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病美人被迫替嫁后 > 第57章
神医想了想。
楚召淮之前虽然称自己诊费很贵,实则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在临安他出诊出奇的便宜,最贵的也只是知府公子那次,给了二十两银子——主要是他太年轻,哪怕戴着眼纱也能从行为举止瞧出是个半大孩子,要再收太贵,别人就去医馆了。
给王爷医治,怎么着都得收贵一些。
楚召淮思考半天,犹豫着说了个数字:“一百两?”
“黄金?”姬恂道,“倒是不贵,神医果然淡泊钱财,医者仁心。”
楚召淮:“……”
楚召淮硬生生将险些脱口而出的“银子”给吞了回去,一撩宽袖,端得一派仙风道骨世外高人:“济世救人,本应如此。”
姬恂笑了。
突然进账一百两黄金,楚召淮眉眼舒展,也不再胡思乱想江洋大盗的事了。
两人难得平和地一路回了王府。
姬恂有要事直接在前门便下了车,楚召淮拎着灯从后侧门回到寝房,离老远就嗅到一股药膳味。
赵伯知晓王爷脾气,哪怕逛上元节也不会让王妃吃外头的东西,早早备好了晚膳等。
楚召淮踩着台阶进了寝房,刚走到暖阁门口,脚步微微一停。
暖阁的连榻边,那盏精致华美的宫灯正悬挂在架子上,廉价的灯油已替换成羊脂烛,烛火幽幽,玻璃倒映出的光更加绚丽。
楚召淮心口重重一跳。
赵伯上前将人迎上来,熟练将他肩上披风解下,瞧见楚召淮目不转睛盯着那宫灯看,笑呵呵道:“这是王爷让重山送来的,说是挂在这儿给王妃瞧着解闷玩。”
楚召淮呆呆注视半晌,突然神使鬼差地问:“王爷是在哄我吗?”
强行带他去上元节,抱他看打铁花,又将宫灯送他……
楚召淮不是迟钝的人,只是没受过多少爱护,姬恂的性子又难以琢磨,他生怕自作多情曲解姬恂的意思。
一旦自顾自上了心,真相来临,会像今日那样难堪。
悬挂暖阁穷工极巧的宫灯冉冉亮着。
姬恂说的那句“既然想要,为何忍着”在耳畔盘桓,没来由的,一盏宫灯好像短暂赋予楚召淮无穷的勇气,心间莫名陡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要这一切是真的。
并不是他的自作多情,也不会再被人当成棋子,更不像那对夫妻一样对他有所图谋……
赵伯不明所以:“王妃才瞧出来?”
他就说这西洋钟、宫灯得王爷亲自送吧,随便找人放来算什么哄人?
楚召淮突然屏住呼吸。
烛火穿过四方玻璃彩绘缓缓燃烧,光芒像是将的眼眸刺痛,酸涩得眼眶的水痕将羽睫浸湿。
赵伯盛好汤,给姬恂找补道:“王爷自幼在边关战场长大,不太懂风花雪月——王妃吃些东西吧。”
楚召淮深深吸了口气,将满腔情绪压下,听话地坐下接过筷子,垂着眼小口小口吃着。
赵伯熟练为他布菜,无意中落在楚召淮的侧颜,微微一愣。
今日炭盆烧太旺了吗,怎么脸都红到耳根了?
楚召淮用完膳,正要回房,赵伯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个小匣子递过来:“王妃,这也是王爷叮嘱要给您的。”
楚召淮一愣:“一百两黄金吗?”
赵伯开匣子的动作一顿,尴尬道:“不、不是,王妃想要我现在就去库房支?”
楚召淮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用不用,我随口一说。”
赵伯点头应了,将匣子里的东西递过去。
楚召淮疑惑地接过。
一封信?
赵伯道:“王爷说这是他差人从侯府……哦,楚府要回来的信。”
楚召淮微怔,迷茫垂眼看去。
这信有些年头了,信封上寥寥几笔画着一簇白芨花,隐约瞧见几个字。
「小水亲启」
楚召淮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眸瞳全是迷茫。
他娘留下的信?
