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声发现,照从前?种种来看,王顺对姜家的?敌意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次姜净慧回来,一定也是对姜家别有所图。
难道当初姜净慧失踪被拐,也和他脱不?开关?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顺这?布棋,或许就布了十几年。
还挺可怕的?。
他有些想知道,究竟是何仇何恨,以至于他付出这?般精力心?血。
顾淮声去找了姜南。
只可惜姜南不?在营帐中,问?了下人后才知道是去了猎场。
下人道:“我这?就去喊大爷回来,小侯爷还请在这?里等一下。”
顾淮声抬手阻止,道:“无妨,我等一会。”
约莫快到了中午的?时候,姜南终于从外头回来了,他穿着?骑装,额头上还有不?少的?汗,看到顾淮声在营帐里面有瞬惊异。
“伏砚?你这?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叫人去喊我,等久了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弓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而后走到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顾淮声道:“我也才来不?久,就等了一会,舅父方才是去打猎了,可猎了不?少?”
姜南笑着?回了顾淮声的?话,“昨个儿小慧随便说了嘴,说想要梅花鹿,我就想着?早些时候去给她猎些回来。”
姜南昨天?一直缠着?姜净慧问?她想要什么,他去给她猎,姜净慧其实有些被他缠烦了,但面上也没说什么,随便说头梅花鹿打发了他去。
姜南这?一早醒来就往猎场去。
这?梅花鹿不?大好猎,体格小,动?作敏捷,穿梭在树林之中,很难叫人发现。
姜南猎了近乎一个上午,才猎来了两头,一猎回来,就叫人给姜净慧送去了。
听到姜南的?话,顾淮声有些沉默,也没说些什么,姜南见他不?说话,又问?,“对了,你今日来是想说什么来着?的??”
顾淮声坐去了他的?对面,说起了来意。
他直接问?他,“舅父可曾得罪过王顺?”
听到这?话,姜南手上的?动?作顿住,脸色看着?也有一瞬的?古怪,可他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面色也恢复了常色,道:“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大家平日里头想法不?一样,自然就互相看不?过眼了。他心?眼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成?日看这?不?舒服,看那又不?痛快的?。”
他又将事?情?牵扯到了沈长青身上,他说,“再看你老师,当初死得蹊跷,不?就是因为新政得罪了他的?利益,才落得这?般下场吗。”
姜南把事?情?牵扯到了两人政见不?同之上,可顾淮声却没跟着?跑偏,他道:“老师是因为得罪了整个旧党,可舅父......好像是得罪了王顺一人。”
两相比较,显然不?大一样。
究竟是党争,还是个人仇恨,顾淮声还是分得出来的?。
沈长青的?新政触及的?是整个旧党的?利益,他的?死,是以王顺为首的?整个旧党的?阴谋,可是王顺对姜南,像是单方面的?憎恨,毕竟若真要针对,王顺为什么不?去针对宋阁老,偏偏要花那么多年的?功夫,去谋划这?么一番,仅仅是针对姜南?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
有什么恨,能持续十几年之久。
姜南听到顾淮声的?话,脸上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这?变化落在顾淮声的?眼中,他更加坚信自己心?中所想。
姜南被顾淮声的?话勾起了回忆,他回忆起了往事?,想起了王玉,脸色竟变得有几分苍白?。
当初他被宋阁老派去南方处理改稻为桑的?事?情?,宋党的?人,自然也是想要抢占江浙一带的?主动?权的?,毕竟王党势大,如果江浙一带也落进了他的?口袋中,那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那年,一起去了南方的?,还有王玉。
姜南早在去之前?,就在京城中听说王玉的?名声。
他是王顺独子,为人和善,平日时常出入宫闱之中,和皇帝都快称兄道弟。
他听人说,他生性纯良。
这?对姜南来说,是个好消息,如果王玉真是这?样的?性子,那江浙的?地,他也能有更多的?成?算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刻意接近于他,王玉确实也如他人所说,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王玉对他并没有什么防备,即便说,他们两人立场不?同,阵营不?同,可他还是很乐意和他交朋友。
一开始姜南也没想要对王玉下手的?。
只是后来他发现,王玉对江南的?地,好像很有执念,他对那里势在必得,姜南曾旁敲侧击向他打听过,王玉为何要这?般,他从他口中套出话,才发现,他说想办好了事?,到时候带着?妻女回家见父亲。
