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mnv09yj85b4c13 > 第10章
  钟溪闭着眼睛,从系统的视角看到了林北辞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来回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他才彻底看开,想着总有一天林北辞会抽到其他高星卡,到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话有多可笑了。
  林北辞不屑用系统开挂来的无名卡,直接把卡拉到商城里卖了,顺带换了一张抽卡券,美滋滋抽到了一张三星卡。
  爽了。
  钟溪:“……”
  钟溪拂袖而去。
  林北辞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起来时,客厅中的众人正在数落苏识。
  “啧啧啧,儿子死了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倒是把锅都甩别人身上,这苏识可真是……前几天网上不是还有个新闻吗,说一个熊孩子骑单车车祸身亡,家属竟然把卖单车的公司告了,说要赔偿。”
  “这种新闻这些年见得还少吗,我都习以为常了。”
  “老子都这样,那儿子变成厉鬼害了这么多人的命,倒也说得通了。”
  “这种人,下地狱地狱都嫌脏。”
  “……”
  众人喋喋不休,几乎把自己能说的最恶毒的话全都讲了,末了还是不过瘾,就好像……他们代表正义的污言秽语一出口,就能救所有人于水火似的。
  人群中的沈运和岳文姝却是皱着眉一言不发,而一向爱好打抱不平的邹醒这一回竟然意外的没有开口,而是离得远远地站着,微微垂着头,碎发垂下来遮挡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北辞听着众人的话,眉头轻轻一蹙,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疑惑,他问钟溪:“人从来都是这样,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就随便下定论吗?”
  他问这句话,并不是反讽,也不是愤怒,而是实打实的疑惑不解。
  对于林北辞来说,这些人的行为他根本无法理解。
  钟溪一愣。
  林北辞偏着头看着钟溪,等着他回答。
  钟溪沉默片刻,才道:“不是,他们只是……”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北辞“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又问:“我哥一直让我去学普通人的行为举止,那他们我要学吗?”
  钟溪愣立即道:“不用学。”
  两人说话声音很轻,正在喋喋不休炫耀自己正义的众人没听见,倒是一旁的邹醒身体轻轻一颤,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林北辞。
  林北辞没有看其他人,直接大步走到无头鬼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无头鬼愣了一下才认出来他,他几乎被林北辞打出了心理阴影,一见到他就本能地摸脖子,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惧怕。
  林北辞居高临下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他:“如果苏识真的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杀了你们,那为什么他来找你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要你把苏云欢还给他?”
  无头鬼一怔。
  “‘如果报警有用的话,我儿子就不会被你抢走了’‘我现在只想让你把他还回来,只要你还给我’,苏识说的这些话,你应该还记得吧,那你能为我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说‘还回来’这样的词吗?”
  无头鬼不知为何,浑身都在瑟瑟发抖,近乎骇然地看着他。
  林北辞轻轻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轻声问:“答不出来吗,那我换句话问,你到底偷了什么?”
  此话一出,无头鬼像是发狂似的伸出锋利的爪子刺向林北辞的胸口。
  这一变故让众人始料未及,眼睁睁地看着厉鬼癫狂地去取林北辞的性命,有些胆子小一点的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闭着眼睛的人缓了一下,才轻轻地把眼睛张开,看到面前一幕,呆愣了半天,下巴几乎落了地。
  ——林北辞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而被他抓在手上的无头鬼已经被他用力按着,整个身体狠狠掼在地上,将那菱形的瓷砖都撞碎了几块。
  林北辞活动了一下手腕,懒散地说:“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就恼羞成怒了呢?啧啧,就这样玻璃心的还能当厉鬼,看来你们鬼界的心理素质堪忧啊。”
  无头鬼:“……”
  即使之前看到过林北辞出手过一次,但是现在众人依然像是活见鬼似的瞪着林北辞。
  直到这个时候,在旁边呆愣的小鬼终于回过神来,他茫然看着自己的爸爸被面前看似无害的男人撞到了地上,突然急促呼吸了几声,灰色死瞳瞬间通红一片,瘦弱的身体中爆发出一股强大至极的怨气,几乎将桌子旁边沈运贴得符纸给烧了。
  所有人瞬间警惕。
  但是这怨气也只是存在一瞬间,接着就像是被抽走的水流似的,转瞬消散在空中。
  下一秒,那小鬼依然是人畜无害的小可怜模样。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用尽全力推了推林北辞的腿,眼泪汪汪地嘶声喊:“坏人!把我爸爸放开!坏蛋!”
