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着王顺那一事?,姜净春心中本就已经不大舒坦,本来想来抓几只?兔子,看到哪只?就?给姜净慧射死哪只?,又?哪里还能有什么心情去要些别的。
所以她?摇头,道:“不?要?了。”
她?的声音听着闷闷的,这幅蔫了吧唧的样子和出门?前的那副样子全然?不?同,顾淮声让人来把她?的马牵了回?去,而后?抓着她?的手,往自己马边走去。
姜净春不肯,想撒开他的手,却?听他问,“疼吗。”
她?的动作顿了顿。
方才顾淮声听人说她和王顺起了冲突,听闻是她?不?小心跑快了冲撞了他,他听了之后?马上?赶来了此处,不?想就撞见了方才那一幕。
他牵起她?的手,发现她的手上也包了纱布。
她?的衣裳也已经换了一身,干脆利落没那么花里胡哨,一看就?知?道是陈穆清的。
他来的路上?就?听人说了,她?摔在地上?了。
顾淮声把她?的手牵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的指甲都有点裂开了,白嫩的指尖依稀有些血迹,不?用想也知?道,刚刚肯定是扣地了……
很疼吧。
每个人对疼痛的感知?程度是不?大一样的,这样的疼对顾淮声来说或许不?值一提,连眉头都不?会蹙一下,可是他想,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会很疼的。
姜净春知?道顾淮声是在问什么。
她?本来已经消化好自己的情绪了,她?也不?想再去提这件事?了,可顾淮声又?问了一句疼吗……
怎么会不?疼。
手上?的痛倒算不?得什么,可是他怎么能说她?没爹娘教养呢。
疼得她?要?死掉了。
虽然?知?道只?是因为王顺和姜南不?对付,所以故意说这些咒人死掉了的难听话,可是这话歪打正着的,就?戳中了姜净春的伤心处。
顾淮声见她?闷着头不?愿意理会自己,以为她?还是不?想给自己好脸色看,他只?是抿唇无?言,而后?半扶半拖着把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
他带着她?往营帐处回?。
风吹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衣角缠在一处,云雾薄淡,细细密密的阳光透过枝叶撒下光圈,晴天下秋风渐冷,顾淮声半拥着她?,鼻尖浸满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道:“一会回?去再给你包下手指。”
怎么包扎也就?包一半,顾着掌心也不?顾手指。
顾淮声自顾自说了这话,本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却?听她?忽然?出声道:“不?疼。”
顾淮声听到她?的话,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回?答方才的问题。
不?疼,她?说。
可是下一刻,顾淮声又?听她?道:“他骂我是没爹娘养的野孩子。”
这话又?轻又?淡,差一点点就?要?随着风一起散去了,但?最后?还是重重地砸到了顾淮声的耳朵里面。
顾淮声来的时候只?听说他们起了冲突,可也没听说王顺说了那样难听的话。
这个王顺仗着自己是首辅,就?爱说些欺辱小辈的话。
他怎么能对她?说这样的话呢。
顾淮声觉得姜净春的身体都被气得发抖发颤,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嗓音微哑,对她?道:“他自己膝下没有子女,也总喜欢说这些攻击旁人的话。人越没什么越在意什么,况他和舅父本就?不?对付,他不?好欺负他,就?来欺负你。”
不?说还好,一说姜净春就?更难受,她?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开始掉在马背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太坏了,他怎么能这样坏呢,我又?没怎么着他,他凭什么这样说我。”
寒风侵肌,吹得她?浑身发寒。
顾淮声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痛苦,抱得她?更紧更紧了一些,姜净春或许是真的有些冷,也没有下意识就?要?推开他,任他从背后?抱着。
平日同榻而眠却?也从没有像此刻这般亲密,两人自从成婚以来,从来没有这样近过,他张开他的双臂,试图温暖被寒气侵袭的她?。
或许是因为方才骑马赶来的缘故,他的身上?很热,暖意裹挟着姜净春的后?背。
她?被揽在他的怀中,清冽的味道溢满了鼻间,姜净春出声道:“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她?还有个不?知?去向的爹,当年留下了她?母亲一个人后?,就?杳无?踪影,她?想知?道,琼璋为什么要?丢下她?母亲一个人,他为什么不?要?她?们了,让她?成了个没有母亲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姜净春实在想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要?她?们。
或许他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她?的母亲是他养在外面的小妾,所以后?来,他不?想要?她?们了,就?那样让她?们自生自灭……
可是太狠心了,一下子丢掉了两个人,也太狠心了些吧。
不?得不?承认,顾淮声确实很厉害,祖母找不?到的人,他说不?定就?能找到。
听到姜净春的话,顾淮声马上?问道:“想要?找谁。”
“琼璋......”姜净春想了想又?补充道:“祖母说我父亲叫琼璋,可她?根本打听不?到这人。”
琼璋?
