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平本?以为,顾淮声这人他这辈子也只有?瞻仰的?份,最多也不过是将来入仕之时,有?幸同他能?说上?几句话。上?一回?在姜家?水榭撞见是意外,可今日方之平没想到顾淮声又会突然找上?了他。
他看得眼神实在是有?些不善了,不善到他都有?些汗流浃背。
方之平是个人精,多少也能?猜出其中缘由?。
可转念一想,他又没做些什么过分的?事出来,姜净春过几日可就要同他定亲,他不过是邀她出来游湖听雨,也不过是在接过茶盏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罢了,怎么了?这究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想到了此处之后?,心神稍定,维持着体面,坐到了顾淮声的?对面。
顾淮声坐在那处,直到方之平入了座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不过淡淡扫了他一眼,就有?些让方之平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方之平硬着头皮去问,“不知小侯爷今日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没想到他这话问完,竟听顾淮声轻笑了一声,方之平错愕,不知他是突然为何发笑,可观他的?眼神却又不见什么笑意。
顾淮声问他,“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找他?
方之平心里上?蹿下跳,暗道果?然是为了姜净春来的?。
他来找他,除了她,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可即便?是猜到了,方之平也仍旧道:“请小侯爷明?示。”
听到方之平的?话,顾淮声嘴角的?笑平了下去,“装傻就没什么意思了。”
方之平听到顾淮声这近乎咄咄逼人的?话,也没敢再?打哑谜下去,他道:“是因为姜姑娘的?事情?吗?”
顾淮声看着他没说话。
方之平知道自己?是说中了,他看顾淮声仍旧那样不善,忙解释道:“我同姜姑娘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姜夫人来同我母亲说好的?,非是我坑蒙拐骗,诱哄她来的?。我同她见面,也不过是为了在定亲之前更好的?联络感情?罢了......”
他都不知道,顾淮声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不是不喜欢她吗?现下这样是想干嘛?
顾淮声听到“定亲”二字冷呵了一声,方之平没敢再?说下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淮声重复了一遍方之平的?话,他又道:“你知道姜家看上你哪里了吗?”
方之平被问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而后?竟也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无非是看是他门户低,好拿捏,也不能?做出什么欺负姜净春的?事来。
说好听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难听些,他方之平也只不过是想攀龙附凤罢了。
可现下被顾淮声一问,他该如何去回?答?这该如何让人去启齿。
方之平脸色难看了起?来,他道:“不过是看我和姜姑娘相配罢了,饶是我现下身份低微,可往后?......我会考取功名的?,也不会叫姜姑娘受了委屈。”
他都开始走起?了捷径,竟还说什么往后?会考取功名。他往后?就算是考不上?,姜家?人也会给他铺路。
顾淮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会叫姜姑娘受委屈?那你的?那个表妹是怎么回?事。”
方之平见他提起?表妹二字,瞬间神色大变。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方之平不知道顾淮声都知道了些什么,可还是强做镇定,“小侯爷在说什么,我不大明?白。”
“你前些时日把?你的?表妹送回?老家?,是为了什么?”顾淮声看着他的?目光似能?凝结出冰,在夏日中也那样冻人,他又问,“不是做鬼心虚,又是为什么在定亲之际,将人送走。”
方之平自认为行事足够隐蔽,这顾淮声又是怎么知道那些......或许他只是知道自己?送走了她,其他的?事情?应当还不知道,他道:“表妹到了年纪,也要开始说亲了,往后?我要成亲了,和母亲自然也不能?时时照看于她,倒不如让回?去老家?寻了人家?去结亲......”
顾淮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人有?了身孕,还如何结亲?”
方之平一愣,神色瞬间染上?了几分惶恐,他怎么会连这都知道了?!
他脸色难看,还想狡辩,“她有?身孕,又不是我的?,小侯爷来问我做甚!”