  小鬼的家世不错,受到的教养应该也挺好,骂不出苏云欢的那种“恶心”“卑劣”的字眼,来来回回只会说“坏人”“坏蛋”。
  林坏人也不躲,站在原地让他推,他正要抬手去摸那小鬼的头,钟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眼睛像是能看见似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北辞的爪子。
  林北辞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莫名的心虚,爪子竟然不敢再动了。
第12章
感化那个小鬼王12
  林北辞的所有神情姿态全都是从不同的人身上学来的,但是这一瞬间的心虚却是他自己真真正正感受到的。
  他想要摸下去的手悬在半空,顺势横着一扫一甩,当做自己只是想活动活动手腕。
  钟溪这才冷淡地将头低下,去看躺在地下的无头鬼。
  林北辞不敢再碰那小鬼了,往旁边错了几步,想了想,移到了邹醒的身边,小声问他:“我想问你个事。”
  邹醒偏头奇怪地看他:“什么事?”
  林北辞想了想,问:“那种感觉叫什么,就……好像做了件错事,怕被骂……不对,不是害怕,就是那种、那种……”
  林北辞不肯承认自己刚才是害怕了,手晃了晃,用眼神示意他:“你懂吗?”
  邹醒:“……”
  能懂就有鬼了?
  林北辞也是一时被那古怪的情绪弄抽了,说了几句见邹醒还是不懂,直接放弃了。
  “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
  邹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两人离其他人远远地站着,往后退三步就是一扇房门。
  钟溪正在低着头看着不住挣扎的无头鬼,其他人也被方才林北辞那番话说得若有所思,带着狐疑地盯着中间的鬼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钟溪没有往这里看,邹醒余光扫了扫旁边的门,扯了扯林北辞的手臂,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小声说:“余明泽,我们还是离远点吧。”
  林北辞“嗯?”了一声,也没在意地顺着邹醒往后退了退。
  邹醒眼中红光一闪而过,缓慢抬起手按住了身后门的把手。
  正在闭眸查探无头鬼记忆的钟溪不知为何突然张开了眼睛,手指翻出一枚铜钱眼睛眨也不眨地甩了出去。
  叮的一声,狠狠撞在了邹醒要打开的金属把手上。
  邹醒一愣。
  钟溪回头,冷冷地说:“你想带他去哪里?”
  众人的心思还在无头鬼身上,钟溪乍一出手,全都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邹醒”恨恨一咬牙,一把抓住林北辞的小臂,一脚踹开门,快步往里面走,而林北辞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他把自己拉走了。
  与此同时,几枚铜钱同时朝他后心袭来,呼啸几声,看来钟溪完全下了死手。
  “邹醒”一怔,根本来不及细想,直接抓着林北辞挡在了自己面前。
  钟溪见状立刻单手一挥,堪堪到达林北辞心口的铜钱立刻受他牵引,在空中不住震动,停顿了一瞬才召回了他手上。
  也就这么一停顿,“邹醒”早已经带着林北辞进了那扇门。
  门关上,再次打开时,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岳文姝这时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苏云欢。”
  钟溪冷着脸:“那只鬼说的一定有所隐瞒,你们负责问出来。”
  岳文姝一愣:“你呢?”
  钟溪根本懒得作答,抬步就走,飞快拐进走廊,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像一抹幽魂似的。
  岳文姝和沈运面面相觑。
  林北辞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刮了过去,周围的场景就变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出现在房间里,反而身处室外。
  这座别墅有个小院子,因为当年那桩凶杀案,别墅荒废了,院子自然也是没有人打理,荒草丛生,到处都是乱糟糟。
  林北辞站在一堆乱草中,受人操控把他带过来的邹醒正瘫在一旁闭着眼睛,应该是昏睡了过去。
  邹醒,果然是变故。
  林北辞也不觉得奇怪,环顾四周,抬脚将面前的枯草踩倒,往前面走了几步。
  将他带来的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能看见那裤子上五彩斑斓闪瞎狗眼的黑。
  是苏云欢。
  林北辞似乎早就料到了,笑了一声,优哉游哉走上前,没心没肺地坐在了苏云欢旁边。
  苏云欢手撑着膝盖,眼神虚无地盯着前面的枯草,身上早已经没了前几次见面时的戾气。
  林北辞顺着他的视线往前面看去,看到的除了枯草就是枯草,他问:“你在看什么?”
