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推着车去到修车的地方。
修了十几分钟,好了。
林初摸上把手,有点慌。
这是在大马路上,人和车来来往往,当初学会她也没怎么上过马路……而且她好多年没骑了,不确定还会不会。
林初最终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坐上了车。她轻轻踩了一下,车摇摇晃晃前进,踩了几下虽然骑得起来,但是根本不稳。
没几米远,车头一斜,车子重,将林初整个人带过去,她落下脚想踩着地撑住,却先被人扶住了肩。
车子恢复平衡。
林初呼吸乱了几拍,将车子调正,觉得有点好笑。
“我忘了怎么骑得了。”
陈执看着她嘴角的笑,淡声说:“慢点来。”
林初弯了下唇,想起什么又立马抬头,“你刚刚扶我,没扯到伤口吧?”
陈执松开手,“没。”
她半信半疑,伸出手轻轻盖在他受伤的位置,看他表情,他没表情。
她轻轻抚了两下,收眼前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
不是想笑的那种笑……是……
林初想起来了。
他怕痒。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迅速淡下去,歪歪头,没多想地抬起手,准备往他肩窝挠,然而手举到一半就停下了。
她停顿了有十几秒,最后还是垂下手,没做什么。
夜间的风捎着凉意,路上行人愈来愈少,树叶摇摆的形状倒映在地上显得愈发清晰,连路灯也亮了些。
林初耐下心,保持身体平衡骑车,陈执不紧不慢跟在旁边。
林初家距离陈执家不远,坐公交十几分钟,骑自行车快的话二十分钟不用就能到。
只不过林初骑得慢。
途中经过一座石桥,不大不小,却挺陡的。
林初下车推着自行车往上,陈执伸手要接过,被她摇头拒绝了,“我推得动,你小心伤口。”
他皱下眉,没强求。
过了这座桥,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林初家。
终于推到桥上,桥正中央,林初将车停在路边。有人坐在桥梁上钓鱼,河岸边的灯将河流照亮,一盏盏光连成另一条橘色的暖河。
陈执站在她身边,往桥下看。
照得到路灯的水面闪着光,照不到路灯的水面模糊不清,暗潮汹涌。
看了一会,林初挪了挪车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他走在上面人行的地方,她走在下面电动车道。身边擦过一辆电动三轮车,林初脸侧的碎发被掀起,她腾出一只手捋到耳朵后,再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前方三米远,一个女生蹲在地上,正在捡一件衣服——整整齐齐,折成四方的衣服,放在透明塑料袋里。
女生捡起衣服,甩了两下,抬眼看到了林初,还没站直身子,整个人一下僵住。
“娇然——王娇然!站那干嘛呢,捡到了就快回来,再不走夜市就结束了!”
不远处一辆电动三轮停在那,驾驶座的女人看着这边,大声喊。车后面一张大床单包着一袋袋衣服。
“来了——”王娇然回头喊,捏着手里的衣服,她又看了林初一眼,闪躲的神情,快速跑了。
她将衣服塞回车后面的床单里,坐到前面。
电动三轮车突突地走了。
林初握着自行车把手,仍站在原地,没有表情。
王娇然。
一直跟在李思巧身边的另一个女生。
“走了。”
一道声音唤醒林初。
陈执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下坡。
林初推着车子跟上。
烧烤店门口,林初看着陈执将车子骑走。
夜间的风毫不留情,将他单薄的T恤吹鼓,黄发胡乱张扬着,他脚下生风,很快转了个弯消失在她眼中。
-
第二天早上,林初从馄饨店拿了个小瓶子。
去陈执家的途中路过昨天那家修车店,林初问老板要了点机械油,老板很爽快地就给了。
陈执还没醒。
林初不意外,作息这种事情得慢慢调整。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逼着他早起。白天不睡,晚上困了自然而然就早睡了,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早起了。
换了鞋,林初先敲他房间的门,敲了几下没人理,她将门开一条缝,说:“陈执?起床了——不起的话,我要喂你糖了。”
说完,过了十几秒,她看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林初勾了下嘴角,将门彻底打开。
路过茶几将早餐放到桌子上,顺手拿起旁边的后门钥匙。
陈执困得眼睛睁不开,挣扎了一会,终于从床上起来。
他掀开被子,挠了挠有些发疼的头,下床拖拖拉拉出去。离开卧室,一个抬头,看到后门那的人。
客厅的窗帘还没拉开室内一片昏暗,后门打开,四四方方的一块亮点,她就站在后门那,阳光里。
陈执倚着门看了会,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另一只手拿着根细长的东西,不知道拿着什么。
“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
林初听到他的声音没抬头,说:“上油。”
陈执停在她身边,看清后顿了下。
她一手拿着一小瓶机械油,一手拿着一根细长的吸管,在往门锁里面涂油。
陈执目光徘徊在她手上的动作,最后偏移,定格在她脸上。
顷刻,他垂下头,低低笑了声。
林初听到他的笑声,动作停了停,又继续。
差不多了,她收手,拧上机械油的盖子。
他站在门边上挡着了。
林初:“你让一下。我关门试试。”
说着伸出手,只是还没碰到门把,被他握住了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干燥温热,将她的手包裹。
林初睫毛扇动,对上他的眼睛。
他眼睛很黑,带了点刚睡醒的水雾气,“为什么做这些?”