楚召淮从来不执着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因他确信无疑白夫人所留皆是爱护在意,不必执念。
可当这封信如此轻而易举送到自己手边,他却像是近乡情怯,突然不敢看了。
若信中所写并非爱他……
夜已深了。
宫灯烛火从雕花木门的缝隙倾洒进来,楚召淮衣衫单薄,从肩到腰好似瘦成薄薄一张纸,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发呆。
那封信放在桌案上,还未拆封。
楚召淮枯坐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下了榻。
没什么好怕的。
楚召淮坐了太久,双腿已麻了,刚走两步就踉跄着险些摔倒,他强撑着走到桌案边抓住信,没有丝毫停顿,一气呵成打开信。
宫灯透过丝绢木门倾洒温和的光芒。
楚召淮趔趄着扶着桌案坐在地上,垂眼看信。
的确是白夫人的笔迹。
视线怯怯落在信上,只是一眼,楚召淮心间患得患失瞬间被前两行驱散得一干二净,方才的束手束脚和所有担忧好像变得极其可笑。
「吾儿小水,展信开颜」
楚召淮忽然就笑了。
「别数年,召淮或已及冠,今日芝兰玉树娶佳人,顶门立户。娘亲虽离,却化风拂春波,惟愿吾儿无灾无难无忧。」
白夫人只留了短短几句话,楚召淮却捏着薄薄的纸看了足足半刻钟。
深更半夜,姬恂从外回寝房。
刚打开寝房的门,一股夜风倏地刮来,轻柔穿过前厅,裹着炭盆的温热顺着半掩木门的缝隙吹拂入暖阁中。
姬恂刚将门掩上,忽然一顿。
静谧深夜,暖阁隐约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姬恂站在昏暗中,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
……却只是看着半掩的雕花木门,并未过去。
楚召淮无论受多少委屈,从不会在旁人面前落泪,今日许是大悲大喜之下,像是咬住什么才艰难忍住的呜咽声逐渐压抑不住。
楚召淮抱着薄薄的信,孤身瘫坐地上,忽然失声痛哭。
姬恂心口似被重击般,剧烈一颤。
寒风顺着大开的窗户拂来,将姬恂松松垮垮的衣袍吹得胡乱飞舞。
昏暗中,他只是安静站着,直到暖阁中的哭声越来越弱,终于细至无闻,姬恂才抬步走进暖阁。
炭盆烧得太旺,赵伯没将门关严,宫灯烛火照映,从缝隙瞧见桌案脚边,楚召淮安安静静靠在那,满脸泪痕闭着眼。
已睡着了。
烛影落在楚召淮精致的眉眼上,风似乎将那点悲伤驱散。
虽然眼尾还在落泪,他抱着信,却是庆幸满足的。
姬恂缓步走过去,俯下身将已熟睡的人从地上打横抱起。
楚召淮穿得单薄,轻飘飘得像是没有重量,披散的未束起的墨发流水似的垂曳而下,他靠在姬恂怀里,忽然喃喃梦呓。
“我不怕。”
姬恂动作一顿,将楚召淮轻缓放在榻上,指腹将他脸上的泪痕拂去,面颊上那滴痣被水浸得越发透亮。
他注视着陷入安眠的人,眸底冰冷的戾气还未散去,心境却平和。
甚至算得上宽容。
姬恂从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像他教楚召淮的那般,想要之物便去取来,得不到那就强取豪夺,只管自己舒心。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起了放手的念头。
放楚召淮回临安,让他不必受困在小小的王府不得自由,更不必跟着他去闯未知的、可能会丧命的未来。
姬恂将锦被为他盖好,看了他许久,终于收回视线刚要离开。
楚召淮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姬恂一僵。
楚召淮像是睡得不安稳,拽住后眉头紧皱,似乎咕哝了句什么,又松开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梦到了娘亲。
白夫人离世时,楚召淮六岁都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已不记得她的脸,哪怕在梦里也是模糊一片。
楚召淮趴在床沿握着白夫人的袖子,小声道:“娘,他们说您要走了,您要去哪儿呀?”
白夫人已病入膏肓,她靠在枕上咳了声,朝他一招手:“召淮,来。”
小小的楚召淮蹬着腿爬了半天才终于爬上床,乖乖地屈膝跪在那,仰着头看着白夫人:“娘?您为什么哭了?”
白夫人落着泪,柔声道:“娘只是……对不起你。”
楚召淮眼眸一弯,虽然不知道娘到底哪里对不起自己,但无非就是不让他吃糖的小事,他像是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说:“好吧,那召淮原谅娘了。”
白夫人没忍住又笑了,消瘦的手缓缓抚摸楚召淮的脸,轻轻说:“娘留你一人在世上,你会怨恨吗?”
