“小藻在外面逢场作戏,你就不要太小家子气了。”
“……”
沉默片刻后,齐煜明青着一张脸,“陈哥,你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客厅的霍斯言,偶尔余光掠过,望见厨房内的两个身影。
那个年轻小伙的样貌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霍斯言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似乎是齐家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着,齐煜明?
又听说最近齐煜明与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齐家断了他的生活费任他自生自灭。
居然跑这儿来了。
霍斯言敏锐地察觉到,齐煜明似乎对虞藻抱有不简单的想法。
或者,男人对情敌的直觉都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