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难看,却仍故作淡定道?:“公子何人,莫不是走错了房?”
顾淮声却没理会她,径直往屋里面去。
那?老?鸨见?他如此旁若无人,脸色铁青,她给旁边的?人使了眼色,想要将他们赶出去,可?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顾淮声先开了口,“若不想见?血,就安生点吧。”
此话一出,便再?没人敢去动作。
这人瞧着清朗无双,可?言行举止实在不像善类。
老?鸨也不知这人究竟是何来历,看他身后跟着的?人各个都是武功高强的?样子,便也没敢再?去发作,只得眼睁睁看他向那?个被扇倒在地上的?少女慢慢走去。
方才有张桌子挡在姜净春面前,顾淮声只隐隐见?得她摔在地上,现下绕过了桌子,才见?得其?模样。
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手?脚皆被绑着,或许是方才被人抓了把头发,现下就连发髻都乱得不像话,他透过她那?凌乱的?头发,只见?她眼眶通红,眼中似乎氤氲了水汽,长睫下坠着泪,欲落不落,颇为楚楚可?怜。脸上赫然的?红掌印,几乎快刺痛了顾淮声的?眼。
她的?身上还只穿着一件洁白中衣,看着样子昨个儿夜里都是在这地上睡的?。
真真是可?怜死了。
来的?路上顾淮声还隐隐有些生气,毕竟她迫不及待逃跑一事确实是有些惹人不高兴,他想着,总要吓唬吓唬她,让她这一回?长些记性,下次再?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了。
他想吓唬她,没想伤害她。
他想的?吓唬,应当在她被人绑走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停止。
但?显然他口中的?吓唬,和暗卫想的?出现了偏差。
以至于她现下落入这般境地。
他在她的?面前单膝蹲下了身。
可?他的?出现,好像并没有让姜净春感受到什么喜悦的?情绪。
她瞪圆着眼在看他,若白日见?鬼。
哦,是了。
她本来就是为了不想嫁给他所以才跑走的?,现下看到他出现又怎么能高兴的?起来呢。
顾淮声伸出手?,想要轻抚她脸上的?掌印,可?却被她偏头躲开。
不让他碰啊。
顾淮声抿了抿唇,见?她这样不情不愿,也知道?这还是在为上回?的?事情生气,如此便也不再?继续动作下去了,转而想要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他的?手?指细长白皙,手?背依稀能见?得青筋纹路,是一双极漂亮的?手?,他给她解着绳子,神色却格外专注,绳子在他的?手?上似乎都成了绫罗绸缎。
顾淮声在都察院当差,对刑法审讯这些东西格外了解,他见?过这种?结绳的?样式,专用来捆那?些不听话的?囚犯,这东西越挣扎便绑得越牢。
看姜净春这样,恐怕没少动。
姜净春仍旧不老?实想动,却被顾淮声轻声训斥,“莫要再?动,手?不要了吗。”
现下这双手?被勒得都有些发青了,还动来动去,一会充血肿胀,疼死了也是她自己。
姜净春听到他这话终于老?实了一些,可?还是不大服气,她出言顶道?:“你?拿把剪子来,不也一样吗。”
顾淮声抬眼看她,“怎么?我的?手?不可?以?”
