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程凛不仅没有了花纹杯子的使用权,也没有了自己倒水的权利。
  “不辛苦。”麦麦把杯子恭敬接过,边接水边问,“那我文化水平提高了,他能把这条去掉吗?”
  “可以。等你有学历了,我给你去派出所更新一下。”程凛小心取回斟满到极限的水杯,凑上去喝一口。
  猫每次倒水都追求卓越,一个杯子折腾得跟那无边际游泳池似的。
  “我要念到博士。”麦麦突然说。
  这是他用互联网了解到的,当前世界上最高的学历。想必这对他二十年后做处长也是有利的。
  “噗。”程凛一口水呛到气管,想笑又不能,再而衰三而竭,眼睛一闭差点过去,继而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麦麦当是水里有毒,猛拍他背,着急道:“你怎么了!”
  程凛捂着脸咳得没完没了,过了会拿开手,虚弱道:“我没事。”
  麦麦看了眼他潮湿的眼眶,跟着一愣:“你怎么哭了!”
  猫火急火燎抽了两张纸要给人擦眼泪:“你别哭。”
  这么一来,程凛的面子也上来了,生硬道:“被水呛到了而已。我可从来不哭。”
  麦麦说:“你怎么喝水都可以呛到呢?”
  程凛不答反问:“你真要读到博士吗?”
  “我尽力吧。”麦麦认真想了想,说,“他们说博士很难的,要好多时间。你笑什么?”
  “你学历这么高,我会自卑的。”程凛说。
  猫便说:“那我们一起读博士吧?”
  程凛拒绝了他的提议。临近睡觉的时间,他站起身去关客厅的电视机。
  麦麦见他要走,把桌上的户口簿小心叠起来,扭头想往自己的双肩包塞。
  “你拿我户口本干什么?”户主在身后问。
  麦麦扭头,心虚地说:“我想和身份证一起,拿给荣荣看看。”
  尽管王德荣是个不错的小猫人,但程凛也不太同意程麦麦将如此关键的证件随便带进带出,他说:“你可别给我弄丢了。户口本很重要的。”
  这言论让麦麦谨慎紧张。他问:“户口本有什么用啊?”
  “多了去了。”程凛随口说,“结婚就得拿户口本去民政局。”
  “那你也不结婚,也不让我结婚。”麦麦单纯地说,“户口本没什么用处啊。”
  一说到结婚,程凛浑身不得劲:“你们俩拿着户口本去干什么,是在咖啡厅还是哪里见面?”
  他越想越紧张,小猫人之间恐怕更有共同语言,他没什么优势。
  “王德荣不是小猫人么?”程凛拉踩道,“他怎么一直住在猫咖里?不像独立自主、有稳定收入的样子。”
  “因为荣荣的主人很久以前生病死了。”麦麦说,“他没地方去。”
  程凛:“抱歉。”
  “没关系。”麦麦说,“这是荣荣小时候的事情了。”
  “说的跟他现在很大了似的。”程凛回忆荣荣全黑的脸,道,“他现在几岁了?念完书了没?”
  “很大了。”麦麦使劲想了想王德荣那番“只有建国机械表比他大”的言论,最后四舍五入说,“有建国那么大了。”
  程凛掐指一算,心里颤抖。
  所谓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奶牛猫长得童颜,内里竟然比自己爷爷还大,怪不得会给麦麦取那样的名字。
  “你去吧。”程凛给他主动装好户口本说,“代我向荣叔……伯……爷爷问声好。”
第23章
你那个过了没有?
  “稍等一下,我在接待尊贵的客人。”黑脸的荣荣冲过来朝麦麦喵了两声,旋即又冲回里间。
  星期日生意极好,里头没了位置,麦麦坐在外间的蒲团上,就见荣荣正站在桌子上,冲一个带着孙女来的老奶奶撒娇。
  像挽留的样子。
  老奶奶抓着自己的包刚准备起身,因为荣荣的靠近退了退,堪堪坐了回去。
  她显然有些怕猫,手僵在半空犹豫。但荣荣催促了一声,她就试探着用指尖轻轻搓了搓猫头。
  小猫人看得津津有味,大腿骤然一沉。
  没了荣荣在旁散发不受猫欢迎的魅力,一只布偶猫将脑袋搁了过来,蓝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好,我来摸摸你。”小猫人热情地将盘着的腿伸直,以便布偶猫更舒适地躺着。
  然而布偶猫没有躺多久,忽然跨坐到了麦麦的腿上,随后开始了小幅度的蠕动。
  “你在干嘛呢?”麦麦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戳到了,低头要看。
  正疑惑间,荣荣送完客人骂骂咧咧冲过来了:“册那,伐要面孔啊,滚!”
  布偶猫怕荣荣,立刻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流氓!”荣荣仍不解气,追着去继续大声斥责,“不知廉耻!”