王玉实在是太不?设防了,他以为看着?面善的?姜南会是什么好人,姜南大他几岁,他总是喜欢笑着?唤他一声“姜兄”。
如果真要争地,姜南其实是很难争过王玉的?。
王玉虽然很蠢,可他是首辅独子,所以不?管办什么事?其实都是有些便捷的?。
姜南看着?王玉每日兴冲冲着?想着?办好改稻为桑的?事?,心?中却生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其实,只要王玉死了,什么事?情?都会好办起来的?。
起先这?只是一个微妙的?想法,可是后来,这?个想法越来越深,在脑海中渐渐挥散不?去。
江浙的?地落到了王党口中,必然是坏事?一桩。
王顺早就做过不?少的?坏事?,王玉是王顺的?儿子。
所以他想,父债子偿。
他做这?些也没有什么的?,他这?要算也该算.......替天?行道。
姜南在深夜邀王玉出门,说是有关?乎改稻为桑的?要事?相商。
王玉相信他了。
王玉出门了。
可姜南却把他的?行踪泄露给了那些不?愿改稻为桑的?农民。
那些人憋着?一肚子的?火,浑身上下全?是怨气。
若让他们知道王玉在深夜出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也挺喜欢王玉这?个人的?,毕竟在这?烂水沟一样的?朝堂上,他从来没有碰到过像王玉这?样干净的?人,他干净得都有些不?像是王顺的?儿子。
可没办法,他们在对立面,要了他的?命,办好了这?处的?事?,姜家就能平步青云。
他经历过姜家显赫之时,后来也曾落魄过,家人供着?他走到如今,可即便说后来他中了状元又如何?一个状元,在偌大的?京城,在世?家丛林的?京城中,根本就不?值一提,即便入了翰林院,他也就是个声名好听些的?状元。
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心?软了。
走下去,他只能让自己不?停地走下去。
人总是会选择性去遗忘一些不?大美好的?记忆。
那件往事?,姜南已经选择性忘记很久很久。
因为一想起王玉,他也觉被苦痛折磨。
许多时候午夜梦回,都会碰到王玉变成?厉鬼向他索命。
姜南也挺害怕的?,也挺不?敢再去想这?事?,可今日顾淮声来问?,逼着?他不?得不?回忆起了那桩已经过了许久的?往事?。
姜南知道王顺为什么这?么恨他,他知道王顺是猜到当初是他下的?手了。
他知道是他杀了他的?儿子。
可现下顾淮声坐在他的?面前?去问?当初旧事?,他该如何去同他说呢?
这?种事?情?,他怎么有脸说得出口。
姜南最后还是扯开了话题,他对顾淮声道:“没什么,一些陈年旧事?罢了,没什么要去再去提的?,本也就不?对付,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
见姜南最后还是不?愿意说,顾淮声也不?再问?下去了,只猜出当年恐怕姜南确实是做了什么不?大光彩的?事?情?。
既做了不?光彩的?事?,那自然是不?大想叫旁人知道的?。他再如何问?,也没什么用。
顾淮声出于他是他舅父的?身份,他最后提醒了他一遍,“姜净慧或许是王顺派过来的?人。”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提醒了,就看姜南是愿意相信姜净慧还是相信他了。
今日的?话,姜南能听进去也好,不?能听进去也好。
但,顾淮声不?大在意了。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他不?是神仙,姜南如果真做出了什么能让人记恨十几年的?事?,这?后果,也不?是他再能去干预的?了。
顾淮声走后,姜南一个人坐了许久也没反应过来。
帐外寒风鼓鼓,透过缝隙钻进了帐内,吹得姜南浑身发冷,他回过了神来,最后还是起身去寻了姜净慧。
仆侍已经把他方才猎来的?梅花鹿送了过来,现下丢在外边。
姜净慧连看都没去看。
因着?昨日非但没有坑成?姜净春,反倒把宋玄景搭了进去,她现在心?情?算不?得多好。
果然,如果想要害人,最好还是一击毙命,如若不?然,一个两个都长出了心?眼,再想去坑就有那么些难了。
她躺在榻上,听下人说姜南送来了梅花鹿也没什么反应,仍旧神色恹恹,直到后来有人禀告姜南来了,她才终于起身。
她整理好了情?绪,看向了朝她走来的?姜南,出声问?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姜南在来的?路上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只是面上难免还有几分沧桑疲惫难以遮掩。
他听到了姜净慧的?话,努力扯起了个随意的?笑,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问?她,“父亲给你猎的?那一匹梅花鹿,你可还喜欢?”
姜净慧面不?改色扯了谎,道:“喜欢啊,父亲猎的?,女儿自然是喜欢。”
事?实上,她连看都没看。
姜南听到姜净慧的?话,眸光黯了黯,但他很快又笑,“你可还记得些小的?时候事?情??”
这?话落在姜净慧的?耳中,又是成?了试探。
她自然是以为,他又在怀疑她的?来历,他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要来质问?她?
