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溪神色复杂地说:“那你亲归亲,别乱动。”
林咬了咬钟溪的唇,含糊地说:“我没动,我就是腿难受,好麻。”
钟溪无奈道:“你是坐久了,赶紧起来。”
林换了个姿势,往前一扑,差点把钟溪撞出一口血喷出来。
钟溪:“你别乱动!”
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钟溪,古怪地说:“柳下惠?”
钟溪:“……”
钟溪用尽所有意志力把林推开,声音沙哑道:“你身体还没好透,别胡闹了。”
林又贴了上去,小声嘀咕:“我身体有没有好透,你进来不就知道了?”
钟溪:“……”
钟溪彻底没忍住,一把把他打横抱起,进了房间。
林的光脑放在沙发上,响了半天才逐渐灭了。
第二天中午,钟溪带着林去医院复检。
林裹着小毯子窝在副驾驶小睡,小脸上有些疲惫,看起来十分困倦。
这还是钟溪第一次从完工的海底隧道开车,开游艇二十分钟的路程开车大概半个小时。
林只晕船,并不晕车,等到钟溪开车到了医院也没觉得难受。
钟溪把车停下后,把刚刚醒来的林抱着放在轮椅上,坐着电梯上了七楼。
林还在那打哈欠,眼尾一片绯红,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色气,慵懒地靠着椅背,没什么力气地说:“这次复查后,还要再来吗?我不喜欢医院。”
钟溪低头笑了笑,说:“嗯,再检查之后没什么问题我们就不来了。”
林这才有了力气:“好,那快点。”
出了电梯后,钟溪把林带去了复查的科室,护士接过林的轮椅,对钟溪说:“您稍等,半个小时后就能出来了。”
钟溪点头,蹲下来摸了摸林的头发:“我等你出来。”
林的嘴唇有些血口已经结痂了,他轻轻欺身过去,钟溪笑着亲了他一下,林这才满意。
护士面有菜色把他推走了。
科室的门缓慢地关上,护士推着林走了几步,身形往左边微微一撤,从旁边有个男人动作十分自然地接过轮椅后的把手,动作顿都没顿地推着轮椅继续走。
林好像并没有发现身后换了人,他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靠着椅背,手肘搭在椅背上,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垂着眼睛。
身后的男人推着他从科室的后门出去,乘电梯上了顶楼。
在电梯里时,相修齐开口问:“昨天我打你通讯,你怎么一直没接?”
林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羽睫上坠着点水痕,他淡淡道:“被做晕了,没瞧见。”
相修齐:“……”
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林,竟然轻易说出了其他人说不出的话!!!
拉灯。
第174章
北辞2
只是上个顶楼的时间,
林差点睡着了。
相修齐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淡淡道:“我总觉得,
你还是不要去见他为好。”
林没怎么睡醒,声音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嗯?怎么说?”
相修齐:“怕你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
林嗤笑一声:“你怎么也学相修泽那一套,他现在惨成那样,
我却还活着,不去耀武扬威我发作什么应激什么障碍?”
相修齐弯腰随手给他掖了掖小毯子:“相修泽一直不想让你去见他,
就是怕你再难受。”
林懒洋洋的:“不难受,我挺开心的。”
相修齐点头:“嗯,你开心就好。”
相季阑和林当年出事后,相修泽就将相季阑送去了其他星系的医院,
始终对林隐瞒着他还活着的事,
到后来相季阑中途苏醒了一次,
大概猜到如果林清醒后会对付他,
联系最令他信任的相修齐将他带离相修泽手下的医院。
相修齐因为淡泊一切的性子从来不会偏颇相季阑和林哪一方,相季阑让他带自己走,他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父亲而听命于他。
后来回到首都星的林联系他,让他为自己准备微型炸弹,
他也没有多问,
直接帮了林——直到后来出事他才直到那炸弹是用在相季阑身上的。
林昏睡了一年后,
在D系统的刺激下清醒过来,
后来记忆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他就趁着清醒时给相修泽再次发了消息。
【如果相季阑没死,想要再见我,
尽管答应他。】
之后,林就被强行扯进了系统中。
也是因为这条消息,相修齐才会在林还在昏睡的时候,强行将他带了出来。
然后被追上来的钟溪揍了一顿。
但凡相修齐感情再丰富一点,肯定要替自己委屈了。
林瞥了一眼不断上升的楼层,问相修齐:“你还真的打算带我去见他,难道就不害怕我杀了他?”
