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楚召淮往前一扑,双手勾住姬恂的脖子,故作淡然道:“想必‘属下’定能一口气狂跑一百层台阶吧。”
姬恂双手勾住楚召淮的膝弯往上颠了颠,将轻飘飘的人背在宽阔的后背上,笑着道:“属下必然是能的。”
楚召淮撇嘴。
姬恂背着他一步步往上走去。
楚召淮方才只是被怼得一时冲动,没一会他就后悔了,手拽着姬恂后肩的衣服,讷讷道:“还是将我放下来吧。”
姬恂道:“等会便到了。”
楚召淮小声说:“我已好多了,能自己上去的。”
姬恂侧头看了看他,发现脸色比刚才小脸煞白的模样好了些。
可陛下并不想放人下来。
楚召淮抓紧他的衣服晃了晃:“放我下来。”
姬恂继续往前走:“可我想背着你。”
楚召淮十指倏地一蜷。
姬恂方才说话将他怼一跟头,楚召淮还以为他会一直那样带着笑嘚啵嘚啵,神挡怼神、佛挡叨逼佛。
没想到忽然猝不及防又是一句堪称情话的软话说出来,将毫无准备的楚召淮打懵了。
楚召淮猜不透他的章程,脸上的热意几乎飘到后颈,攀着他的肩膀将额头抵在姬恂背上,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上清观在半山腰,片刻后终于到了。
姬恂怕楚召淮害臊,还没进观就在无人处将他放下来。
楚召淮一落地后就往前走,墨发凌乱隐约可见发红的后颈。
走了几步,他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停下脚步嗫嚅半天,终于丢下一句“多谢”,敛着衣摆噔噔噔往上跑。
白鹤知已等在那了,瞧见楚召淮脸不红气不喘地过来,诧异道:“我还以为你得爬到晚上才能到,怎么这般快?”
楚召淮:“……”
倒也没有这么慢。
楚召淮母亲的牌位许是被姬恂特意叮嘱过,一大清早牌位前便放置着贡品,此时正在准备单独做法事祭灵。
楚召淮跟着白鹤知前去上香祭拜。
注视着桌案上的牌位,楚召淮恍惚记起之前濒死时被白夫人牵着手去追逐那道回归人间的光芒,眉眼缓缓弯起。
若那大师批言他十八岁有一劫是准确的,如今想来必然是那时。
若不是白夫人将他送回来,他八成早已和娘亲团聚去了。
楚召淮闭眼叩首三拜。
刚拜完,一旁的白鹤知忽然道:“今日刚好当着你娘的面问一句话,召淮,你可要好好回答。”
楚召淮不明所以:“啊?”
白鹤知瞥他一眼,道:“你娘亲所留的手稿我已改善许多,若是你能好好用药或许养个四五年心疾可能会痊愈个七七八八,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惊险。”
楚召淮微怔。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知晓自己总有一天会因心疾而命丧黄泉,白夫人手稿也许会有用,可更多却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他翻遍古书,从古至今,几乎没有心疾被彻底治愈的记录。
所以楚召淮一直不肯将大好年华浪费在病榻上,去寻求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期望。
可现在……
楚召淮愣怔在原地,仰头看着白夫人的牌位。
恰在这时,牌位边的烛火倏地爆出火花。
楚召淮左眼皮倏地跳了下,余光扫见不远处柱子似的人。
姬恂在看他。
白鹤知问:“你当着你娘的面回答舅舅,你想治吗?”
一年前楚召淮早已给过他答案,但白鹤知看出来楚召淮并非是单纯得不想缠绵病榻浪费光阴,而是那时没有人能够拉住他。
楚召淮或许自己都没发觉,他虽然热爱这世间,却从不留恋。
最爱的人在彼岸,这边却没有人给予他足够的爱来留住他。
楚召淮抿了抿唇,沉思半晌才在白鹤知和姬恂的注视下轻轻一点头。
白鹤知一惊,没想到他这么轻易便答应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沉声道:“这可是你娘的牌位,你若是说谎话敷衍我,你娘晚上托梦肯定会把你揍一顿。”
楚召淮登时哭笑不得:“舅舅,我何苦敷衍你?”