楚召淮疑惑道:“什么意思啊?”
白夫人却没有解释,眉眼间全是难过:“娘担心你一个人会怕。”
她的小水还这样小,又有难以痊愈的心疾……
她却要丢他一人在这侯府之中受苦。
楚召淮像个小太阳成日嘻嘻哈哈,不太像患心疾的,如今白夫人的情绪似乎感染了他,让他隐约知道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忍住心中的忐忑,凑上前将脑袋在白夫人掌心蹭了蹭,乖乖道:“娘放心吧,小水胆子很大。”
白夫人眼泪似乎落得更凶了。
楚召淮吓了一跳:“我真不害怕,就算一个人我也不怕,我还能保护娘亲……”
白夫人将他拥在怀里,忍住眸中泪意:“嗯,真乖。”
娘亲的怀抱太过温暖,楚召淮睡得越来越沉,热意缓慢席卷全身,将他暖得脚下轻飘飘的,如同浮在云上。
***
天还未亮,王府已灯火通明。
府医揉着眼快步而来,险些一头撞在门上。
赵伯赶紧将人引进来:“王妃忽然起烧了,不知是不是睡前冻着了,王爷说他好像还有心疾……”
府医一边应着一边走进寝房。
暖阁的炭盆搬出去一盆,比寻常要偏冷些,珠帘后的床榻上,姬恂披着宽袍坐在床沿,神色阴冷。
楚召淮躺在榻上像是过不来气似的一直急促地喘,浑身烧得滚烫,面颊通红满头是汗,一直在奋力地蹬被子。
“热……”
府医赶忙上前探脉。
楚召淮瞧着整日活蹦乱跳,身子却极虚,今日情绪起伏过大又受了些寒,小身板便吃不消了。
府医顶着姬恂好像要让他陪葬的冰冷目光,擦了擦脑门的汗:“回王爷,王妃受寒起了热,我这就去煎一副药。”
姬恂蹙眉:“他的心疾可会发作?”
起热是小病,可楚召淮的心疾却难预测。
上次楚召淮心疾发作,姬恂并未有多大动容,只在一侧冷眼旁观。
可现在骤然回想起那晚楚召淮痛苦得在榻上挣扎的场景,姬恂心间像是被堵住,一呼吸便觉得发疼。
府医讷讷道:“恕小的医术不精……”
姬恂眼神更冷了。
府医直接被吓出一身的汗,提心吊胆等了等,却没等到那句危险的词。
姬恂揉了揉眉心,哑声道:“先煎药。”
府医轻轻松了口气,战战兢兢起身去煎药。
姬恂对赵伯道:“去太医院请人来。”
赵伯忙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床榻上,楚召淮看起来难受极了,张开唇艰难喘息着,墨发凌乱铺洒满床,衬着面容更为病白可怜。
炭盆搬远了,姬恂怕他再受寒,伸手按住楚召淮要掀被子的手,蹙眉沉声道:“别乱动。”
楚召淮动作一顿,茫然地睁开烧得全是水雾的眼,瞳孔涣散失神,像是不认人了。
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
姬恂俯下身:“怎么?”
楚召淮喃喃道:“你在哄我吗?”
姬恂一怔。
他做得这么不明显吗?
让璟王殿下说出一句软话太困难。
姬恂好像真不会风花雪月,拿着湿帕子将楚召淮汗湿的额头擦了擦,随意道:“没哄你,本王特意推了公务带王妃去上元节玩、看打铁花、送宫灯,只是京城十大酷刑之一,想让王妃招供的手段罢了。”
楚召淮:“……”
楚召淮脑浆子都要烧成甜豆腐脑了,一时间无法理解姬恂的阴阳怪气,只挑选几个关键词。
没哄你,想让你招供。
“好吧。”楚召淮脾气好,脑袋烧得咕噜噜冒泡,还在问,“那王爷想让我招供什么?”
姬恂对上他的视线,一向铁石心肠的他竟罕见有种负罪感,他蹙眉伸手捂住楚召淮的眼:“先睡觉。”
楚召淮羽睫动了动:“可我热。”
姬恂冷酷无情:“忍着。”
楚召淮茫然道:“可是你不是让我别忍着吗?”
姬恂没想到这话能用在这儿,挪开手似笑非笑道:“王妃倒是会举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