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她!!”
“快点啊,上啊!”
巷子气氛愈热,偶尔几个路人走过,看一眼又别开头事不关己地离开。
林初攥着手,指甲微微陷在手心。
不说话,不动作。
一群人渐渐没了耐心。
女生耸耸肩,无所谓地开口:“这样吧,你不打我打,等你愿意打了我再停下。”
林初掀了掀眼睫。
李思巧明显怕了,眼里的情绪全然被恐惧占据。
“执哥,看,看在徐逸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我跟她道歉!”
她两个好友也反应过来。
“对!我们道歉!我们再也不招惹她了!”
说着,三人慌张鞠躬,不停地说对不起。
带着恐惧,颤抖,杂乱的对不起。
极其渴求原谅的对不起。
一声一声,撞击着林初的耳膜,撞不破她身上的伤疤。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女生冷笑着,“警察有用的话,以暴制暴.干嘛?”
说完,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笑着问自己的朋友问:“我说的对不?”
齐声的“对”吼破天。
女生牵了牵嘴角,在一片起哄声中,狠狠地朝李思巧掴过去一巴掌。
隔着粉底液都能清晰看见的红印与指痕。
李思巧惨叫了一声,痛得捂住脸,手指都在颤抖。她痛得直呻.吟,声音带着哭腔,朝林初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
李思巧的两个好友被吓软了腿。
逼仄的巷子,昏暗的天,她们三人被包围,少年们散漫地站在那,看戏般的眼神,虎视眈眈的肆意目光像针扎在身上,空气湿而冰。
没有人会来救她们。她们也没办法离开。
月光穿过云雾映着林初的半边脸,她独自贴着墙。
两个好友将目光穿过那些少年,笔直地落在林初身上,泪眼婆娑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了,放过我这一次吧……”
李思巧继续道歉。
她们也跟着道歉。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响,听着好像攀比着谁声音更响,谁更真诚。
☆、12
林初两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着,她忽然闻到湿而冰的空气。
她慢慢地抬起眼。视线中那三人的模样让她陌生。
第一次看见。
那双总是带着傲慢,不屑,嘲弄的眼,第一次那么纯粹,纯粹得只有害怕。
也只是害怕。
嘴巴被封住,身体被困住。
林初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
一巴掌。
又一巴掌。
一脚。
又一脚。
两个女生。
三个女生。
四个女生……
三人倒地,女生围打。
巷子彻底陷入昏暗,夜风来袭。
林初透过被吹乱的发丝,看到三中被踩黑的校服,女生无助抓地的手;听到疼痛的叫喊,恐惧的哭泣。
遥遥地,有人唏嘘:“女生打起架来就是猛,每次看着都好爽。”
“带劲。啧,这要是夏季校服,胸早露出来了。”
“我靠,猜猜?哪个最有料?”
“徐逸女友的比较大。”
……
林初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呼吸间的风缠着冬日的尾巴。
视线模糊。有什么落下,“啪嗒”无声却又响亮地砸在地上,在灰尘中炸开一朵花。
“哭什么?”
一只手捏住林初的下巴,将她脸转过去。
男生背对着街道的璀璨霓虹,表情冷淡,看见她湿润的眼睛,皱了下眉。
林初呼吸轻颤,“太冷了。”
女生睫毛湿湿的,眼底积着层水光,鼻尖微红。
陈执看了她会儿,松开锢住她下巴的手,将黑色外套脱下搭在她身上。
身上一暖,林初颤了一下。她屈起腿,额头抵着膝盖,将身子缩起来。鼻尖是陌生的气息——清冽的香和淡淡的烟草。
身旁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好一会,都没有烟味蔓开。
林初侧过头,瞧了他一眼。
男生手肘抵着身后的台阶,身子懒懒地向后倾斜,修长的指间夹着打火机,地上一根未燃的烟。清冷的月光下,他黄发微晕,侧脸线条流畅。
她想到校门口,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说他帅。
他们还说,像他这种小混混,年轻的时候花家里的钱,长大没工作就去……做鸭。
他那时是什么表情呢……
好像没什么表情。
一如她初次见到他,嘴里叼着根烟,懒散到极致的模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对什么都淡漠无所谓。
他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他们一点都伤害不到他。
-
隔日,李思巧三人没来上学。请的是病假,肠胃炎。
林初安安静静度过一个上午,直到吃午饭时,她在食堂与李思巧外班的几个好友狭路相逢。
“听说了没,林初勾搭上七中的一男生。”
“我知道那男生是谁,七中老大陈执,打起架野得不得了,下的都是死手,人狠着呢。”
“我见过,长的超帅!不过,他女朋友不是换得比衣服还快吗?”