如圭如璋。
顾淮声光是听,都知?道这名字来历非凡。
姜净春的父亲,或许不?是什么寻常人。
“你会离开我吗。”
顾淮声的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忽然?出声去问。
如果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会离开他吗。
姜净春有些不?明白顾淮声为什么会去突然?问这样的话,但?想到他这是又?犯了疑心病。他总是怀疑这里怀疑那里,现下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了这里去。
姜净春想了想后?,马上?道:“不?会。”
她?怕她?要?是说会,顾淮声就?不?帮她?找了。
她?真的只?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抛弃她?们而已,她?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况说,他当年不?要?她?,她?也不?觉得他现在还会要?她?。
顾淮声听到了姜净春的回?答,就?知?道她?在诓他。
但?即便知?道,他也没有再说下去。
顾淮声没有听过这名字,但?有个名字也够了,这天下,也不?会有找不?到的人的,他道:“到时候秋猎回?去,我就?让人去找。”
他想了想后?又?开口道:“我是你表哥......还是你夫君,你想要?什么,直接同我说就?是了,不?要?问可不?可以。”
他不?想同她?这般生分。
在她?眼中,他好像没那么值得她?依赖。
姜净春听到顾淮声的话后?没再开口,只?是过了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她?坐在前面,低着脑袋,顾淮声去看她?的神情,只?见脸颊边还挂着泪痕,知?她?心情不?好,也没再说些什么了。
自二人走后?,山林这处也就?只?剩下了姜净慧和姜润初二人。
姜润初看着姜净慧,想起了上?次顾淮声提醒他的话。
他说,姜净慧不?简单。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可是今日,他亲眼看着她?拿箭指向了姜净春。
他怕顾淮声伤到她?,所以当着他的面为她?狡辩,可是现在顾淮声都不?在了,他还要?自己狡辩给自己听吗?
他还要?去相信姜净慧方才不?过是想要?去射兔子的鬼话吗?
他看着姜净慧,此刻却?觉她?十分陌生,和记忆之中的那个妹妹全然?不?同。
他眼中带着自己都看不?出的失望,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姜净慧听到这话实在憋不?住发出一声冷呵。
她?都些有些想把这箭往姜润初的身上?射了。
姜净慧受不?了姜润初这幅高高在上?指摘她?的样子,转头就?想离开。
姜润初喊住了她?。
“你不?要?再欺负她?了,她?也很可怜......”他顿了片刻,又?道:“再说了,顾淮声又?不?好惹,你欺负她?,顾淮声......”
他话没说完就?被姜净慧打断,她?看着他寒声道:“是因为顾淮声不?好惹,所以你不?让我欺负她?,还是因为只?是你不?想让我欺负她??”
说完了这话,姜净慧就?再不?理会姜润初是何表情,转身离开,只?留下他一人在这里了。
*
那边姜净春二人两人往营帐的方向回?,回?去了之后?,顾淮声想要?给姜净春的手上?药,但?姜净春觉得那没什么,顾淮声道:“都要?流血了,到时候不?上?药,好得慢,天冷了就?要?裂开了。”
听着就?怪疼。
姜净春也没再继续争执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姜净春见他不?出门?,不?由又?问,“你不?出去射猎了吗?我下午不?出门?了,你去就?是了。”
顾淮声想,若今日陪着她?,后?来也就?不?会出了这样的事?,他应当跟着她?一起去抓兔子的。
听到姜净春让他出门?,他不?没有动作,只?道:“没什么意思,不?去了。”
听他这样说,姜净春也不?催他出门?了,两人也没再说下去,后?来也都没再出营帐。
下午出门?打猎出了些汗,两人后?来索性都净了身,换了衣服。
约莫天快黑了,到了晚间的时候,外头又?有场晚宴,宴席快开前,又?有人来招呼了他们。
两人共同起身,出门?赴宴。
四周已经点上?了一圈火把,苍穹万丈,火光杳杳,他们到的也不?算晚,人还没来齐,太和帝他们也还没到场。
顾淮声和姜净春坐在一处,或许是看姜净春面柔好说话,坐在顾淮声旁边,把他带的也没那么冷面了,有不?少人端着酒杯来寒暄。
后?来,太子也来了,往着顾淮声的方向来。
太子小顾淮声两三岁,身形挺拔,丰神俊美,只?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不?善冷意。
曾经沈长青活着的时候,在京城任过太傅一职,教的就?是太子。
沈长青在文华殿教太子。
在外面教顾淮声。
两人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师兄弟,只?是,他们从前的时候就?挺不?对付的。
自从沈长青死后?,他们更是连面都不?怎么见过。
这是太子第一次主动走到顾淮声面前。
他一身明黄锦袍,头戴翼善冠,站在顾淮声面前。
见到太子往这个方向来,周遭的人也都识趣地散去一旁。
顾淮声和姜净春同他行了个礼。
太子看了眼顾淮声,又?上?下扫了眼姜净春,道:“这就?是你的新妇?”
