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小侯爷他追悔莫及 > 第9章
  眼前覆盖了一片阴影,姜净春抬头去看他。
  “疼吗。”他方才在外面已经问过她了,现在却又补充了一句,“撒谎的不是好小孩。”
  可这话不知道是哪里戳到了姜净春,她听明白了顾淮声的话后,眼中好像都生出了几分恼,就连掌心那钻心的疼都被抛之脑后。
  她举着自己那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手给顾淮声看。
  她问他,“表兄觉得我是小孩,就像是和小朗一样的小孩?”
  不等顾淮声开口,她又道:“才不是呢。若是小朗成了这样,他一定会哭着找娘亲的。他会,可是我不会。”
  “所以表兄,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你也别再把我当小孩了行吗。”
第12章
第十二章
  她不喜欢别人说她是小孩,尤其这人是顾淮声,她好像无论怎么做,怎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些,在他的眼中,她却没有一点长进和变化。
  而且她都疼成这样了,他便不能说些好话吗?
  她有些生气,可顾淮声的情绪却仍旧没有波动,像是一朵没有情绪的高岭之花,无论风雨如何吹打,他也无所情绪。
  他道:“这不一样。”
  不是不去喊疼就不是小孩了。
  “还有,往后莫要再和外男偷跑出去了,偷跑出府,顾淮朗都不会做。”
  姜净春把自己拿去和顾淮朗比较,他便也拿他来说事。
  她说她不是小孩,可她做的事情小孩子都不会做。
  可姜净春听到了这话,眼睛却亮了亮,“表兄是不喜欢我跟别的男子玩吗?若你不喜欢,我往后一定.......”
  一定不会去了。
  李氏已经从外头赶了过来,顾淮声依稀能听得她的脚步声。
  有人来,他便不宜再继续同她谈论这样的话,他打断了姜净春,道:“没有,只是因为不合礼数罢了,再有下次,舅父还会打你。”
  说完这话,顾淮声便往外头去了,和赶来的李氏错身而过。
  他这话就像是最简单不过得提醒,没有任何旁的意思,就连一点其余的情绪都不掺杂,可笑她还竟想到了别处。
  姜净春愣在了原处,忍不住掐了掐掌心,洁白的纱布又渗出了些许的血。
  再反应过来后,只有李氏的声音,而顾淮声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
  这一夜姜净春睡得并不大好,或许是因为姜南的责罚给她留下了不少的阴影,以至于她被噩梦缠身,睡梦之中总是低喃,睡得不大安稳。
  第二日一醒来竟还发了热,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有了昨日的事情在先,怕惹了大人不快,她也不敢再去告假,只能硬着头皮去上了柳嬷嬷的课。
  可叫倒霉的还是,她最后实在是撑不住,直接在课上就昏了过去。
  把周遭的人都吓了一跳。
  人被抬去了老夫人的屋子里面躺下,府医昨日刚给她看过手伤,今日又来了一趟。
  好在看了一番过后,也是没甚大碍,应当是受了惊吓,又加之春季伤口容易发炎,一连串的反应,便使得后来发了热病。也不是什么大病,休养个两日便好了。
  昨日老夫人进了屋子后便歇下了,外头发生的事情也没能惊扰到她,而姜南那头让人闭嘴,瞒下了此事。
  所以直到姜净春昏倒,她才从下人们的口中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府医走后,老夫人便沉着脸对下人道:“待那混账下值了,喊他过来。”
  这是老夫人头一次这般生气,看着像是真动了怒。看来,她还是疼爱姜净春的,否则也不会人受了一点伤就气成了这幅模样。
  这处发生的事情,没有传出去,李氏也还不知道。下人们该烧药的烧药,该去打水的便打水,此间只有他们来回走动忙活的声音,老夫人坐在床榻边,守着尚在昏迷之中的姜净春。
  博山庐中散出阵阵香雾,缭绕在侧。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姜净春睁开眼的时候便发现此处不是自己的房间,扭头看去,发现祖母正在坐在一旁,老人家精力有限,此刻眼睛半阖着休憩。
  姜净春哑着嗓子出声唤了她,“祖母。”
  嗓音干涩沙哑,就像被砂砾磨过一样。
  老夫人见她醒了,睁了眼来,她问,“醒了?嘴巴可干?”
