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林初接到了林亦舟的电话,说要来看她,她担心陈执知道,直接拒绝了。
电话里林亦舟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陈执是谁?”
林初当时就蒙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知道陈执的存在。
她保持声音放松,疑惑问:“你在说什么?”
林亦舟如实说:“我一直没问,但是我一直记在心上,有些没办法释怀。就是当初我给你送试卷,你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的那次,那个来电人我看到了,拼音写着陈执。”
林初无声松了口气,“你觉得那是个男生?”
林亦舟一顿,“不是吗?”
林初语气带上不满,“你想多了,不是男生。是个女生,里程的程,芷若的芷。”
“啊——”林亦舟懊恼又恍然的叫了一声。
“对不起啊小初,我瞎想了……主要是你当时表情很着急,我还以为……”
“那是因为她不喜欢人迟到。”林初放缓语气,“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学习了。”
“不好意思啊,那,不打扰你了。”
“嗯。再见。”
挂完电话,林初捂住眼睛,吐了口气。
眼睛闭久了,脑子开始胡乱转动。猝不及防地响起童倩的话,还有她指责自己跟陈执在一起时的表情。
林初随即睁开眼睛。
……
后面的几天仍旧下雨。
林初做题时已经可以屏蔽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了。
直到一天晚上,陈执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整个屋子只有她。
雨声响了。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屋内她一人发出的声响全然被雨声盖住,像没有人一样,呼吸潮湿冰凉。
林初做一会题开始走神。
在想他一个人以前是怎么住在这的,他是十六岁一个人搬出来住的……
一个人待在这,和两个人在这,感觉很不一样。
明明他们在一起也不说话。
林初做到第二张试卷,手机响了。
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
她等了会,电话仍没挂断,这才接通。
“是嫂子吗?你快来一趟吧,执哥喝多了要见你!”
钱谦的声音。很焦急的语气。
林初顿了顿,还没细问,对面把电话挂了。
☆、49
电话被挂断后,
一条短信很快发过来。上面是一串地址。
林初有印象,
是陈执之前带她去的溜冰场。二楼好像是个KTV。
一注注水砸到地上,哗啦啦的声音,单调又激烈。
林初检查好各个房间的窗户,
没背书包,
等公交司机即将抵达小区门口才撑伞出门。
雨在车窗上流淌,
恍惚了夜晚的霓虹。林初将头靠在车窗上,
静静看着条条街道。
半个多小时到了目的地。
雨势小了许多,
出租车直接停在溜冰场门口。林初撑伞下车,
第一眼就看到门口的男生——那个紫头发女生的男朋友。
裴冬也看到了她,扬起吊儿郎当的笑,“终于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仍站在屋檐下,
“等你好久了。”
林初停下脚步,皮肤被风吹得打颤,身后传来出租车启动的声音,她慌了一下,没表现出逃意就听见他说:“怕什么?你男朋友在上面呢我能把你怎么着?”
林初不自觉松了口气。
裴冬挑挑眉,“我下来接你的,跟我上去吧。”
两人穿过溜冰场,
林初看着路避免撞上溜冰的人。
裴冬走在前面,闲聊着说:“上次是你弟一次溜冰?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说着转过头打量她,笑了声,“啧,
这么丑的校服穿你身上还挺好看的。”
林初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冬也不在意,说:“你学习成绩应该很好吧?”
林初看着地,“还可以。”
走出溜冰场旁边多出一条路,安全出口旁是楼梯,两人拐道走上楼梯。
裴冬听到她的话笑了,“这么谦虚啊?话也少,阿执话也少,你们俩在一起有话聊吗?”
“不用讲话。”她轻声说,只想快点抵达包厢,不想跟他独处。
“不用讲的……”裴冬意味深长地重复,脚步一停,回头冲她坏笑,“那就是用做的咯?看你挺单纯的,没想到啊——”
林初顿住,不知道怎么接话,有些僵硬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他耸耸肩,继续往楼上走。
路上遇到几个男生跟他打招呼,看到林初好奇地打量,裴冬似是警告的语气,“眼睛往哪瞟呢?这是你们执哥的女人。”
林初不自在地看向一边,努力忽视他们的视线。
走远了听到后面的男生聊她,大概以为她听不到了,并没压低声音。
“真跟其他人说的一样啊,规规矩矩穿着校服,长得也乖。”
“这种女生玩不起吧,刚刚看都不敢看我们一眼。”
“你懂个屁,就这种好学生征服了才有成就感,我听说,是谦哥他们几个跟执哥……”
拐了个弯,什么都听不到了。
裴冬带着她往最大的包厢走。门一开,包厢里的一切肆意窜到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男生女生兴奋的谈笑声,扑面而来的烟酒味。
林初不适地攥住手。
裴冬带着林初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玩闹仍没停止,只有几个人停下来。
“人带来了——”
裴冬喊了一嗓子,玩闹声消了大半。
林初一眼扫过去,看到坐在角落玩手机的陈执,他半瘫在那,懒得不行。
包厢转着五彩的灯,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冷淡的白,看起来并没喝醉,却是她陌生的样子。
陈执也听到这一声,从手机屏幕中抬眼。
隔着摆满水果酒水的长桌子,两人的视线撞上。
他眼底的情绪变化了一下,稍稍坐起来。
他并不知道她会来这。
林初抿唇,去看钱谦,却没在包厢发现他。视线横扫时,她看到陈执右手边,正中央的沙发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有二十五左右的男人。寸头,五官硬朗,带着耳钻,麦色的皮肤穿着黑色背心,勾勒出肌肉线条,看起来很不好惹,浑身的气质浸泡着风流场所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搂着他胳膊的女生——
李思巧。
林初看到李思巧的那一刻全然忘了思考,只余震惊。包厢里已经聊开,吵吵闹闹,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直到陈执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腕,沉着声音低问:“谁让你来的?”
