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还是没按下去。
她想知道他的情况,但是,想用亲眼看到的。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林初睡了个懒觉。再次醒来,已经十点多了。
她下楼吃完早饭。
“姑姑,下去我要跟朋友去图书馆。”林初站在厨房门口,睁着水眸看林曲。
林曲看了看她,不开心但是又说不出重话,无奈道:“行了行了,赶紧去吧。”
林初弯起嘴角,“姑姑再见。”
走出馄饨店,夏日的阳光落在脸上。林初抬头看向太阳,被那光刺到眼,她立马闭上,手挡在额头上,又看了几眼。
太阳放射着光,像刺猬一样。
林初想到一个人,牵起嘴角,往公交站走。
……
陈执依然没有回来,林初躺在他家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以前来到这,第一件事就是学习,一直在学习。
她总是坐在那张书桌前,偶尔坐在沙发这,却没躺过。
而他总是躺在这,或者坐在窗框里。
有的时候一躺能躺几个小时,都在睡觉。
林初闭上眼,脑袋后的窗户开着,风吹着她的发丝,摩擦脸颊。
她睡不着。
昨天睡够了。
林初坐起来,绕着空荡荡的客厅转圈。
她走到饮水机前,停了停,按了开关开始烧水,又走回沙发茶几那,她没停下,继续走,绕到了那些箱子前。
他家实在空。
林初想,看到箱子里的啤酒。
她偏偏头,顷刻后拿了一罐,转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又倒回去两步,又拿了一罐。
一手一罐,她学着他的模样,往外走。
觉得有点好笑。
跨过窗户时,又想到他轻巧越过去的样子。
林初拎着两罐啤酒,来到外面的石桌。她伸出根手指摸了摸,没有灰尘。
前两天下雨,把石桌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初撑着桌面坐上去,晃悠着腿,打开一罐。
尝了一口。
依然不好喝。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
烟也不好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抽。
都是伤害身体的东西。
林初眼底的情绪薄了,她往后倚,胳膊肘垫着石桌,仰着下巴看蓝天。
不知多久,胳膊肘痛了,脖子酸了,她坐直身子,又喝了口酒。
她屈起膝盖,脚踩在桌边,垫住下巴。
石榴花谢了一地,林初静静看着,一个歪头,发现旁边的橘子树长出了小橘子。
她惊喜地眨了眨眼,跳下去来到橘子树旁,轻轻捏住一个小橘子,低头闻了闻。
青涩的,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林初摸了摸它,松开手。
看了一会,她坐回桌子,东张西望。
没有可以做的事情。
“无聊了……”
林初看着小橘子低低喃出声。
“不用学习了,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也睡不着。”
她眺望远处的天,想到他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每天不学习。
“他该多无聊……”
视线下移,她举起易拉罐又喝了一口酒,睫毛抬起间,蓦地看到围栏外的人。
林初愣了几秒,慢慢放下手里的酒。
隔着开满花的围栏,陈执站在外面。淡紫色的花,绿色的叶,黑色的栏杆,他黄色的发。
十几米的距离,两人隔空相望。
只是几秒,林初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陈执抓住栏杆,直接爬上去,踩到最高处时,林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小心伤……”
他没看她,直接跳下围栏,黄发随着他跳下的动作颤动,风也在撩拨,他身后围栏上淡紫色的花柔软地摇晃着。
他随意拍了拍手,侧眸看来。
十天了。
再次见到,仿佛隔了许久,久到神智恍惚。
林初驻足在原地,心跳由快变慢,变得很慢很慢。
少年映在眸中。
他瘦了,显得更高了,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面容看起来不病态,但是很冷漠,他的黄发长了,那双眼睛还是很黑。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女生的模样落在眼中,还是那样,却有些遥远。
陈执立在原地没动,淡淡的视线,先开了口。
“高考结束了,你在这干嘛?”