  昏了快有一天,一觉醒来,嘴巴里头应当是干巴得不行。
  姜净春点了点头,而后老夫人亲自起身去桌边端了水来,将她从床上扶起,喂着她喝了些许下去。
  果不其然,饮了些许水后,干涩的嗓子便好受得多了,不然,就连呼吸之间都带着几分痛意。
  姜净春看了眼屋外,夕阳的余晖落下,透过窗棂落在了屋子的门板上。
  竟没想到都已经到了傍晚时候。
  姜净春垂了眼,道:“对不起,祖母,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老夫人看她这样,眉心一蹙,知道定是昨日姜南的那一句“没人伦”,给姜净春留下了阴影。
  恐怕,她现在还在因为昨日的事情而觉得不安。
  发热是外病,可心里头却还有心病。
  老夫人直接问她道:“还在想着昨日的事情?”
  姜净春默声片刻,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不该瞎跑的,昨日是祖母的大寿,我却还想着出去玩,孙女不孝。”
  果然是还在介怀此事。
  老夫人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理了理她那乱糟糟的头发,她一边拨弄着她的头发,一边道:“祖母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事情是做给旁人看的,面子功夫谁不会做?他在生辰的时候大操大办,多看我几眼,他便是顶天的孝顺了吗。你父亲说你没人伦纲常,他便有了?日日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又非是他。他说谁,也说不得你。”
  “休听你父亲的话吓得自己心惊胆战,也就欺负你年岁小,经不起吓,只要祖母不怪罪你,谁会去怪你呢。”
  她语重心长,语气也难得没平日那般生硬,带了几分柔。
  本朝以孝悌为重,标榜儒家仁义礼智,尊卑分明,就连皇帝来了也要敬天法祖,效法祖宗。上至帝王下至百姓,没有人能打破这套标准。
  尤其是姜南这在朝廷中当官的人,更是在意这些。而在朝廷中当官的人,向来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饶是他对老夫人确实有六分的孝顺,可做给别人看的,能有十分。
  姜净春不一样,即便她心里头有十分的孝顺,却因为在寿辰日跑出去玩,便被冠上了“没人伦”三字。
  良知只是个是非之心,她还没糊涂,也不是没良心的人,更也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她才不在乎姜净春那一日在不在,她平日里头在不就好了吗?
  姜净春听了老夫人的话久久不言,分明她说不怪她,可她还是红了眼,她吸了吸鼻子,还想说些什么,可这时从门外进来了个丫鬟,附在她的耳边也不知是说了些什么。
  老夫人让姜净春再躺下休息,而后自己便起身出去了。
  来的人是下了值的姜南。
  屋子里头的人已经被清了出去,此处只有母子二人。
  姜南坐在一旁,看老夫人的脸色便知道她唤他来是何事,他没有先开口说话。
  “便不是你亲生的,你又何至于如此待她?你难道是觉得,待净春好些,便是待净慧不好?”老夫人道。
  姜南愣了片刻,似是被说中了心事,可很快却又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抬头看向老夫人,眼神之中都带了几分质问。
  他道:“我如何待她了?做错了还打不得了吗。她从小到大,我也自认为没对她做过什么天大的狠事,就连当初缠足,她哭得上蹿下跳喊疼,我不也没强摁着她裹吗。哪户女儿家的不缠足,传出去了也只会说是家里人的没有教养。我都如此了,您还想要我如何。”
  当初姜净春到了年岁便要开始缠足,奈何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疼,疼得到处撞墙,疼得想要跳河自尽,她知李氏疼她,便当着她的面寻死觅活,没了法子,只要姜净春清醒着的时候就不停地要去闹腾,这怎么弄?