  苏云欢没有像之前那样喊打喊杀,而是轻轻抬起手往前面一指,喃喃地说:“我在看池塘里的莲花。”
  林北辞说:“这里没有池塘,也没有莲花。”
  苏云欢却说:“有的。”
  在其他人的视线中,这里全是枯草,毫无美感,只是一方荒废多年的院子罢了。
  但是在苏云欢眼中,这里却是一副完全不一样的美景。
  院子里栽着一棵腰粗的核桃树,遮天蔽日,一枝横长的树枝上绑了一根孩子玩儿的秋千,上面放了两个手持刀斧的玩具小人。
  阳光顺着缝隙洒在泥地上,不远处的池塘上长了两株莲花,几条鲤鱼摆尾游来游去。
  院墙有一侧竖了一圈铁栅栏,边缘的花圃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从铁栅栏的缝隙望过去,外面人来人往,夕阳依旧。
  一片虚幻中,还是个孩子的苏云欢牵着苏识的手从这座别墅路过。
  自小贫苦的苏云欢没见过这么大的别墅,这么好看的院子,不听苏识的话,两只小手扒着栏杆往里面望,亮晶晶的眼里全是惊羡。
  “爸爸,爸爸!”苏云欢“哇”个不停,“以后我们有钱了,能住这样的大房子嘛?”
  苏识一身工装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掩饰不去的疲色,他勉强露出笑容,弯腰将苏云欢抱在怀里,温柔地哄他:“能的。”
  苏云欢被抱走,还是恋恋不舍地往回看,嘴里还在说着:“会有小院子吗?”
  苏识柔声说:“会有的。”
  “能穿小西装吗?”
  “能的。”
  “能拍相片嘛?”
  “云欢想照相?”
  “嗯嗯!和爸爸一起照相!”
  “能。”苏识几乎对苏云欢有求必应,笑起来时眉眼中全是柔色,“下个月你过生日,爸爸就带你去照相馆拍照。”
  “哇!”苏云欢高兴得直踢腿,“那相片能洗两张吗?”
  苏识见他没完没了,故作为难:“好贵的哦。”
  苏云欢瘪嘴,苏识连忙道:“洗,洗,洗几张都行。”
  苏云欢又立刻笑了起来,他张开手抱住苏识的脖子,亲昵地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已经化为厉鬼的苏云欢坐在石头上,有些怀念地看着记忆长河中的两人相拥着离去,渐行渐远,最终再也看不见。
  林北辞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从旁边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苏云欢歪歪头,此时的他看着终于像是个孩子了。
  “十四年三个月,要是我还活着,现在指不定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了。”
  林北辞:“记得挺清楚啊。”
  苏云欢竟然笑了,他终于舍得偏过头来去看林北辞:“不过之后我就不用记了。”
  林北辞也笑了,他将手搭在膝盖上,有些懒洋洋地对上苏云欢的眼睛,道:“你不怪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苏云欢很坦诚:“怪还是怪的,刚才原本想让那个叫邹醒的直接杀了你的。”
  “哦?那怎么没动手?因为我替你说了话?”
  苏云欢摇头:“我无论做了多少错事,那是我自己的命,怨不得旁人,我只是……”
  不能容忍那些人对苏识恶言相向罢了。
  “这十四年来,来这里的驱鬼人很多,有只会一招半式的小喽啰,也有像你祖父那样大师级的人,他们也和你们一样,都找到了那间房子……”
  也都看到了苏识拿着斧子砍杀两人的场景。
  他们找到了那成为鬼魂的父子二人,听着他们悲惨的故事心生怜悯,先入为主地对苏云欢这个厉鬼印象恶劣,找到他时甚至听都不听便向他出手。
  “有的人,甚至看出来了我命格的异样,但还是不管不问地出手了。”苏云欢嘲讽一笑,“驱除厉鬼?真是可笑。”
  林北辞像是听故事似的,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他。
  苏云欢沉默了一下,他还催:“然后呢?后来呢?怎么样了?”
  苏云欢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林北辞连忙给了他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容,表示捧场。
  “后来来的人多了,我也懒得解释。”大概是觉得林北辞能救他,苏云欢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脾气很好地轻轻呼出一口气——鬼魂的躯体都是冰冷虚无的,呼出一团白色雾气缓慢散去。
  “他们想收了我,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林北辞正听得入神,脑海中突然传来钟溪的声音:“……说到哪里了?”
  林北辞眉头一挑:“你刚才断网了?”
  钟溪:“……”
  苏云欢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林北辞一眼。
  林北辞的腿不自觉地晃了晃:“怎么了?”
  苏云欢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你突然间好像有了点变化。”
  林北辞一愣:“变化?什么变化?”
  苏云欢想了想,尝试着措辞:“你养过猫吗?我小的时候家附近有很多流浪猫,有时候我会拿一些吃的过去喂,次数多了,它们每次见到我过去时,那种眼神……”
  他看了一眼林北辞:“……就和你刚才一模一样。”
  林北辞:“……”
  钟溪:“……”
  林北辞笑容突然消失,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