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过野 > 第54章
  然而没多久,陈执回来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林初听到这声音,立马站起来,朝门口走。
  陈执刚换好鞋,看到她眸子微凝,没说话绕过她打算回卧室。
  即将擦肩而过,林初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一下子握住他的手。
  林初敛眉,“你喝酒了?”
  陈执眉头微动,看向她握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林初想到他临走前的话,无力抿了抿唇。
  “我是不够资格管你,但是伤在你身上。陈执,身体是你的,疼也是你的,你这个时候不能喝酒不知道吗?”
  陈执歪着头凉凉地看她,一字一顿,“不知道。”
  林初一噎。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应该知道了。”
  陈执冷笑,“你说什么我都要信?”
  林初脸色微白,摇头,“不用。”
  她松开他的手,“你不用什么都信我,也不应该信我……但是我觉得,如果是对你好的,你还是信一下吧。”
  陈执不说话了,立在一旁看她。
  客厅陷入一种怪异的氛围中。
  好一会都没有人说话。
  林初想到了徐逸。想到那天在足球场的事情。
  如果徐逸没掏出那把刀,事情应该不会变成那样。
  大概会是什么样?
  他们被陈执打倒在地,身上没有刀,打不过陈执无力反抗,便装晕或逃走。陈执把她身上的绳子解掉,两人离开。
  事情之后,陈执或许会找自己的兄弟再收拾徐逸他们一顿。但绝对不会报警。
  而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徐逸没拿出那把刀,那天在足球场的事就是件“小事”。
  但是他拿出来了,还刺伤了人。本来他们只是想“教训”别人,现在要受几年牢狱之灾。
  有些事情的发生是完全预料不到的。
  她不想走到那条黑路上,也不想看到他走上那条路,越陷越深。
  “徐逸他们坐牢了。”林初抬起头说。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
  林初:“如果当时他没有拿出那把刀,那件事就是小事,他们不会坐牢,那件事就轻飘飘过去了。但是他拿出来了,还伤了你。”
  她伸出手,往前探出,最后拉住他的手。
  “我不喜欢那种他们混的环境,我觉得很黑很压抑,什么都看不清,即使不做什么,但是只要待在那种环境里,就觉得人会坏掉。”
  她的心脏在往下坠,觉得很无力,于是更用力抓住他。
  “陈执,坏人真的可以很坏,坏得无可救药,他们本来就在地狱,只会拖着干净的人下去……”
  陈执眉眼微动,终于有了反应,似笑非笑说:“那我算什么?”
  林初:“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当笑话听,“是么?”
  她还是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没反应。
  林初:“所以,你能远离那些坏人,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好吗?”
  陈执随意的口吻,“我保证不了。”
  林初垂下眸,握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下滑,荡回腿边。
  陈执眯了下眸,有些烦躁。
  林初最后没再说什么,跟他道别离开了。
  陈执独自站在客厅,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手指动了一下。
  没一会,外面大门的关门声也响起,他一瞬提步,走到门前握住门把,还没使力,又停下了动作。
  最后还是没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
  第二天早上,林初像往常一样准时去到陈执家。
  刚将早餐放到茶几上,还没敲他房门,房门被他从里面打开了。
  陈执站在卧室门口,黄发翘着,翘成了一片片羽毛,漆黑的眼睛朦胧的水感。
  林初指了指早餐,“趁热吃吧。”
  陈执走过去打开盖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
  中午吃完饭,午休十五分钟。
  午休结束,陈执一睁开眼,看到站在茶几边的林初。
  “你想养鱼吗?”
  她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陈执没反应过来她说这话的意思,从沙发上坐起身。
  林初坐到空出来的沙发上,面朝着他说:“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可以养鱼。”
  他闻言没给予回应。
  林初等了会,兀自点点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们等会去买鱼?”
  陈执终于给了反应,“等会?”
  她“嗯”了声,粉唇微微上扬,“等会我们一起去花鸟市场。”
  ……
  正是上班日,花鸟市场的人并不多。
  进去第一家是个花店,五彩缤纷的花簇拥在一起,盛满整个门店。
  林初停下,“要买些盆栽吗?”
  陈执扫一眼,“随你。”
  她没在意他的态度,最后挑了几盆叫不上名字,但是很好看的花。又挑了两盆多肉。
  小巧的多肉植物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林初举到他面前,说:“一盆放在客厅,一盆放在你的床头柜上。”
  陈执低眸,“一盆放你家。”
  “嗯?”她转了转花盆,笑着点头,“好。”
  再往里走,许多小动物,有老板看到他们,招呼他们停下看看。
  林初看了眼陈执,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一家卖小金鱼的店。
  老板见到两人,问:“买鱼?要几只啊?自己挑。”
  林初探着头往大鱼缸里看。
  目光很快锁定一只黑色蝶尾龙睛。
  她指向那只鱼,转头想问陈执,看到他的一刻话止住。
  少年立在另一个大鱼缸前,手揣着裤子口袋,弓着腰低头在看鱼,神情专注。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的T恤,宽宽松松没有任何图案,浅色的五分牛仔裤下是肌肉匀称的小腿,带着少年的韧性和精瘦感。
  林初轻脚走过去,微微倾斜脑袋,看他专注的侧脸。
  侧脸线条流畅得像漫画里的人,眼尾细细长长,冷白的皮肤很干净,整个人背对着阳光,多了几分通透感与柔和,浅黄色的发蓬蓬松松,懒懒垂在眉眼。
  好像是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少年。正值十七岁的少年。
  纯粹的,清新的,阳光下的味道。
  满是生机,能够拥有未来的气息。
  陈执察觉到她的目光,侧眸睨向她,对上她亮晶晶的眼,顿了顿。
  又转回头,看鱼缸,问:“选好了?”