“当真?”白鹤知警惕道,“要是回去后你直接跑,我真的会揍你。”
楚召淮就差发誓了:“当真。”
白鹤知这才松了口气,朝着白夫人的牌位拜了下:“还是阿姐的名号管用——给你娘再磕个头,谢她点醒了你。”
楚召淮:“……”
楚召淮无可奈何,只好跟着白鹤知一起磕头。
上清观的祭灵法事持续到了下午。
楚召淮吃了素斋,在四处都是香火的道观中,一直被热意闹得焦躁的心境逐渐平和,甚至不觉得热了。
本是想在上清观住几日避避暑,但白鹤知终于说服了他,拜祭完直接扯着楚召淮回去治病。
楚召淮只好跟着舅舅回家。
上清观的山路用青石板修建山阶,下山时倒是轻松些。
昨日下雨,山阶上时不时有积水,白鹤知怕楚召淮摔倒,牵着他的爪子慢慢往前走,嘴中还在道。
“舅舅回去就给你熬药,那些方子可是我们太医院几个医术精湛的同僚共同商议的——咳,这事儿别和陛下说。”
毕竟在上值期间偷偷给不是皇亲国戚的人商量方子,这不是白吃朝廷俸禄吗?
楚召淮:“……”
楚召淮视线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已是黄昏,姬恂戴着面具却能瞧见那双眼睛,似乎在笑。
楚召淮正要再看,白鹤知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下山的路还能回头瞧吗?摔你个屁股墩你就知道疼了。”
楚召淮赶紧将视线转回去,耳尖都红了。
身后似乎传来声闷笑。
楚召淮赶紧快走几步挨着白鹤知,恨不得变小钻到舅舅袖子里去。
黄昏的光芒虽然泛着橙黄色的温暖,但在中元节莫名觉得森冷。
不少人来上清观的人正陆陆续续往山下走,有对夫妻怀中抱着个两三岁的孩童往下走,传来叮铃一串脆响。
楚召淮疑惑地看去。
那孩子长得玉雪可爱,手中正抓着个小小的桃木剑,铜铃铛坠在剑柄处,一动就叮铃响。
楚召淮一愣。
回程的路上,他仔细观察半晌,发现几乎每个外出的孩子手中全都抓着个桃木做的东西,有的是剑,有的是斧头,有些贫穷人家索性就抓一根桃木。
楚召淮不太懂这到底是京城的习俗,还是江南也有这种孩童佩戴桃木的习俗,只是从未有人对他做过。
黄昏时分,连风也变得清凉。
楚召淮握着自己手中漂亮精致的桃木剑,满脸茫然。
姬恂……
是给他做了个孩子才会拿来驱邪避祸的桃木剑吗?
第91章
我背着陛下和王妃偷情。
马车上,
楚召淮一直垂着头摆弄桃木剑。
终于单独相处,姬恂问他:“你可是真心想要医治?”
楚召淮捏着那颗雪白狼牙,尖牙将指腹戳得微微发白,
小声道:“嗯。”
姬恂笑了下,
倾身上前去看他的眼睛。
楚召淮莫名觉得害臊,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姬恂挑眉道:“我们小水这是怎么了?”
“别拿我当孩子。”楚召淮终于开口,却并非是排斥或抱怨,
只是有些不解,
“我舅舅都没这么把我当孩子过。”
姬恂问:“不喜欢这样?”
楚召淮继续揪狼牙,
声音也闷闷的:“也……也不是。”
就是觉得好奇怪。
他很少被人这么用心对待过,
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好似浮在半空,
虽不太自在,可也不算排斥。
姬恂笑意更浓:“那就是喜欢了?”
楚召淮:“……”
哪有这样曲解的?