相修齐垂眸看他:“他活不了多久了,他也伤害不了你。”
林:“但是他当年折磨了我那么久,亲手杀了仇人的感觉才是最痛快的吧。”
相修齐却说:“你不会这样。”
林偏头扫了他一眼:“为什么?”
相修齐说:“因为你现在有钟溪。”
林愣了一下,才重新靠了回去,懒懒地说:“也对,钟溪比我亲爹还亲,有他疼我,确实不用再在乎什么亲爹了。嗯,等我回去就认他当爸爸。”
相修齐:“……”
相修齐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缓慢打开了。
相修齐没有再说话,推着林往尽头的病房里走。
房门缓慢打开,迎面扑进来一股浓烈的药水味,好在林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药味,脸色没变,任由相修齐把他推了进去,终于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相季阑浑身插满了医疗用具,此时似乎还在昏睡,旁边的机器光屏上显示出他身体的各项数据。
林住了这么久的医院,也记住了那些机器的名字和用处,他一一扫了一眼,发现相季阑的心脏、肺腑处正在缓慢地衰竭,心脉处还有一处细微的阴影,好像是刀的碎片。
当年在地下室,炸弹爆炸之前,相季阑直接一枪击在了林的腰腹,将他整个人踉跄着击飞数米,随后微型炸弹直接在相季阑眼前爆炸。
因为相季阑离得很近,身体受到的损伤几乎是不可修复的,之所以能够活这么久,全靠周围天价的医疗器具撑着。
林挑眉:“他换了心脏?”
相修齐点头:“嗯,已经出现排异反应了,我打算下个月给他换一个机械心脏。”
他说着,看了看林的表情。
林一直都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好像面前的人并不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而是个陌生人似的。
“行啊,换呗。”林说,“他换了能活多久啊?”
相修齐想了想:“大概五年?”
不知道五年这个时间到底戳到林哪个笑点了,他闷声笑了起来,抬手懒洋洋地一指,相修齐见状把他推到了他刚才指的地方。
那个地方正好能在相季阑的视线范围内。
林今天出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长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来塞到衣服里,而是披散着垂下,让那张俊美的脸显得越发温和。
当年,他就是靠着这一假象,成功让相季阑愣了一瞬,也是那一瞬间的时间,让他得以把微型炸弹启动。
两人说话的声音,终于将相季阑吵醒了。
他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十岁,因为长时间的医疗让原本身形高大的他瘦了好几圈,连鬓间都有了些许白发。
相季阑缓缓张开眼睛,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一瞬间,他无神的眼睛恍惚出现了光亮,垂在一旁无力的手也朝着林缓缓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他。
林见状,抿唇笑了笑,淡淡道:“看来我长得真的很像我母亲。”
要不然相季阑也不会接二连三看着他露出失神的表情。
相季阑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话,艰难发出一声:“林宛……”
林问相修齐:“我母亲叫林宛吗?”
相修齐说:“是。”
林笑了笑,他从小就在思考,既然相季阑那么痛恨他,自己为什么还有个名字,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爱。
林心想,那个女人在死之前,知道她舍命相救的孩子是个特例吗?
她是因为知道,才会把自己的姓赋给自己的孩子,想让相季阑看到林这个字,能够善待这个孩子吗?
林从未在相季阑眼中看到如此纯粹的爱意,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眼睛轻轻一弯,忍着身体的不舒适往前探身,盯着相季阑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说:“你觉得林宛会原谅你吗?”