顾淮声看着他那略带不?屑的眼神,知?道他马上?就?想脱口而出说什么不?好的话来,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顾淮声先一步捂上?了姜净春的耳朵。
“看着很不?怎么样。”
果不?其然?,就?在顾淮声捂住姜净春耳朵的时候,太子口中的话也脱口而出。
也好在他捂得快,姜净春最后?什么也没听到。
太子见他这样的举动,有片刻的吃惊,不?过很快又?冷笑了一声。
顾淮声道:“你讨厌我,说我就?是了,扯她?做些什么。”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也有些冷下来了。
顾淮声其实一直都不?明白,太子对他这莫名其妙的恶意究竟是哪里来的。从前沈长青还活着的时候,太子就?频频针对于他,有时候两人不?得不?见面,他总是一个人在那里摆脸色,年纪小的时候,还总喜欢弄些小手段来捉弄他。
直到沈长青和他闹了不?愉快之后?,太子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
而自从沈长青死后?,太子也再没主动在他面前出现过。
只?今夜两人碰了面,又?叫他犯上?了老毛病。
太子看了他一眼,呵笑了一声,而后?道:“你倒护她?护得紧张。”
从前也没见过对谁这样。
本来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到皇帝和皇后?他们过来了。
太子闭了嘴,没再说下去,只?是仍旧用和从前一样不?大和善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或许是下午回?去的时候皇太后?又?同皇帝说了些什么话,到了晚上?,太和帝便没有像午膳的时候那样说得多了,他给今日猎物最多之人赏了头筹之后?,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开了席面,没过几炷香的功夫,差不?多也就?完事?。
他起身离开了这处之后?,王顺也跟在他的身后?离开。
然?而没多久,不?知?道是有什么事?,皇帝身边的公公又?来把顾淮声喊了过去。
顾淮声有些莫名,不?知?太和帝是想做些什么,可看了眼姜净春,有些踟蹰要?不?要?走。
或许是因为方才太子故意过来想要?挑事?,他现下只?怕留她?一人在这,又?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旁边公公催促的声音响起,姜净春看出他的犹豫,对他道:“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哪也不?去。母亲他们就?在旁边呢,你别?多想了。”
顾侯爷、顾夫人他们还在旁边呢,又?能出些什么事?呢。
听她?这样说,顾淮声也没再说下去了,最后?只?能留下一句“你等我回?来”,就?起身离开了这处。
姜净春这回?真老实了,顾淮声走后?,她?就?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继续用自己的菜,也没想着再到处瞎跑。
只?是顾淮声才走后?没多久,姜净慧就?来寻了她?。
下午的时候她?的脸被箭擦伤,直到现在,那道痕迹看着都还有些明显。
姜净春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有些烦。
她?怎么还阴魂不?散起来,甩也甩不?开了。
她?没理会她?,低着头自顾自用膳。
姜净慧看她?这样,语气也有些泛冷,她?道:“这回?不?是我想找你,是母亲的事?想同你说。”
李氏的事??
她?这话说得颇有些莫名其妙,姜净春抬头往姜家的位子那边看,果然?就?见李氏不?在席面上?,只?有姜南一个人的身影。
姜净慧见她?抬头,便又?道:“你下午同母亲见面了?你同她?都说些什么了?为什么她?回?去后?就?寻死觅活,一直说着些想不?开的话,还砸碎了瓷碗往自己的身上?割呢?”
姜净春听到这话眉头紧蹙。
她?在说些什么?
李氏会做这样的事??
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姜净春不?免也有些多想,莫不?是那话真也给她?说伤着了。她?回?想李氏神情,确实见她?面色一瞬就?变得惨白了起来,看着十分不?好。
按照李婉宁的脾气来说......碰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说不?准是真会寻死觅活。
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你跟我来去看看她?。”姜净慧见她?神色松动,紧接着道。
姜净春嘴唇紧抿,脑中想法颇多,一时间只?怕李婉宁真要?没了命,想了想后?,还是跟着姜净慧起了身,去了外头。
姜净慧带着姜净春离开了此处。
一开始周遭还有些许人影,只?是后?来,不?知?道是走的那条小路,竟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不?是去姜家营帐的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