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小侯爷他追悔莫及 > 第31章
  他们到了这处的时候约莫已经到了午后,法会早已开始。
  妙恩寺在半山腰处,山林幽深,阳光透过?树叶在泥土地上泛起了层层斑驳,上了山后便是平台,要走过?八十八道石阶才能到了寺门口。三人?下了马车,站在石阶下,抬起头隐隐约约看到题着“妙恩寺”三个大字的牌匾在光下泛着灿烂的金光。
  上头已经站了不少的人?,瞧着便热热闹闹,诵经声、人?群说话声依稀从那里传来。
  他们上了台阶,走到了寺庙门口。
  妙恩寺香火旺盛,才上来就见香雾缭绕,门口处专门设了求签的地方,此刻那里堵满了人?。
  姜净春只是看了一眼闹哄的人?群就歇了去求签的心?思,挤就算了,这队也不知得排到何时去。
  另外两兄妹对?那地方也望而却步。
  是人?皆有惑有所?图,都说这签灵验,既大老远的来都来了,求上一签也无妨。但?看这着人?群,也不知得何时才能轮到,三人?无言片刻,最后还是姜润初道:“算了,看这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轮上,晚些人?少的时候再?来吧。”
  还是先往里面去吧。
  另外两人?也没反驳,几人?便抬步往里头走。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了一道明朗的声音,“姜净春!”
  几人?顿了步,回?头去看,发?现竟是宋玄安。
  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两个人?,一人?是他的母亲,而另一人?则是他的兄长宋玄景。
  今日法会办得热闹,大户人?家也来了不少,恰逢过?段时日就是宋玄安秋闱之日,宋夫人?就想着来寺里头求一求拜一拜,再?算上一卦,看看到时候宋玄安到底能不能一举中第。
  宋玄安本是不大乐意来的,人?挤人?有什么好看的,但?宋夫人?非扯着他来,没法便跟了出来,宋玄景今日在家中休沐也没什么事,也被宋玄安一起扯了出来。
  只宋玄安没想到,今日姜净春竟也来了。
  姜净春发?现是宋玄安,也觉颇为?凑巧,同他打了声招呼,看到他母亲和兄长也在,同那两人?行礼。
  宋夫人?虽不喜姜净春当媳妇,但?对?她也没其他的什么情绪,见到人?对?她笑,便也笑着点?了点?头。
  姜润初那边听到动静,见碰到了宋夫人?,便也带着姜净慧去同她打了个招呼。
  上回?姜净慧的认祖宴,他们没有邀宋家人?来,既然?今日碰着了,那也该让姜净慧同宋夫人?过?过?面。
  宋夫人?一眼就认出了姜净慧的身份,看她模样,想来应当就是姜南的亲女。
  她拉过?了姜净慧的手,同她热络地寒暄了两句,“这便是小慧吧,上回?没机会见着,这回?倒这样巧,在寺里头撞了个正着,生得还真是标志可人?啊。哎,说起来,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些年过?得还好吧?也好在是回?来了呢......”
  她说着说着不知道说哪去了,眼看气氛就要伤怀起来,宋玄安在一旁忙扯了把?她的袖子,“好了母亲,这好日子,说些从前的事做什么嘛。”
  这话说的,到时候闹得谁都要不高?兴了。
  宋玄安说完了这话,去瞥姜净春神情,不见她面色有什么变化,像是没将这些话听心?里去,才松了口气。
  “倒显你机灵。”宋夫人?不动声色怼他。
  从前一根筋起来比谁都没脑子,现下倒如此会看人?眼色了。
  不过?宋夫人?虽这样说,好歹也是没再?去说起别的事来了。
  姜润初和宋玄景同朝为?官,两家好歹有些交情,两人?平常在朝中碰到也会打声招呼,今在这处见了,便也到了一旁随意寒暄两句。
  既然?两家凑巧在妙恩寺的门口撞了个正着,接下来便一起走着了。
  姜润初同宋玄景在一起说话,宋玄安自?然?而然?和姜净春走在一起。
  宋夫人?那边仍旧在和姜净慧一起闲话,她奇怪道:“今日怎不见着你的母亲呢?”