相季阑怔然看着他,许久后,才像是认出了他,眼中的迷茫消失个一干二净。
他冷漠地看着林,声音冷漠又带着点恶意:“你还没死。”
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懒散地靠着椅背,抬手点了点旁边的水果,示意相修齐给他削苹果。
相修齐垂眸拿起了一个苹果,顺从地削了起来。
指使完相修齐,林才淡淡开口道:“您也不是没死吗?真是苍天无眼啊,咱俩竟然都活下来了,啧啧。”
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看向相季阑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神情,没有怨恨、没有同情,哪怕连一丁点的怪责都没有。
林在钟溪花费了这么多年研究的系统中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在精神网完整的情况下获得正常人的情感,那些来之不易的情感,他连全给钟溪都不够,哪里还有多余的能用在相季阑身上。
林是特例时的记忆对他来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之前对相季阑没有怨恨,现在更是懒得怨恨他,省得浪费自己精力。
相季阑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力气了。
林除了腰不太舒服外,小嘴倒是嘚啵嘚啵的,一点都不受影响:“我看您半个身子都快入土了,怎么还有闲情把我找来,难道是特意让我过来瞧瞧您的惨状吗?如你所愿,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我瞧见了,现在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你满意了吗?”
相季阑手臂上青筋暴起,似乎是想要起身打他,但是最后还是败在残损的身体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轻轻抬起手臂来,不轻不重地在床上撞了一下。
林不咸不淡地说:“哎呦,可吓死我了。”
相季阑:“……”
相修齐在旁边不受任何影响,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削苹果,他削了一半,拿牙签戳着递给林。
林根本不接,懒懒地说:“给咱爸吧,我看他快死了,赶紧补充补充营养。”
相修齐:“……”
相季阑又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床,几乎是狠厉地瞪着林。
林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还能再和相季阑唠个十五分钟,缓缓交叠着双腿,一副游刃有余的可恨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相季阑:“你想让相修齐把我带过来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为了要我的器官吧。”
相季阑瞳孔一缩。
正在削苹果的相修齐手一晃,直接把手指划出一道口子来。
鲜血滴落在裤子上,相修齐根本没管,他茫然地看着相季阑:“父亲,您说我把林带来,不会伤害他的。”
相季阑说不出话,林倒是替他作答了:“他说的话哪里有准确的,他根本没把我当成儿子,之前把我当成一条狗,现在倒是升级成了人形器官存储器了。”
林话音刚落,一旁的房门就被人重重踢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面容冷酷地走了进来。
林偏头看了一眼他们,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两个人就是当年一直跟在相季阑身边的人,其中一个就是打死咻咻的人。
两人走过来就要去抓坐在轮椅上的林,相修齐霍然起身,手中的水果刀被他狠狠一甩,立刻成为一把两指宽的军刀。
他挡在林面前,厉声道:“我看谁敢?!”
林根本没看那两人,而是轻轻催动轮椅,滑到了相季阑的床边。
他和相季阑冷冷的对视,声音没有一丝情感:“我们相家人还都是一脉传承的可笑。”
相季阑狠狠道:“你……不是我儿子!”
林和他对视。
相季阑一字一顿道:“如果……没有你,林宛不会、选择离开、我……”
林一愣,他之前听到相同的话,只认为是相季阑在林宛为救林而死的迁怒,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或许……
林突然有了个想法。
或许在他没出生之前,在母体中的林就已经被检测出来了是特例,而相季阑不忍心林宛为了一个注定会死的孩子忧心甚至受伤,所以想要打掉这个孩子。
林宛自然是不同意,而之后恰巧碰上了相修齐的事。
两件事情相加,才是林宛离开相季阑的原因。
最后林宛死在特例手上,让他对这个身为特例的孩子更加厌恶和痛恨,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懊恼。
相家人或许都是疯狂的。
相季阑能为了林宛,将自己的亲生儿子置于死地;而相修泽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能对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产生近乎于迁怒的怨恨;而林,当年也能为了爱情耗费自己的生命。
林想着想着,又没忍住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相季阑,声音里全是冰冷,他再次问出了那句话:“你以为林宛会原谅你吗?”
相季阑暴怒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