急切之中,他的?话都带了几分恼羞成怒。
“我也没说那是你的?,你自己?出来认个什么劲。”
顾淮声只不过是说起?她有?身孕一事,又没提起?这孩子是他的?,他倒是比谁都要着急一些,自己?先把?它倒了出来。
顾淮声手上?摩挲着杯盏,眼睛却盯视着面前那个撒谎的?男人,那无悲无喜的?瞳孔,好像轻易就能?洞穿他心中所想。
“你和你表妹已经行了夫妻敦伦之事,却还敢去答应姜家?往后?不纳妾。”
这脏东西,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方之平见事情?被抖落,已经无法隐瞒,有?些羞恼,可看对面之人是顾淮声,他却也不敢发什么脾气,他强压了心中怒气,看着顾淮声质问,“不过是做了那样的?事罢了,谁说我就会纳她为妾了?七情?六欲人之常情?,哪家?的?公子没有?几个通房,我做那样的?事,也乃人之常情?,情?难自抑罢了!小侯爷何故咄咄逼人。”
他和他的?表妹是在一个深夜,夜色太美,月亮太圆,恰微风正好拂过窗牖,带了一阵旖旎的?花香,两人最后?实在没能?耐住风花雪月的?勾引,一时之间情?难自抑,天雷地火。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无数次......
两人白日里面表兄表妹的?唤着,可到了夜黑深时,却水乳交融。
方之平虽到了年纪没有?什么通房,可却和他的?表妹有?数不清的?次数。
后?来,一时过了火,她就有?了身孕。
他怕姜家?的?人知道他和她的?事情?,做贼心虚,就先将人送回?了老家?,借口说是她到了年纪,也该寻人家?结亲,实则不过是怕姜家?的?人发现什么端倪,毁了亲事。
“情?难自抑?”听到了方之平的?话,顾淮声将手上?的?杯盏搁置到了桌案之上?,茶盏和桌案碰撞,发出了“彭”的?一声声响,震得方之平的?心神也跟着颤了颤,而后?,他又听到顾淮声开口。
“我倒没见过,哪家?表兄妹能?情?难自抑到了床上?去的?。”
方之平被说中了心事,面色瞬间惨白一片,“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从前和你也拉拉扯扯,我对她的?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就他不干净了?那他们这对表兄妹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争红了眼,全然没有?方进来之时那般局促,见自己?的?虚伪谎言被拆穿,已经什么话都敢去说了。
顾淮声见他还在狡辩,竟还将过错也意图甩到她的?身上?,他不由?冷笑一声,“事到如今,竟还想拉扯别人。她心性纯良,而你既管不住自己?还想攀龙讬凤,你说,我又怎能?坐视不理呢。”
方之平还意图说些什么,却马上?就被顾淮声打断,“如若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自己?断了这门亲事去吧。”
“为何?我已经将表妹送走,往后?不会再?往来了,我说不纳妾,当真?就不会再?纳妾!”
姜净春尚还没入门他就已经先弄大了别人的?肚子,现下说不会纳妾,往后?谁又知道会不会变心?真?心瞬息万变,他甚至就连真?心也都没有?,竟还敢去提往后?的?事情?。
见方之平仍旧攀扯不肯松口,顾淮声蹙起?了眉,看向他的?眼中都带着嫌恶,“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吗?”