  怎么只有三个小辈出来,也不见着李氏。
  姜净慧乖顺回?了她的话,“母亲嫌挤得慌便没出来了。”
  宋夫人?点?了点?头,也没再?去继续问下去了。
  几人?不打算在门口这处待着,想着先去禅房安置好行囊物件,但?那宋玄安又不知是想做些什么,非要拉着姜净春先去求签。
  姜净春问他,“你急些什么,现下那么多的人?在呢,挤死了。”
  宋玄安道:“排会队就能到了嘛,免得一会又要出来一趟。”
  宋玄安扯着她往那条排了队的长龙去,姜净春拧不过?他,被他半拖着走了。
  宋夫人?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方才让他去不去,现下他们都要去禅房了,他又非拉着她去求签问卦,怕只是想着多跟姜净春去单独腻一会罢了。姜家另外的两个兄妹尚在,她也不好去发?作说些什么,只冲他的背影喊道:“没盯着你,别给?我混出个什么事来。”
  宋玄安听到这话也只是摆了摆手,“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进去。
  宋玄安拉着姜净春往人?群挤,今日人?颇多,这法会一年一次,男女老少都来了此处凑上热闹,两人?老不容易才挤过?去排上了队。
  站定后两人?才有了说话的机会,宋玄安偏过?头去向姜净春问了一句话。然?而人?群吵闹,两人?置身其中,姜净春只见他嘴巴张张合合,至于说了些什么就一点?听不清。
  她蹙眉,扬声问他,“你说些什么呢?”
  宋玄安又弯腰凑到她耳边问,“你今日是来求什么签的?”
  求什么签?
  叫他这样一问,姜净春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想着来凑热闹,倒还真没想好自?己要求些什么。
  她现在,好像暂且也没什么想知道的。
  亲事?可自?从有了方之平那件事情之后,她对?这事暂且没什么想法,这事天注定,该有的会有,不该有的急也没用。
  亲人??
  对?了。
  他们一直都对?她的亲人?避而不谈,姜净春想知道,往后自?己还能有机会同他们相见吗。
  她张了张嘴,方想去回?宋玄安的话,可周围实在是有些挤,竟不知是谁猛地撞了她的背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结结实实撞到了宋玄安的怀中。
  少年宽厚健壮的胸肌撞得她鼻子发?疼,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
  两人?像都给?撞懵了,一时间竟都不知该去做何反应。
  尤其是宋玄安,周遭的吵闹声都已自?动从他耳中消失不见,时间似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他满鼻子都是姜净春身上的少女香,耳根子红透了也没反应过?来要去把?她拉开。
  直到一旁传来了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
  “走路这般不长眼,撞到了人?也不会道歉吗。”
  两人?听到了旁的声音终于被牵回?了思绪,姜净春赶忙从宋玄安的怀中出来。
  往说话声音去看,才发?现旁边不知是从什么空了一块地出来。人?群之中,那丰姿如玉的男子格外显眼,同周遭众人?格格不入,他似天人?一般,旁边的人?不自?觉给?他让出路来。
  姜净春看到顾淮声,心?中当即四个大字。
  阴魂不散。
  顾淮声的身边还跟着顾夫人?和顾淮朗,瞧着他们一家人?应当也是来妙恩寺拜佛求签。
  京城这地方说小也不小,可说大也不大,倒霉些,越不想见到谁,偏偏越能见到谁。
  就是连来个寺庙的功夫,这也能碰到。
  那撞了姜净春的人?听到顾淮声的话,在一旁连忙同她道歉。
  他方才撞了人?本是没放在心?上,转身想跑,却不想被人?看了正着,想走都走不掉。他看向说话之人?,那人?通体华贵,气度逼人?,说话的嗓音如冬日寒冰,没由来冷得慌,他不敢惹了这人?,便赶紧同姜净春道了歉,想要息事。
  姜净春也没多想,他也不是故意的,她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此事就算结束了。
  然?而,还没开口说几句话,姜净春就感觉到鼻腔发?热,想来是那宋玄安的胸膛硬如城墙,撞得她鼻子都要断了,她摸了摸鼻子,果真就摸到了一手血,她赶紧从袖口中掏出了巾帕捂上了鼻子。
  她扭头冲着宋玄安抱怨,“不是,你这也忒硬了些。”
  宋玄安也没想到竟就给?撞出血来,低过?头去看,就见她眼眶都无意识泛了红,看起来是真被撞狠了。
  他看了也疼,把?她手扯下看了看鼻子,谁知没了巾帕堵着,那血争先恐后涌出,他马上就把?巾帕按了回?去,而后又用手把?她的脑门掰去仰面朝天。
  他哄她道:“我的错我的错,莫气莫气,越气血流得越厉害。”
  那两人?的动作对?话落在顾淮声眼中就格外刺眼,可他这人?也是奇怪至极,越不好受,却越要看。
  他不肯正视自?己的情感,可对?别人?的情绪却敏锐得可怕。
  方之平他不放在眼中,因为?他这样的人?实在太烂了。
  可是宋玄安不一样。
  看着他们亲近,他那掩在袖口中的手指都不自?觉拢紧。
  直到旁边的顾夫人?出了声,她走到姜净春面前同她道:“小春,可是来求签的?”