有他在,何必寻别的?东西。
他知道?她这还是在闹脾气,口中本还想说些别的?话,但?目光触及到她脸上的?掌印终究是没再?开口。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可?是余光却瞥到了她的?中衣,雪白的?肌肤太过晃眼,实在有些忽视不掉。
想她应当在地上躺了一夜,身上定酸痛不已,在这里闹了半日,定也还没用午膳。
罢了,现下当务之?急,把她先带走。
有什么话也都出去再?说。
顾淮声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后,又开始替她解脚腕上的?绳子,然而姜净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死活不让他再?碰。
她现下身上只穿着中衣、亵裤,方才解手?上的?绳子倒还没什么奇怪的?,可?是现下碰到了脚,她发现自己连鞋袜都不曾穿。
想到上一回?顾淮声在贡院做的?事情,这人已经彻彻底底在她眼中成了个登徒子,他一碰到她的?脚腕,便如何不肯安生。
她猝不及防蹬了他一脚,顾淮声一时没能抓住,待到再?反应过来之?时,眉心?微蹙起看向了她,却见?她的?眼中皆是戒备。
顾淮声起先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作,可?触及她那?满是防备的?眼神之?时,便清楚了缘由。
亲她一口,就记恨这么些时日。
现在只怕是彻彻底底将他看做什么无耻之?徒,光是指尖才擦到脚腕都要发作。
顾淮声轻笑了一声,却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暂没了动作,起身往一旁低着头的?侍卫身边去,拿了把短刃来,而后又吩咐书?良去买套女子衣衫回?来。
不让他碰,那?用刀割开好了。
老?鸨见?到顾淮声忽然起身,手?上还拿了把短刀,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怕。
这人在那?小姑娘面前慈悲如玉面菩萨,在旁人面前就冷若冰霜,光是看人一眼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可?千万别是因为那?一巴掌就要刀了她......
她提着一口气心?惊胆战,见?到顾淮声重新走到姜净春面前蹲下才猛然松了口气。
原是去割绳子。
姜净春想要去夺他手?上的?短刀,“你?给我,我自己来。”
这回?顾淮声却不再?依她,他将手?抬高,不让她碰,“你?这手?不稳,伤了自己可?有得好疼了。”
他语气淡淡,面上也不见?什么异色,但?姜净春显然还是不放心?他。
毕竟脚是很私密的?地方,民间都说,这是只有郎君才能看的?。自她长大之?后就没外人见?过了,有了上回?的?事情,她自然是不愿意?让他瞧的?。
见?她还在戒备,顾淮声也很配合没有低头,目光纤尘不染地落在她的?脸上,他道?:“真不做些什么,别怕。”
说罢还没待到姜净春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按着她的?脚踝,把绳子割断。
割断了绳子后,他将其?随便丢去一旁,而后又把一旁掉在地上的?被子拿来罩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说周遭的?旁人没看清,就连姜净春都不知道?顾淮声是怎么割的?绳子,下一瞬这被子又怎么到了身上。
姜净春没说话,低着头无声地把被子拢紧,把脚往里头缩了缩。
顾淮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抿了抿唇,却也没说些什么。
他转身看向了一旁的?老?鸨,淡声问,“你?们这算是拐卖良家子吗。”
虽然是在问,可?语气却带着一种?不能让人反驳的?味道?。
老?鸨闻此,只怕是碰到了难缠的?人,她现下只当那?五百两打水漂罢了,也不想再?同他们纠缠下去了。她马上道?:“这位公子话不要说得这样难听啊,我这也是从旁人的?手?上买来的?她,那?我哪里能知道?她是不是良家子?”
顾淮声听到这话竟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听在老?鸨的?耳中却觉十分渗人。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冷意?,他道?:“不知道?你?还敢买啊,胆子也挺大。”
老?鸨的?耳朵叫姜净春咬了现在还泛着疼,她指着流血的?耳,对顾淮声道?:“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耳朵叫她咬成这样我便也不计较了,我买她那?五百两银子也不要了,你?带着人走,我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顾淮声坐到了一旁的?椅上,眉头微蹙,似乎还真在思考她这话的?可?行性。
他的?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清响,却像一把铁锤敲打着那?老?鸨的?胸口。
顾淮声这人,即便是老?鸨再?眼拙也瞧得出其?来历不凡,他上位者的?气势实在太过迫人,叫人无法忽视,她一时间不由得浮想翩翩,他是京城来的??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不管是什么人,今日她就当碰到了什么晦气玩样,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才是。
终于,她等到了顾淮声开口,只听他道?:“嗯,可?以,她咬你?耳朵的?事不计较了,银子你?也别要了。”
“但?是,你?打她巴掌的?事情,我可?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了。”
不是......她真的?没听错吗?这人看着倒是像模像样,这怎么既要还要呢?