姬恂还在继续,笑眯眯地又往前靠了下,
看架势几乎像是要亲吻楚召淮。
楚召淮呼吸倏地屏住。
姬恂却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灼热落在手背上,
眼神像是钩子注视着楚召淮,
语调压低含着笑:“那就相当于喜欢……”
“我”字还没秃噜出来,
楚召淮终于受不了猛地握住桃木剑朝姬恂脸上一怼,紧闭着眼睛呜嗷道:“啊——!是不是有鬼飘过去了?邪祟退散!”
姬恂:“……”
楚召淮满脸通红拿着桃木剑到处戳戳戳——主要范围集中在姬恂这只瞧不出是“煞神”还是“艳鬼”的邪祟身上,恨不得将人戳出去。
桃木剑果然管用,姬恂被戳得往后撤身,无奈叹了口气:“好吧,
是属下看错了。白神医讨厌死我了。”
楚召淮一噎,
半天才讷讷道:“也没有。”
“白神医的心思好难猜啊。”姬恂看起来苦恼极了,
“喜欢不是,讨厌也不对,
还是说属下让白神医又爱又恨?”
楚召淮是个无法抵抗过多压力的,一森*晚*整*理旦将人逼狠了就会产生些许攻击性,他被这个“又爱又恨”激得有些恼羞成怒,脑海一股冲动倏地涌上来。
就这么喜欢试探卖惨是吧?
楚召淮看着姬恂,忽然伸手揪住姬恂合拢得严严实实的衣襟将人往前一拽。
姬恂极其温驯地顺着楚召淮那猫似的力道往前倾了倾,眉眼还带着笑:“怎么,白神医难道还想……”
话音戛然而止。
楚召淮凶巴巴地亲了他一下。
姬恂半阖的眼眸悄无声息睁大。
这个凶狠的吻一触即分。
楚召淮往后一撤,冲动的炽热还未从脑海散去,注视着姬恂罕见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害臊还没顶上心头,扳回一城的快感倒是噌噌往上冒。
终于让这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这张脸如此俊美无俦,怎么就长了张不说人话的嘴呢。
大多时候说话都不正经,吊儿郎当,总让摸不准他到底哪句话在说玩笑话,又有哪句话是认真的。
楚召淮高兴死了。
只是还没开心两下,就感觉姬恂的眼神似乎变了。
之前姬恂像是卧在山野中闭眸打盹的野兽,锁链绑住他的四肢和脖颈,强行让他内敛而无害。
就算有人上去拍他两下,也只是睁开眼懒懒瞥一眼。
虽然仍然野性带着攻击性,可本性被克制压抑,给人一种“不会被攻击”的安全感,又兴奋又忐忑地去抚摸野兽的胡须。
现在却全然不同。
姬恂像是彻底解开束缚,困住命门的锁链坠地,山野和夜色成为他肆意捕杀的猎场。
内敛温和的假象被撕破,他眼神冷戾到令人看一眼也觉得毛骨悚然,侵略感扑面而来,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猎物。
楚召淮哆嗦了下,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抵在车壁上,怯怯地道:“你……你要……啊——!”
周患正驾着车,听到这声惊呼吓了一跳,赶忙将车停下:“陛下?神医?”
车帘垂下,天已黑了。
车厢中的烛火不知何时被人掐灭,狭窄一隅漆黑昏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回荡。
楚召淮满脸惊恐地靠在车壁上,身上压着那具野兽似的高大身躯,修长的双腿胡乱蹬了蹬,呜咽道:“你……起开。”
“嘘。”黑暗中看不到姬恂的脸,只能听到他压低沙哑的声音,低低道,“外面有人。”
楚召淮:“……”
周患满脸疑惑,正贴在车帘边往里喊:“神医是身子不适吗?”
明明只需要回一句话就能让周患离开或继续驾车,楚召淮却像是真的有种背着别人偷情的心虚,害怕被人发现,呼吸急促,眼瞳都在微微颤抖。
他双腿奋力蹬着软塌,慌忙按着姬恂的肩膀想要将人推开。
姬恂低低笑了,温热的手贴着楚召淮的侧脸缓缓抚摸,压低声音凑到楚召淮耳畔,几乎用气音柔声道:“王妃,属下可以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