  不过好在后来,姜净春的脚也长不了大,虽同三寸金莲着实有所差距,可也实在是没了办法。后来这缠脚的事情就被不声不响地盖了过去,也没人再去提。
  “甭拿那事出来说了,若是将人打昏过去就能完事,你一定给她脑门上来一锄头。”
  裹足少说要个把月,总也不能真叫人打昏了去。
  姜南被拆穿,可仍旧嘴硬,他道:“可昨日的事情若是被传出去,外头的人该去怎么编排......”
  “没人说,谁会传?”
  他说的话显然是不在理。
  姜南也不敢再去跟老夫人犟嘴,老夫人的脾气比他还要倔些,若是继续争下去,对谁也没有好。
  他不再去说此事,转了个话题道:“可她现下也到了该去说亲的年纪了,同宋家那个公子如此拉拉扯扯,又如何使得?”
  姜南道:“她过了十六,也阖该说亲了。”
  说亲这事,本该由李氏把持,但她却一直不大操心于此,若姜南去提,她便总拿着姜净春现下还喜欢着顾淮声一事去说。那难不成姜净春嫁不了顾淮声,还打算一直不嫁了不成?
  老夫人淡淡道:“少来转移话题。”
  姜南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他在此处,老老实实被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从荣德堂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快有些发白。
  出来之后,他回去了书房,房间外等着一个侍卫。
  见到姜南回来,他给他抱拳行礼,姜南看了眼他,点头算是应下,而后让人跟着一起进了屋。
  两人走到书桌前,姜南坐下,抬头看向他,问道:“人有下落了?”
  他语气平淡,这样的话几乎都快要问了上百遍,然而每次侍卫的回答,都不过是“还在寻”,这次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然而,这一回他的回答却和往常不大一样。
  “小姐有踪迹了。”
  姜南眉心一跳,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话。
  “找到了?”
  声音都带着止不住地颤,昭示着他的紧张。
  侍卫回话,他道:“还不曾,但发现了些许下落。”
  姜南从书房中出来之后就回了主屋那处。
  因着他打了姜净春的手板,李氏一直在为这事耿耿于怀,平日里头见到了他也装做没有看到,不愿去理会他,就连睡觉歇息,也搬到了另外的偏房去了。
  姜南何尝不知她是因何事生气,回了主屋之后,见人不在屋子里头,便去偏房寻人,果不其然寻到了人。
  林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抬头去看,看到人是姜南便没了什么好脸色,她道:“你来做些什么?”
  看到便让人烦不行。
  姜南没有理会她的呛声,他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端的态度也是心平气和,他看着李氏的眼神好似都带了几分亮。
  他道:“婉宁,小慧有下落了。”
  小慧......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李氏的耳中了,一下子猝不及防被提起,她怔愣了片刻,而后道:“什么小慧。”
  她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可或许是那段记忆被尘封在记忆深处,她如何都想不起那人是谁,她甚至连姜净春改名之前是姜净慧都记不得。
  李氏眉头紧紧蹙着,就连跟姜南生气的功夫都没有了。
  小慧是谁。
  “小慧是我们的女儿啊。”姜南说。
  小慧是她的女儿?
  可是姜夫人记得,她的女儿就只有姜净春啊。
  “你少来给我乱认亲,我的女儿,只有姜净春一个。”
  她想,一定是姜南觉得姜净春不听话,所以才故意去说这些话的,她道:“人现在不是在母亲那里学规矩了吗,你差不多也得了。”
  她不再愿意和姜南说下去,起身离开了此处。
  姜南看着李婉宁离开的背影,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也罢,突然跟她说起这事,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等找到了人,她难道还会不认不成?