  林初点头,“选好了一只。我们买两只,还有一只你选?”
  陈执背过身走到店门口,淡说:“两只都是你选。”
  林初没再说,选了两只蝶尾金鱼,一只黑色,一只红色。
  从店里买了个不大不小的鱼缸,又买了些小石子和水草。要了几袋水。
  回去后,林初将花盆摆在院子里,留了两盆摆在客厅,多肉放到他床头。
  ……
  放电视的地方安置了鱼缸,两盆植物各摆在客厅两边,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空荡沉寂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机。
  林初趴在鱼缸边,想到以前的事,缓缓说:“高一的时候我还没转学过来,有一次秋游学校安排我们爬山,在山下我们看到了游玩的区域,里面有可以钓小金鱼的地方。”
  “但是导游不让我们玩,让我们先爬山,好不容易爬了山又要下山,下山下了一半又开始下小雨,走了一路头发都半湿了,那个时候秋天了,还挺冷的。”
  “一天的游玩快结束了,我们回到那个可以钓鱼的地方,不知道谁说的可以跳进水池里面抓鱼,我们班的男生就都跳进去了,还说不让女生下去,我们的鱼他们负责了。”
  林初说着,嘴角弯起,声音慢慢染上笑意,“有点忘了,我有没有下去捉鱼,可能是那天雨越来越大,反正记得回家了发现我的鞋都湿透了,脚被泡得很白很白。”
  陈执坐在沙发上,静静听她说这些过往,目光深邃不明。
  听到最后一句,目光移到她白皙的手腕脚踝。
  鱼缸里,两只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林初手撑着鱼缸,将下巴垫在手背上,歪头往里看。
  “记得抓完鱼后,有的人拎着袋子,有的人拿着小盒子。班主任让我们排队,但我们没人听,顶着雨往大巴车走,路上男生女生分着吃薄荷味的口香糖……”
  林初没继续说下去。
  没说那些鱼部分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就死了,部分第二天就死了。
  所以从那以后,她在公园或者某些场所,看到有人卖装在小盒子里的金鱼,都会刻意不去看,也不愿意见到身边的人买。
  因为养不活。买了也活不了几天。
  林初朝水面吹了口气,波澜一道道荡开。
  -
  陈执学习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基础知识巩固稳后,部分新知识他可以自学。
  又一个单元学完,林初将试卷递给他。
  他在对面做,她靠在椅背上看。
  做完一面,他抬起胳膊,翻了个页,她盯着他的动作,忽然说:“如果我们是同桌,你只能坐在我左边。”
  陈执停下写字。
  林初轻笑,“因为你是左撇子,如果你坐在我右边,写字的时候我们的胳膊会撞在一起。”
  她的笑很柔地蔓延,五官温和,像开在春风里的第一枝花。
  陈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抓着,酸酸胀胀,有点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想起那天她提到高一秋游的事。
  陈执不会去幻想过去,他懒得去想,因为浪费时间又没意义。
  但是这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在想——
  如果他们在一个高中上学。
  阳光与风透过他们身侧的窗户溜进来,空气带着太阳的干燥,却不闷热,风轻轻吹拂,试卷的一角被掀起,奏出小曲儿。
  太阳的光,风里的植物味,她柔和的笑容。
  这一切让陈执意识到,这是个暑假。
  那些过往在他心头冲撞。
  那个父亲殉职的夏天,那个母亲改嫁的夏天,那个放弃中考的夏天。
  如果他好好中考,肯定会去一中。
  或许他不会注意到她……
  陈执低笑声,否认了。
  他一定会注意到她。
  因为那次雨夜在药店外,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奇怪的清晰地记住了她。
  如果他真的去了一中,或许是她不会注意到他。
  但他一定有办法让她主动注意他。
  如果她搬家,转学去了三中。他也一定会追过去。
  然后呢……
  眼前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敲了敲他身前桌子上的试卷。
  “陈执?在想什么?做题了。”
  陈执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那些抓不住的曾经,已经丢失了改变不了的曾经,在某个瞬间,让陈执知道,还有未来可以抓住。
  未来还没发生,有无数种可能。
  “林初。”
  他声音突然认真,低低的像敲在耳边。
  林初:“嗯?”
  陈执看着她,声音低而清晰,“我会好好复读。”
  ……
  林初觉得心情是样很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突然一下心情就好了,然后看到什么都会觉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