她不追究他们的?事了,他怎么就还非要死缠烂打上了呢。
老?鸨叫气得不行,这辈子也没碰上过这种?人,想要发作,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脾气,她沉了声道?:“没你?这样做事的?吧?现在你?把人带走,我们两不相干,何故非要咄咄逼人。”
顾淮声看着她没说话,然而神色凛凛看得人头皮发麻,老?鸨受不了他眼神凌迟,“那?你?打回?来得了,这事总能两清了吧。”
顾淮声却摇了摇头,他笑得颇为和善,口中却还是毫不退让,“她是我的?表妹,不久后就是我的?娘子,你?打她不就是在打我吗?你?觉得这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吗。”
既然如此,看来是死活不肯放过她了。
老?鸨也不再?有好脸色,“呵,公子也莫要逼我,便你?身份再?尊贵,如今在旁人的?地界,也好歹收敛些。若逼急了我,大家鱼死网破,你?们也别想走出这里。”
一个老?鸨这种?口气,想来背后是有人了。
这地方离京城说远不远,但?终归也不在京城属地,小地方官商勾结的?事情数不胜数,这天底下多了个去这样的?事,就算是想管也管不过来。
顾淮声道?:“口气不小,让我听听你?背后的?人有多厉害。”
老?鸨刚要开口,却又被顾淮声马上抬手?打断,“也罢,我不大想听。毕竟,反正不管是谁,这回?也都护不住你?。”
老?鸨显然不信他说的?话,不由冷笑,“公子好大的?口气。”
顾淮声也不想再?同她纠缠,恰此时书?良已经从外头回?来,他怕他们等急了,便随便进了一家店匆匆买了件衣裳回?来,来回?一盏茶的?功夫竟也没有。
顾淮声把衣服递给了姜净春,便清空了此处,出去等待。
出去后,老?鸨也不知道?顾淮声是想如何对付她,但?她耳朵疼得厉害,现下只想先去包扎上药,反正顾淮声也不说他的?身份,她觉着他即便再?有本事,也不至于管到他们这地方,谁会费心?费力大老?远费这劲呢?这不闲得慌吗。
耳朵疼痛难忍,她和顾淮声说不通,便不说了,带着人转身离开。
老?鸨离开没过多久后,房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姜净春从里头出来。
这身衣服倒也合她大小,将将好。
顾淮声看着她道?:“走吧,回?家吧。”
姜净春哪里肯甘心?,她不肯动,只是看着他问,“回?去就要和你?成亲吗。”
姜净春这话一出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书?良自觉带着人撤去了一边,没敢再?听下去。
顾淮声听到她这话先是愣片刻,长睫低垂,在他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过了许久,他嘴角浮起笑,温声道?:“表妹忘记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吗。”
听到这话,姜净春自知理亏,但?分明是他先出尔反尔的?,她现下这样只是和他有样学样罢了。
姜净春又问,“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算起来他昨日才从贡院里头出来,怎么今日就知道?她这里了呢?
听姜净春这话,倒是觉得此刻他出现在这处十分碍眼。便是不想跟他回?去,可?她好歹也要看清她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吧,但?看着她脸上的?掌印,顾淮声也不想再?同她说什么重话,他神色未变,轻飘飘问她,“我若不知道?你?在这里,你?怎么办?”