触及顾淮声的?视线,方之平瞬时偃旗息鼓。
“往后?你迟早要入仕的?,如若不想你的?仕途太难走,也别再?说些让人心烦的?话了。”
这话已经有?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方之平看着冷脸的?顾淮声,最后?终于没敢再?去开口。
他不可能?不入仕的?,可顾淮声如果?想让他不好过,那就太轻松了,最多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再?说,顾淮声既知道了他和表妹的?事情?,若是去同姜家?的?人说了......他这桩婚事不说要结束,李氏岂又会那样轻易放过他。
方之平看着顾淮声的?眼神带了几分怨怼,似是在怪罪他毁了自己?的?这门亲事。
书良在一旁听的?都有?些生气了,这渣滓,一边哄着姜净春,一边又同别人扯不清剪不断的?,现下竟还用这种眼神看他们家?公子。
他骂了他一声,道:“你个混账,这样看我们公子做些什么,自己?个儿犯了浑,倒还想去怪罪别人。”
方之平被书良骂了却也不敢还口,这是顾淮声身边的?贴身小厮,他骂他,不就等于顾淮声在骂他吗,他哪里能?有?还嘴的?份啊。
顾淮声抬手阻了书良继续骂下去,他看向方之平道:“两日,我给你两日的?时间去把?这事断了干净。”
现下弄黄了这门亲事,对姜净春来说影响也不大,毕竟也还只是在相看阶段,又还不曾真?正定亲,可若等到了真?正定下再?去说,那便?有?些麻烦了。
方之平心中自是不甘心,还在想着有?没有?回?圜余地之时,却又听顾淮声道:“七月初二,你自己?上?姜家?说清楚这些事情?。”
顾淮声要让方之平自己?去说,让他自己?去毁了这门亲事。
他不敢当着姜净春的?面去说方之平和他表妹的?事情?,他怕这些恶心的?事要玷污了她的?双耳。
而且她的?心思,顾淮声也太清楚了。她想和他断个干净彻底,也在抵触一切和他有?关的?事情?,她根本?就不愿意听他说有?关方之平的?坏话,即便?说了,她也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觉得他在骗她哄她,到时候又来给他骂上?一顿,又来说些什么别再?去管她的?话……
这些话,他实在有?些不爱听。
但方之平自己?开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会亲自在旁边盯着他,不会再?让他这张喜欢骗人的?嘴巴,说出任何诓骗她的?话来。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两日很快过去,
是日天晴,连着下了?十来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大雨过后,天气变得更闷更热,
焦灼难耐。侯府之中,
下人们的脸都耷拉着,手上?做起活计来也不轻快,
天气热得慌,
时常会有抱怨的声音。
这样热的天气就?连向来皮实的小孩都没玩闹的心情,顾夫人有事情在?忙,就?放着顾淮朗一个?人在?屋子里头玩着,
屋子里头有冰鉴,倒也还算得上?凉快,
他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贵妃榻玩着耍货。
屋子里头钻了?不少的丫鬟,左右这处没有旁人,
只有一个?小孩,她们在?外头闷得不行,
就?躲进了?里间一同来凉快,若倒时候问起来,
只管推脱说来照顾小少爷。
几个?丫鬟聚在?里头说着闲话。
“你们可?听说了?,
姜家的那表小姐过些时日就?要定亲了?呢。”
旁边有人附和?,“怎地没听过,
这姜家最近动静闹不小,听闻和?方家的那个?公子往来甚繁,
这样看着,
应当就?过几日就?能定了?亲呢。”
“哎,也不知他们是怎想的,
方家才?六品的人家,这再怎么瞧,也不该瞧上?那方家的公子啊。”
有个?丫鬟听了?,略带了?几分刻薄笑话道:“这人嘛终究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就?总归不爱重,现下姜家大小姐回?来了?,他们自然随便就?给她寻了?户人家嫁了?呗。”
其他几个?丫鬟听了?她的话,皆都没有做声附和?。
她们挺喜欢这个?表小姐的,从前姜净春经常会来侯府,有时候是想来找顾淮声,顾淮声经常不在?,她就?偶尔会去寻顾淮朗玩一会,从前有一回?,她们也是像今日这话躲在?这里偷凉,正巧姜净春就?从外头进来。
本?以为这大小姐会说些什么责备的话来,可?她也只是冲着她们笑,还时不时同她们一起闲话聊天,直到最后她离开,也没把她们躲懒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现下即便她不是姜家亲生?的孩子,丫鬟们也没多?想些别的,只是觉着她也挺可?怜的。
听到有人说她不好,谁也没有理?会她的话。
那个?丫鬟见没人理?她,却更来劲,“平日里头总喜欢来这里,渣渣呜呜,烦人得很,现下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倒终清净了?。”
自从姜净慧被?寻了?回?来,姜净春就?再也没有来过侯府了?,他们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自当以为她是知道自己是假千金,连侯府也无颜来了?。
旁边的人听说话如此?难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有人怼她,“你说话这么难听做些什么,她又不曾碍着你什么事......”