“那种男生都那样,就凭林初,半个月玩够就分信不信?”
“小声点,昨天陈执才为她找人打了巧姐,她现在可是有人罩着呢。”
“切,等分手了有她好看。”
她们不知道自己交头接耳的声音有多大,就像林初不知道流言蜚语的传播能力有多快。
被校园暴力时,那些人缩在角落,捂住眼睛、耳朵和嘴巴,安静极了;流言蜚语漫天时,那些人缩在角落,探着头,遮着嘴,窸窸窣窣。
墙角的灰。
林初这样定义他们。
掀不起沙尘暴,却散发着恶臭。
☆、13
放学铃声打响。只一瞬,教室躁动起来,桌椅挪动声、聊天声、收拾书本的声音杂成一片,聒噪热闹。
林初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他们。
往常,李思巧她们从后门离开,路过她位置时会拍拍她的桌子,说:“再见啊,小婊砸。”
今天没有。
林初像其他学生一样,抄写家庭作业,整理书桌和书本。一样的校服,相似的举动,他们是一幅画里的人。
她拉开书包拉链,准备将扣齐的书本装进去,在看到书包里的东西后动作蓦地一僵。
书包里,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陈执的黑色外套。
林初垂眸看了一会,将袋子拿出来,继续动作将书塞进去。
背着书包,拎着袋子,林初走出校门,前往两人约定的地方。
热闹的老城区,香樟树高大茂密,隔着宽阔的沥青马路握手轻吟。太阳掠过商楼,穿进树枝间隙,为咖啡店的落地窗缀上闪烁一点。
林初捕捉到那抹闪光时,正巧看见了陈执。
咖啡店隔壁,一栋游戏场所。他立在游戏厅门前,光点的旁边,低着头在玩手机。不经意的抬头,瞧见了林初。
两人隔空对视一会。
她朝他招了招手。
“你的衣服。”林初走近,将袋子递向他,“我昨天洗过了。”
陈执接过。
林初将书包转到身前,从中拿出一盒酸奶。
“这个是给你的,昨天,谢谢……”
酸奶盒包着张半湿的餐巾纸,露边的地方半截芦荟图,芦荟上方是只白净的手,指甲微粉。
陈执没接过,眼睛盯着她的手指,问:“手指怎么了?”
“嗯?”林初低头,才发现无名指一道划伤,“哦,可能不小心碰到哪了。”
陈执看了她一眼,接过酸奶。
远处驶来一辆公交,正巧可以抵达林初家。
林初犹豫了下,抬手指指,“那辆公交……”
陈执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哦”了一声。
咖啡店旁边就是站台。
林初背好书包,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陈执一手插着裤子口袋,不为所动。
她朝他挥挥手,“再见。”
林初转身,刚走两步,身后人忽然出声喊住了她。
“喂。”
她回头。
陈执站在原地没动,头侧着偏向她,敞开拉链的黑白外套衣摆也飘向她。他黄发蓬松被风吹得有点乱,碎发下的眉眼漆黑。
有风吹过,送来淡淡一句:
“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14
风还在吹,余音缭绕神经。
林初被问得猝不及防。她毫无准备。在这种情况下,他站在那,不加掩饰不加粉饰的来了一句:
“喂,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他在问。
她要答。
可张开嘴的一刻,林初犹豫了。
这一声下去就是答案。
她想到那个巷子里,李思巧三人被他叫来的人收拾。他站在一群人之间,面对他们凄惨的哭喊声丝毫不为所动。
他淡漠的表情,他们叫嚣起哄的声音,她们的哭声求救声……又是她们曾经辱人的骂咧声……
他们是一类人,都是作恶的混混。
“喝奶茶么?”他的声音没有情绪。
马路对面一家奶茶店,陈执抬起下巴朝那边点了点,漫不经心收眼,落在她脸上。
林初怔神,动作上已给出回应,她点了头。
奶茶店规格像咖啡店,不大不小,几列座位。装修风格混杂,古风和嘻哈的东西装扮在一起,奇怪又特别。
陈执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没有三中和七中的学生,女生不少。他一坐下,那些女生便齐齐打量他。
林初在他对面坐下,不少女生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她不自然蹙起眉。不禁想到,如果真的成了他女朋友,是不是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陈执一指抵着单子,滑过桌子推到她面前。
林初看一眼,摇头,“不用了。”
他曲起指关节敲了下单子,随意的口吻,“选一个。”
“那跟你一样吧。”
“我不喜欢甜的。”
林初一噎,轻声接话,“我也不喜欢甜的。”
陈执抬起眼皮看她,“那你来这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