姜南看出她眼中的?情?绪,忙道:“父亲没有别的?意思?,没有要问?你走丢后的?事?情?,只是想问?问?你,还记得当初在家里面的?事?情?吗?”
姜净慧的?脸色仍旧难看不?大好看了起来,她说,“三?岁,我才三?岁,您要我记些什么事??”
她能记得什么,他想要她记得些什么。
姜南看她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那些想说的?话也被噎在喉咙中,他最后也只是说,“当初......当初是我们不?小心?没有看住你,叫你被有心?之人拐走,我一直都在找你,找了你十多年,你是我的?女儿,我从来都没有不?要你的?。”
如果姜净慧能记得她小时候的?事?,能记得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有多幸福,能记得姜南他们到底有多不?能失去她这?个小女儿,她就不?会怀疑姜南这?话有假。
当初很多人都知道,姜南对那个小女儿有多好,就算是在他脖子上骑着?都使得。
可姜净慧并记不?得当初的?事?。
她就记得王顺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就只记得她在人世?间当乞丐的?那几年。
姜净慧听了姜南的?话只觉有些犯恶心?,她问?他,“那为什么我都已经回来了,母亲她还是放不?下姜净春?”
“你说我是你女儿,为什么让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为什么她锦衣玉食,我从小就只能一直捡她不?要的?垃圾吃?”
他们总是说没有不?要她,可她一点?都看不?出来。
或许是今日的?心?情?不?好,姜净慧的?话也说得格外刺耳。
她看着?姜南,语气很冷,她说,“父亲,是我的?命特别贱一些吗。”
合着?她就活该呗。
姜南被姜净慧质问?得哑口无言。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日来找她了,因为,即便知道她就算是和王顺有关?系,他又能如何呢?
他难道又要不?她了吗?
怎么可以。
对她口中说的?那些话,他也只觉心?疼。
她这?些年过得或许真的?太苦了。
姜南从现在才觉察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即便知道将来或许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可他却阻止不?了,一点?都阻止不?了。
他想,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就算知道解决之法,也不?可能会去选择。
就像姜南,他现在落入了这?样的?境地,他除了这?样,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除了对她再好些,好到她能放下这?十几年间的?事?。
其他的?,再没办法了。
姜南走后,姜净慧起身,去外头看了看他猎来的?梅花鹿。
看到两匹梅花鹿时,姜净慧彻底沉默了。
方才姜南口中说为她猎来了一匹,可是现下才发现有两匹。
但她方才却没有反驳。
足以证明,她在哄骗他。
从一开始来的?时候他就在试探......
姜净慧冷呵了一声,让人把这?两匹梅花鹿拿出去丢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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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淮声从姜南这?处回去了营帐的?时候,却发现姜净春不?在营帐里面,问?了仆从,说是方才陈穆清急匆匆来了一趟之后,她就跟着?她跑了出去。
顾淮声喊人来问?了一回,才知道她们两个是去了宋玄安那边的?营帐。
听说昨日宋玄安被宋玄景伤了......
顾淮声若有所思?,想了想后抬步也往宋玄安的?营帐去。
他很快就到了那里,昨日在这?里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别的?不?说,现下冷静下来后看,宋玄安也挺可以的?了,他或许也猜出有人要算计他们了,所以才急切想要抱着?她离开那里。
宋玄景打了他?那应当是他带走姜净春之后的?事?了。
顾淮声还没再多想些什么,就已经走到了宋玄安的?营帐处了,门口的?人见到顾淮声来了想要行礼通传,却被他抬手阻止。
等他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姜净春坐在床榻边,给宋玄安喂粥喝,嘴巴里头还说着?关?心?的?话,“烫不?烫啊?要不?要我再吹吹?”
*
姜净春被陈穆清找到的?时候才知道宋玄安挨了打。
关?于昨日的?事?情?她其实记不?得多少,她只知道自己是被人喂了药下去,甚至都不?知道有被送到过宋玄安的?榻上,也记不?得她还喊过宋玄安的?名字。
早上的?时候听陈穆清急匆匆来,说宋玄安被宋玄景打伤了,就跟着?一起跑来了看他。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还肿了,嘴角那处裂了一道大口子,看着?十分瘆人。
宋玄安躺在床上,动?弹都动?弹不?了。
姜净春和陈穆清两人看得脸都跟着?一块泛疼,她们扑到了床边,宋玄安扭头看向她们。
光是转下头,都疼得厉害。
不?过,宋玄安看姜净春现在这?样,也知道她没事?了,心?里头也好受些了。
姜净春看着?他问?,“你怎么给自己弄成?这?样了啊?”
即便知道宋玄景和他现在不?大对付,可也实在没想到,他竟把他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