  姜净春点?了点?头,而后就听顾夫人?道:“你先回?去禅房换身衣裳来,这沾了血,就不好了。”
  顾夫人?怕姜净春年纪小,不清楚这些,就来提醒她一声。
  姜净春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过?她都这样说了,她便也没再?反驳,她对?顾夫人?道:“多谢姑母提醒。”
  顾夫人?见只有她和宋玄安在,不由好奇,又问,“今日难不成就你们两人?自?己来吗?”
  姜净春摇头回?话,“是同哥哥姐姐一起来的,现下同宋伯母还有宋大哥先去禅房那边放行囊了。”
  原来如此。
  听到他们兄妹三人?都来了这处,可独独李氏没来,顾夫人?心?中也知其缘由,这地方,她岂会再?愿意踏足。
  她看了看拥挤的人?群,也歇了求签问卦的心?思,对?姜净春道:“这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少些人?,我们刚好也要去禅房,一道去吧。”
  宋玄安显然?不大愿意,他好不容易同姜净春能有些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转头又来了顾家人?,他刚想开口,却见一旁的顾淮声已经开口道:“现下人?多,不知何时能临上,晚些来,人?也少些。”
  他这话比顾夫人?温和的询问而言,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可从他口中说出就带了凌厉。
  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淮声已经先一步转身去。
  那两人?也没再?多说,也罢,不过?同一小段路罢了。
  只是同他们走在一起之后,宋玄安和姜净春更为?安静,一路下来都不曾说些什么话,两人?老老实实跟在后头,皆无言。只有顾夫人?会偶尔说个一两句话,后来看着他们那两个兴致不高?,也就没怎么继续开口了,到了客人?住的禅房处,一行人?就先做别。
  今日妙恩寺来的人?多,因着法会整整进行两日,所?以特地留出了几十来间禅房,供贵人?们留夜。
  姜家和顾家的禅房相隔不远,寺庙中安排房间的人?知晓姜、顾两家有裙带关系,便将两家排得近了一些。而男眷同女眷不在一处,宋玄安把?姜净春送回?了屋,后同还在不远处站着的顾家人?作别便先行离开。
  看着那两人?各自?散开,顾夫人?才突然?开口向顾淮声问道:“净春怎么瞧着变了许多,怎么看着不大愿意同你亲近了......”