第13章
第十三章
  日子很快便过去,到了五月份便要开始迎端午,各家各户也已经备上了菰叶,准备包粽子,走在街上,也时不时能闻到粽叶的气味。
  都察院的一间厢房中。
  顾淮声偏头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刺眼热烈,空气中的微尘似都清晰可见。光直直地打在院中纷杂的树叶上,枝繁叶茂的树叶在这一刻莹润泛光,带着暑气的风吹过,风摇影动,地上的树影也跟着其不断晃动。
  现下是午后,他方用完午饭,无所事事看着窗外发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扭头去看。
  来的人是衙门中的同僚,何川。
  何川在都察院的经历司任职六品经历,受左右佥都御史总理,平日里头有些什么事情,何川都会先将东西传给佥都御史办公的厢房,若事情有些棘手,他便亲自来同顾淮声商议。
  就如现在,他碰到了一件麻烦事,要来寻顾淮声商议。
  顾淮声起身走到了会客的桌边,外头摆放着一套红木桌椅,屋子的正中挂着一道四方牌匾,上头题了“处心公正”四个大字。
  两人面对面而坐,因着年岁相仿,公务往来频繁,也算相熟亲近。
  顾淮声问道:“今日来是何事?”
  他既主动寻来,这事应当是有些不寻常。
  何川眉头微蹙,直接说明了来意,“前些时日不是给工部的那个郎中定了贪污的罪吗,今个儿把案件承给了大理寺那边复核,谁晓得竟给打了回来。”
  都察院主监察、弹劾百官,一般都察院的案子定了之后,交由刑部定责,便可行刑,但大理寺的人若复核不通过,便还要打回重审。
  今日何川便是遇到了这事。
  工部郎中贪污案,这桩案子便是顾淮声前些时日忙的案子。
  前些年间,工部收到了修筑天禄台的命令,这道令由内阁颁出,给工部两年的时间完成搭建。工部尚书收下了这道令,后续把这事交给了那工部的郎中督工。
  天禄台在两年后,圆满交工,本来一切也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在天禄台完工没有一年的时间,却轰然倒塌......
  这事闹得不小,马上引起轩然大波,皇帝知道之后,龙颜大怒,下旨将与此事有关的人尽数逮捕,关入都察院中。
  兹事体大,皇帝点名要让顾淮声来查明此事,可见得对他的信任。
  这件事情真要查起来,其实也不大难。无非就是那位督工的工部郎中,贪了修建台的银钱,用了低质的材料,才导致那完工不过一年的天禄台就那样塌了。
  一开始的时候那工部郎中死活不肯认罪,可被顾淮声审了一番之后,才终于松了口。
  认罪之后,他们便将这人的罪证还有罪辞转交给了大理寺那边的人,可却不想,他们竟不认。
  不过,也在人的意料之中。
  顾淮声看何川生气,便倒了盏茶水给他,推到他的面前。
  他道:“看来是大理寺那边叫人打点过了。”
  也难怪那郎中最后认罪认得那样痛快,想来就是因为知道即便他认了罪,大理寺那关,他们也过不了。
  这件事情牵扯到的绝对不只一个小小的工部郎中,才五品的官,就敢惹出这样大的事情?若背后没人,自是不大可能。而大理寺这回能将这些东西打回来,便是已经和他背后的人通了气。
  何川接过了他倒的茶水,仰头一口闷下,他道:“谁这样不要命,这样的事也要插手。”
  “还能是谁。”顾淮声淡淡道。
  修筑天禄台的银子可都是往工部抬去的,这钱怎么也跑不出去工部,一个五品的郎中没胆子去贪那百万两雪花银,可若背后站着一个工部的尚书呢。
  两人心知肚明顾淮声口中的人是谁。
  工部尚书......如今的内阁首辅。
  如果是他的话,好像确实没了办法。他要保人,他们便难要那工部郎中的命,再说了,真正贪污的人,也不是他,他这郎中,不过是个顶罪羊罢了,杀了他,往后也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