林初慢慢回神,看向他,视线被灯晃得眩晕,“钱谦打的电话。”
陈执皱眉,脸色冷沉。
“来了就过来坐一会。”一道男声响起,声音沉稳。
林初依旧看着陈执,但能猜到,说话的应该就是坐在沙发中央的那个男人,也是那个紫头发女生的哥哥。
那个可能陈执都不能轻易惹的人。
秦勤见两人不动,放下酒杯,笑说:“怎么阿执,不愿意把小女友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陈执没看那人,淡淡对她说:“坐一会。”
语罢揽过林初的腰带她往沙发走。林初身子紧绷了一下,被包厢里一群人盯着,她努力保持神色自然跟着他走。
裴冬环起胳膊,还想看热闹,被满是怒意的秦晴扯着胳膊往外拉,心想醋坛子又翻了。
陈执带林初坐到他之前坐的位置,他的胳膊完全揽过她的肩,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紧紧依偎着他。
秦勤点了根烟,笑说:“关系这么好,没见过你这样啊。”
陈执倒了杯酒喝,没说话。
他身上的温度温温凉凉的,心跳声不快不慢,林初悬起的心渐渐落下,空落落的不适感被填上。
“弟妹叫什么啊——”
林初看过去,是沙发对面的一个男人,看着也是二十五六岁。
“林初。”
有人替她回答了。
林初不用看,只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替她答了。
秦勤低头,问向身边的李思巧,“你们认识?”
李思巧靠着他的肩,朝林初灿烂笑了一下,“当然认识啊,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关系可不一般。”
这话让在场不知情的人都惊了一下。
“你们这形象差距太大了吧,完全看不出来啊。”
李思巧横那人一眼,不满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嘿嘿,字面意思。”
林初被陈执整个揽在怀里,不方便动弹,她只看了李思巧一眼便转开视线。
李思巧今天化了妆,挑起的眼线,艳红的唇,脸颊两抹红晕,听她刚刚说话的语气应该喝了不少酒。
林初拢起眉头,心情复杂难言,不安的感觉密密麻麻爬上来。
“这缘分不得了啊,那弟妹我一定要敬你一杯。”说话的仍是刚刚问她姓名的人。
林初看过去时正好见到他在倒酒,手指不小心伸到了酒杯里,然后又把杯子递给她。
林初抿住唇。
她想离开。
这里的空气满是酒味酒味,男男女女颓靡昏沉,音乐声吵闹,聊天内容不堪,各种声音杂成一团,比雨声还要不饶人。
林初从胃开始不舒服,看到男人递过来的那杯酒,胃突然抽搐,让她难受得想逃离。
“弟妹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那男人又说,越过桌子又将酒杯往她面前递了递,其余人看热闹似得不说话。
“我不喜欢她身上有酒味。”
冷淡的一声将那杯酒与林初隔离。
陈执姿势不变,动也没动一下,神情自然拒绝了那杯酒。
男人顿了一下,却对他这句话找不到什么可反驳的,最后坐回去。
他别有深意说:“弟妹长得跟乖乖女一样,没想到性格也这么乖,原来这么听阿执的话啊,说不让做什么就不让做什么,难怪能把阿执套住,别说,我还挺羡慕的,哈哈哈——”
林初保持沉默。
陈执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往玻璃桌上重重一放,眼睛看着男人,顺势将林初带起来。
“困了,先走了。”
他视线淡漠,说完带着林初往外走。
身后有人嘀咕:“就这么走了?这可是勤哥办的局。”
陈执头也不回。
秦勤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离开包厢。他喝了口酒,没意味笑了声,搂住李思巧,低问:“你跟刚刚那女生一个班的?看着不像啊。”
李思巧嗔他一眼。
秦勤笑着揉她一把,“我是说,她看着跟没发育的豆芽菜一样,比不上你。”
李思巧得意地扬扬眉。
旁边男人听到他俩的话,看着陈执离开的空位,眼底藏着不爽,却是调侃的语气,“阿执玩没玩过那女生啊,别不是不行啊,这么一顿时间都没玩大。”
有人接话,“质疑执哥能力是不是啊?”
男人哼笑,“质疑又怎么了?我可是有勤哥罩着的。”
那人没再接话。
男人看向秦勤,李思巧也看着他。秦勤毫然不觉地继续喝酒。
陈执一直勾着林初的腰,直到楼梯口才把她松开。
林初的心仿佛被拖着一块铅,沉重得让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