“我说些实话,你替她急些什么。”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顾淮朗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从贵妃榻上?下来,走到了?她们这处。
他打着赤脚站在?她们跟前,后伸出手指着那个?说坏话的丫鬟,道:“你不许在?里面待着,你出去。”
他看着有些恼,小萝卜丁站在?面前,眼?珠里面像是在?冒着火。
刚才?的那些话,他定然是都听到了?。
那丫鬟不服气,还想要去说些什么,却听顾淮朗道:“你不出去,难道是想她们也都跟着你一起出去吗。”
他的声音颇为稚嫩,可?说出的话却不大像是一个?小孩的话。
他说她不出去,就?让她们跟着她一起跟着出去。
大家躲凉躲得好好的,却无故被?其殃及,如何不会被?记恨上?她。
这小孩......
年岁不大,心思就?如此?多?。
那丫鬟听了?这话也终没敢再去争下去了?,脸色难看地出去了?。
她去了?门外站着,顾淮朗重新爬回?了?贵妃榻上?玩着手上?的东西。
可?方才?他们说的话,还是入了?心,他忽然想起,姜表姐好像确实很久没来了?吧。
他心不在?焉的弄着手上?的东西,没过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了?行礼声。
“小侯爷万福。”
是方才?那个?被?他赶出去的丫鬟的声音,她的声音本?就?有些尖,现下听着竟比平日更尖锐了?一些,似夹着嗓子在?说话。
丫鬟们也没想到顾淮声竟在?这个?时候竟会来,在?里面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偷懒就?算了?,还被?抓了?个?正着。
她们在?一旁屏息凝神,生?怕顾淮声要发难,却见他什么也不曾说,径直往里屋走去,寻了?顾淮朗去。
顾淮朗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了?他,漆黑的瞳仁中带了?些许疑惑,似没想到哥哥竟然会主动来寻他。
顾淮声坐到了?贵妃榻的边上?,顾淮朗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哥哥来做什么?”顾淮朗问他。
顾淮声问他,“你在?家无聊吗,想出门吗。”
顾淮朗瘪了?瘪嘴,显然对顾淮声的话没什么兴趣,他说,“外面好热的。”
前些时日的那场大雨停了?之后,三伏天也快到了?,太阳毒辣,日头也一日比一日盛,空气中的黏热,让人对外头望而却步。
看顾淮朗不大想出门,顾淮声又道:“你很久没见你姜表姐了?,难道不想去看看她吗?”
“去见姜表姐?”顾淮朗眨巴着眼?睛问他,他又问,“是现在?吗?”
天气太热了?,他看着还是有些不大乐意出去。
“从前你还不是让我待她好一些吗,怎么自己却都不愿意去见她呢。”
顾淮声语气淡淡,可?这话带着些循循善诱的味道,引着他跟他出门去。
果不其然,顾淮朗的眉头动了?动,看着像是真?被?顾淮声说动了?,他往床外挪了?挪屁股,她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来寻哥哥了?,所以,他也确实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顾淮声拿了?一旁的鞋袜给他套上?,一边又对他道:“今日可?是你自己要去的,可?别说是我带你去的,知道吗。”
他今日是要去盯着方之平的,不能太刻意,太刻意会让他们以为是他在?背后做手脚。
那人实在?巧言令色,他若不看着,只怕他要去颠倒黑白。
届时拉拉扯扯,谁知又会牵扯出什么东西来。
顾淮朗听了?顾淮声的话却觉得奇怪,分明就?是他想让他去的。
他是小,又不是傻......
但这是哥哥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他还亲自给他穿鞋。那他让他这样说,他就?勉为其难听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