她胆子倒是大得没边,都这样的?情况,还敢去咬她的?耳朵,若不惹怒她,她又何至于挨这一巴掌。
她不想看到他,可?总也该想想,他若不来,她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
她还以为那?老?鸨是什么善人,同她在玩些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
姜净春听他这话,想了想回?道?:“花云和雪照会找到我的?,她们会去报官的?。”
这话听得顾淮声嗤笑出声,他的?表妹真的?好天真。
“这里买卖人口如儿戏,你?还想着报官?若报官有用,你?也不会一夜之?间就被卖进青楼了。”
这话说得姜净春面色便难看了些许,她的?脸皱成了一团,被扇了巴掌的?半边脸火辣辣得疼。
顾淮声说话太露骨,显得她的?想法太过可?笑儿戏。
姜净春出门之?前还觉得这外头干干净净,青天白日能出什么事呢?结果呢,才出来个三天,就给人半夜卖进了青楼,事实证明......她想得确实单纯,单纯到近乎可?笑的?地步。
能独自一个人出门是勇敢,可?不能独自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甚至还把自己往死里作,那?就是有些愚蠢了......
她从小到大也没碰到过这种?事情,旁人打了她,她就要打回?去,方才她咬了老?鸨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着和她争个鱼死网破。她挨了一巴掌后,疼得眼眶泛红,只能摔在地上听老?鸨在旁边放着狠话。
想来,若是顾淮声不出现,她或许真的?会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即便如此,看到了顾淮声,她心?里头就是存了一口气,就是不大甘心?,她都先跑了三日,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快就知道?了呢?
顾淮声看出了她眼中的?情绪,他道?:“外面的?世界很可?怕的?,你?才出来三天就碰到这样的?事情,往后可?还知道?还会碰到别的?什么事吗?”
他说,“世道?多艰,女子更?难。”
虽然这话不大好听,可?却是再?明白不过的?实话。
漂亮柔弱的?姑娘出门在外,会碰到些什么事呢?
太多不好的?事了。
姜净春还在试图同他商量,顾淮声不吃硬的?,她便好言好语道?:“表兄,我可?以回?去和你?成婚,毕竟你?确实也帮了宋玄安,我是不会去出尔反尔的?。但?是我还没玩够,你?再?让我出去玩一个月吧,一个月后我马上就回?来了。”
当真是颇有毅力有恒心?,看来这回?还是没叫她长记性,竟还想着跑一个月。
一个月和三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么不情愿嫁给他吗?
那?也没办法了。
姜净春的?行径反倒让顾淮声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单纯、倔强......不到黄河不死心?。她这样的?性子,真的?太容易被骗被人欺负,他不娶她,都实在有些不大放心?了。
他的?声音又柔又冷,“表妹,想要找一个人,真的?没有你?想得那?样难,出来一趟看看就够了。回?家吧,别想着再?跑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姜净春最后还是?被顾淮声带了回去。
毕竟若她没被卖入青楼,
她大可想出一千个理由去同顾淮声辩驳,她可以反驳他?说外面世界很可怕的说法,然而,她的处境……她脸上的红掌印……还有她做的那些蠢事,
都让她没脸去同顾淮声在这件事情上面发生争执。
她现在的一切都在证明?顾淮声口中的话有多么?正确。
顾淮声太过强势,
若不被他?找到什么?都好说,可若是?被找到了,
还能怎么?办呢。
她再如何同他?激烈争执,
他?也只是?轻飘飘瞧她一眼,然后把她带回家。
顾淮声总是?喜欢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不让拒绝的话。
同他?说话除了让自己更?生气也没什么?好处了。
所以到后来,她干脆就闭嘴,
懒得再去白费口舌。
花云和雪照两人急得团团转,最后被书良寻到,
主仆三人见面,花云又?是?一阵好哭。
今晨起来花云看到姜净春的房中无人,
她吓得心肝乱颤,找人的时候便一直在哭,
现下一双眼睛也红成了一对桃子。书良找到雪照的时候,她的面上也有几分?罕见的急色,
见人丢了,
面色都有些许苍白,最后知道人平安无事,
才终于恢复了平常模样。
一行人用过午膳就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顾淮声同姜净春坐一辆马车上。
因?着昨日睡得不大安稳,姜净春上了马车后就躺去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