  就连顾夫人?都有些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只要从前顾淮声在,姜净春必然?会跟到他的身边,然?而,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对?他是避之不及。
  顾夫人?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人?都是会长大的。”
  少年时总是一腔热情,被浇灭了之后,自?然?也就一瞬间跟着长大了。
  说完这句话,顾淮声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突如其来话说的人?有些莫名其妙,顾夫人?都有些听不明白?这是何意。
  他的视线也一直落在姜净春的房间上面,他的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
  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顾淮声独自?一人?去了求签的地方。
  此刻人?已经少了很多,再?没白?日那样拥挤热闹。庙门前的苍天古木下,摆着一张桌子,桌旁立着“求签”二字,落日的余晖撒在寺庙门前,一旁香炉中散出的袅袅烟气也染上了红。
  一切如梦似幻,像是虚境。
  顾淮声走到了求签处坐下,对?面解签的大师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愣了片刻,随后道:“我记得你。”
  大师约莫已过?了五旬,是寺中德高?望重的主持,他盛名在外,世?人?尊他为?“悟能大师”,今日来求签问卜之人?如此之多,一是因为?法会之缘故,二是因为?悟能大师会在这坐整整一日为?世?人?解惑。
  所?以,究竟是法会之缘故让今日的签尤其准,还是仅仅是因为?悟能大师在坐镇的原因,事到如今也分辩不清了。
  听到悟能大师的话后顾淮声片刻无言,他抿唇,道:“我也记得大师。”
  悟能大师笑了笑,“三年前你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的。”
  三年前顾淮声来过?一次妙恩寺,在妙恩寺待了整整七日。他一个人?在菩提树下静坐了整七日,坐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坐。
  这样奇怪的人?,悟能大师从前见过?许多,顾淮声不是第一个。
  他知道,总有年轻人?会迷失自?己人?生的方向,而后来佛堂之中寻找自?己的慰藉,在顾淮声之前,那棵千年菩提之下坐过?许多的人?,他们都妄图像王阳明那样,能有自?己的一场龙场悟道,一步入圣。
  然?而,或许是时机终不成熟,又或许是他们心?中所?图太过?,从没人?能在那里悟得属于自?己的道。
  除了顾淮声。
  他同那些人?都太不一样,光是一眼就能看出。
  他在那里坐了整七日。
  七日,或许是因为?内心?实在煎熬,手上闲不住动作,周遭的那片草都被他拔秃了,直到他离开之后,他周遭坐过?的地方也仍旧寸草不生,后来妙恩寺的人?背地里头给?顾淮声取了绰号:百草枯。
  这绰号实在难听不像话。
  不过?也好在,后来顾淮声再?没来过?此处,这难听的话也没能去到他的耳朵里面。
  自?顾淮声离开之后,悟能大师再?听旁人?提起他时,他已是京城中为?人?不可触及的存在。
  他想,他已经悟到了自?己心?中的道,所?以也不会再?来了。
  可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处又见到他。
  对?于顾淮声的出现,悟能大师显然?是有些讶异。
  他笑着问他,“之前的问题解决,你整整三年不再?出现,今时,是又碰到了其他什么麻烦事?”
  人?一生都在追求道的路上,当时候的道他求到了,现如今,他一定是又碰到了什么其他的事。
  麻烦事......
  确实是麻烦事。
  拿又拿不起,放又放不下。
  他后悔当日之举,也时常会被那件事情折磨得不能安眠,可他后悔了,又能如何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同别的人?走在一起,抱在一处却又无可奈何,想去制止,却都已经不知该出于什么立场。
  理智告诉自?己,放下才是明智之举,顾淮声不是没有尝试过?。可一想到她往后终归要嫁人?,却又忍不住去想,她万一所?嫁非人?,又会不会被人?欺负……
  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
  顾淮声没有将自?己的困境同悟能说,因为?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王阳明曾言,凡事向外求十年如一日,向内求日日如新生。
  顾淮声也不会将自?己的困境寄托到旁人?的身上,企图旁人?能为?他解决苦痛。
  但?,都说今日的签准……
  求支签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他对?悟能说,“大师,求支签吧,便当解惑了。”
  顾淮声说完就从袖口中掏出了一袋银钱,往一旁的功德箱里头丢。
  悟能大师先一步拦住了功德箱的口子,笑得颇为?和善,“你身上功德重,我们庙小,收不起,今日这签,送你。”
  这话意有所?指,含义极深,不过?顾淮声也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既他这样说了,他也不再?执意。
  悟能让顾淮声在心?中默念了问题后,拿出签筒抖了几下,没两下,“啪嗒”一声,就掉出了根签子在桌上。
  顾淮声此刻竟有些紧张,害怕却又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悟能大师拿起签子,借着微弱的霞光眯眼看了看,而后,他出声道:“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这签假的吧。
  顾淮声听到甚至都有些想要讥讽的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