林初沉默。
陈执视线锁在她身上,须臾松开她的手,偏头嗤笑了声。
刚走两步,听到她的声音:
“不知道。”
☆、69
一天在学习中度过。林初确定了陈执的学习节奏,
打算将学习计划适当做些调整。
晚上结束,
林初收拾书本,听到他问:“骑车么?”
这是他今天为数不多的一句话。
林初看向他受伤的位置,“你的伤没事吗?”
每天都走很多路,
又骑车的话,
她有些担心他的伤。
陈执:“没事。”
她将书本扣齐,
“好啊。”
骑车的过程慢慢悠悠,
时间也走得不急不躁,
一切像高桥下河面的水波,
荡漾一下又一下,缱绻温柔,并不粗鲁。
结束一天的课程,
和同学推着自行车回家,
路上遇到卖小吃的店,停下一人买一份,聊着天吃完。
这是林初想象中的校园生活。
她轻轻拨弄车铃,听它清脆作响,问:“冰淇淋红茶?”
他走在她旁边,眼睛正望着桥下,闻言转首,
应了声。
夏日的气息在夜间变得稀薄,冰淇淋红茶凉凉的温度从嘴中飘到呼吸里,味蕾的甜中夹了苦。
几天后,林初可以骑着自行车在人多的路上稳稳前进。
她这次能确定,
之后不会再忘了怎么骑车了。
空气闷热的一天,即将迎来一场雨。
林初推着自行车上桥,桥上罕见的没什么风,只能微微掀起点碎发,河面也比往日静,树不动,周围的一切都不太舒爽。
准备下桥时,她看着略陡的坡度,心头微动。
“骑下去?”林初轻声问身边的人。
陈执想也没想,“太陡。”
她点点头,“是有些危险。”
她才刚刚重新学会,这个桥的确很陡,要是没控制好车头,撞到了别人或者摔倒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能轻举妄动。
林初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一停,又偏过头问:“我捏着刹车慢慢下去?”
陈执眉头微皱,没说话。
林初坐上车,跃跃欲试的模样,“我还是试一下吧。”
她踩了一脚,车子前进,只一下进入下坡阶段,即使捏了刹车,速度依然很快。
起风了,风拍在脸上,扫走呼吸里的沉闷。车头并没有左摇右晃,甚至是直线下去,林初慢慢松开刹车,车速骤快,风在耳畔呼啸。
陈执在后方不慌不忙地走,皱起的眉在她成功下桥后松开,嘴角轻扯了一下。
惯性使自行车在下桥后依旧往前冲了一段距离,林初动起脚快速踩着,像支箭一样往前冲。
骑着车的人渐行渐远,慢慢地竟然变成了个小点,要看不见。
陈执停在半坡,嘴角的笑意慢慢消散,淡淡看着前方。
骑出一段距离,惯性没了,风也没了,林初靠在路边。
她往后看,没有看到陈执的身影,静静坐在车上等了会,再回头还是没看到他。她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一家便利店。
林初将车子推上去,停到便利店门前的一棵树旁。
她买了两杯酸奶,边排队边看着车子。车子没有锁,她担心有人推走了。
轮到她结账,她递过去钱,又看了眼店外的车子,然后看到他走过,目不斜视,线条流畅的侧脸很冷淡。
林初快速将酸奶拿上跑出去,看到他的背影,她张张嘴却没喊出来。
她动作迅速地推上车子,跟在他后面。他走得不紧不慢,手插在裤子口袋,脑袋没有左右转动张望,只有黄色的发在张望。
背影带着少年的清瘦,肩却很宽,身形挺拔。从背影看就觉得是帅哥。
林初慢悠悠想,如果当初参与打赌的是个长相一般的,她应该不会乐意。
她勾了勾唇。
前面的人一直走,她不紧不慢跟。下了桥十分钟就能到林初家,他们已经走了六分钟了。
一个红灯,前方的人终于停下。
林初就停在他身后。
红灯还剩二十秒……
十秒……
九、八、七、六、五……
第五秒的时候,前面的人转了个头。
两双眼睛隔空相撞。
林初歪歪头,轻笑了下,将酸奶递向他。
陈执看到她的一刻,脑海忽然空白,那几秒什么都没有。
递过来一杯酸奶,指头淡淡的粉,他视线下移,直接拿过,转身继续过马路。走到一半,眼角染上笑意。
……
林初洗完澡躺在床上,思绪飘飘荡荡,身体不知道是闲还是忙。
她摸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才发现好几天没登上了。
不过一般没什么人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