林初抿住唇。想到临近高考的那几天,有一次她想到了他。
想到他们那个赌,想到她为什么本下公交找他。
那个时候她害怕极了他们这种人,被他们盯上就逃不掉的,拒绝表白就是抹了他们的面子,会被欺负会被打。
她想,既然他们拿她打赌,她逃不掉,那就先接近他,对他好,之后在一起了,他至少会念在她帮他包扎过,不会欺负她。
他后来的确没怎么欺负过她。
那个时候,跑下公交去找他,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退路。
那个时候太胆小。
那个时候她眼中的他们太可怕。
后来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要带着目的跟他在一起。
再后来的一次退缩,是他让她买面去他家。
密闭的空间。
两个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她还是去了,带着一把金属小剪刀。
那是个赌,是否发生意外的主动权在他身上。
如果他出手,那就会两败俱伤,如果他不出手,那一切都会像表面一样平静。
她把赌压在他身上,将自己的安危压在自己之外的人身上。
赌他有没有人性,赌他会不会动手。
那天林初对着试卷没有复习,想到过去跟他的事,渐渐明白到,如果当初打赌的人是徐逸或者别人,她可以肯定,就算带十把剪刀,她也不敢去那人的家。
所以为什么就来到了这?
林初当时趴在试卷上,想了一个多小时,怎么都想不出为什么。
现在忽然就知道了。
过往的画面快速在眼前闪过。
大概因为那天在巷子里,她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说没钱。
大概因为那天在药店外,她将打火机递还给他,他手指夹过,却没碰到她丝毫。
林初往前走了几步,他站在原地没动,眸子很冷淡很平静。
她一直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在等你。”
☆、64
“等我?”
他偏头散散重复,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凉凉的。
林初点点头,
看向他的左腹,“你的伤怎么样了……”
陈执:“死不了。”
他越过她,走到石桌坐下,
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另一罐啤酒。
“咔——”
拉环开了。
林初快步上前,
在他即将仰头喝下第一口的时候把易拉罐盖住往下压。
“你有刀伤。”她一字一顿。
陈执睨她一眼,
“跟你有关?”
他将她的手拨开,
冷淡的情绪终于破裂,
不耐烦的嗓音,
“不是来确认我伤势的?”
“你可以走了。”
林初将易拉罐夺过,说:“你是因为我受的刀伤。”
他随手捞过边上她刚刚喝了一半的,仰头就灌。
林初僵住,
眉头皱紧。
“你为什么还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陈执喝完,
将易拉罐捏扁,投进远处的塑料垃圾桶。
他站直身子,说:“你是因为我被他们绑架的。”
语气没有起伏,在阐述一个事实。
林初捏着啤酒罐的手收缩,淡淡回:“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互不相欠?”
陈执看着她目光冰凉,哂笑一下。
林初低眸,
看着石榴树下落了满地的红花。
“但是,你是因为我才跟徐逸闹掰的。”
陈执倚着石桌,手撑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腕上。
意味不明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想对我负责?”
林初抬眼,思绪运转。
他的确是为了她才跟徐逸闹掰的。
但是如果不是他的朋友,那个叫楚檬的女生故意恶作剧发错误的包厢号,也不会有那些事。
但是那个女生,是巷子里带头打李思巧的……
林初无声笑了下。
蹲到地上,将啤酒罐放在两只脚尖中间。
那个女生是陈执喊来帮她报仇的。
陈执为什么帮她?
因为那个赌啊。想要钓到她,就要英雄救美,而且既然是他女朋友,怎么能是被人欺负的,多么抹面子。
但如果他根本不是因为那个赌呢?
林初呼吸停顿。
如果他不是因为那个赌,或者根本就不记得那个赌了,那么,在他眼里,应该是她主动接近的他——在那个巷子帮他包扎。
林初皱眉。A*A*S*X*T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那个赌,但是他们就是谈起了那个赌。
一眼看去就是混混的几个男生,在网吧门口叼着烟插科打诨,用最自然的语气打赌。
他们之前应该做过类似的事,林初也知道类似的事。
打赌跟某个女生在一起,追到了就甩,或者到了规定的时间就甩……不知道伤害了多少女生。
如果她当初没听到那个赌,他又突然出现帮她收拾了李思巧她们,那她现在的情况应该会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