  麦麦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只见大腿上被不知什么戳过的地方,湿了一个硬币大小。
  荣荣扭头来看,说:“他妈的。林勉早干啥去了,应该前面就给胖达人绝育。”
  麦麦问:“什么是绝育呀?”之前倒是听程凛提过类似的,当时人心有余悸说幸好没给他绝育,否则他就是太监了。
  奶牛猫面有尴尬,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说:“就是去医院,给、给他、去除掉这个、这个……生育能力。”
  “哦。”麦麦似懂非懂,“刚刚它在干什么?”
  王德荣总不能说,刚才那家伙在发泄自己的欲望。
  他端坐在桌子上,置若罔闻之姿态,洗了洗脸,随后眺望远处。
  一套动作走完,见麦麦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叹口气:“小弟,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的。”
  麦麦更疑惑了:“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呢?”
  “你这孩子。生理问题不要放到台面上讲好不好。”奶牛猫睨了他眼,很责备地说,“那我问你,你‘那个’过了没有?”
  这个那个的。麦麦破译不了这加密对话,道:“什么是‘那个’?”
  明明是黑色的荣荣透出点不知所谓的红粉气息。
  他伸出一个爪子按在麦麦的手背上,低沉地“喵”了下:“就是,那个啊!你这个年纪刚刚好啊,不应该没反应。最近春天到了,有没有那种感觉?”
  麦麦还是云里雾里的,问:“什么?”
  荣荣三缄其口。
  不像部分小猫人对此保持了动物的开放,他是一只保守、禁欲的猫。
  因为他小时候见过奶奶的儿子在家自己用手折腾。他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凑上去看,随后被儿子发现,挨了顿揍。
  王德荣也因此认为这是一个禁忌、不可触碰的话题。
  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委婉道:“组织……应该有不少相关的宣传教育手册。我给你去拿。”
  结束了令荣荣浑身不得劲的话题后,麦麦把自己的证件小心摊开在桌上,请奶牛猫过目:“荣大哥请看,这是我的身份证和户口簿。”
  “都放放好,身份证可不要给别人拿到去办贷款了。”王德荣看了他登记在上面的名字,略有遗憾,但也赞许道,“挺好的,德字太难写了,我当时好多年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明天我就要去上班啦。”麦麦高兴道,“是个和这里差不多的猫咪咖啡厅呢。”
  荣荣道好,盘问完五险一金、地点作息、晋升通道等细节问题后表示满意,他说:“小弟,实不相瞒,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在这里看到我了。”
  麦麦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啊?”
  “我也得去找份工作了。”荣荣叹口气说,“没有钱是行不通的啊。”
  “你要钱干什么?”麦麦急忙问,“我有钱,我给你。”
  “清明节快到了,我要去给奶奶扫墓。”荣荣说,“之前都是我填张表格申请,美琳姐就会拨款给我。我一直当是组织的专项扶持款呢。今年我问石庭才知道,原来每年都是她妈妈自己贴的钱。”
  “我也有手有脚,不能一直都依仗大家的帮助,我受之有愧。”奶牛猫说,“奶奶一直是个勤劳的人,她看到我这样也会难过的吧。”
  王德荣承诺了自己出去打拼后不日就拜访麦麦的工作点。他看到麦麦举着手机,语音输入回复程凛的消息,问:“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他对你好不?”
  “很好啊!”麦麦把自己被气哭的事情早抛诸于脑后,说,“我现在就有点想他呢。”
  王德荣还是有些许顾虑。摆明了这个家庭结构是单身男拖着个小单身男,很脆弱的结构。他为麦麦之后何去何从感到忧虑:“上次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程凛说自己不结婚。”麦麦说,“他现在每天睡前都会亲我的。”
  保守的荣荣觉得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反正奶奶是没亲过他,也没和他一起睡过觉。不过这件事容不得他置喙,他便也作罢,说:“好吧,不过你既然工作了,就存点钱,给自己留条后路。”
  另一边,袁佳明问:“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么?”
  程凛躺在电脑椅里,一边看着手机里和麦麦的聊天界面,一边说:“觉得冒昧就别问。”
  CL:结束前打电话给我,来接你。
  CL:你明天就要上班了,今天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南北客整理)
  程麦麦:好的[转圈][亲亲]
  程凛多品味了几秒,微微一笑,最终矜持地发了个[拥抱]。
  程凛如此得意中不失甜蜜的细微表情令袁佳明感到反胃。自己的孤独固然心痛,朋友的幸福更是令人痛不欲生。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袁佳明嫉妒地问,“改开车了不说,每次都很急去接人,而且经常看手机,表情像在和对象聊天。”
  程凛的笑容收敛半刻,半晌,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袁佳明分不清状况,凌乱地问,“你追求她?”
  程凛也很想盘算清楚,他和麦麦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主人和猫,这是不对的。新中国人人平等,而麦麦也不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猫。
  朋友、恋人、夫妻……
  不是,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