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近观潮晕 > 第5章
  “不懂。”
  他理直气壮地承认,“临时抱佛脚。”
  “真的有用吗?”
  “当然,”他虔诚地掌心合十,“我佛慈悲。”
  言梓不说话了。
  从某种层面上讲,盛淮算是百事通。
  大学就进入商场摸爬滚打的人,练就了一身本事,从稀松平常的滑雪冲浪高尔夫,到攀岩潜水极限运动,他无所不能,且样样专业。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某天有个项目涉及到“文物出土”,他可能也会去研究个考古。
  吊儿郎当的表象下,藏着一颗八面玲珑的心。
  沉默片刻。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盛淮倚靠在桌边,就这昏黄的吸顶灯对她笑得懒散,“当然真,爷身边有个漂亮姑娘,还用看别人?”
  花言巧语一箩筐。
  言梓实在懒得搭理他,打了个呵欠,转身要往床的方向走。
  “我累了,要睡了。”
  才走两步,又被人拦腰抱住。
  灼|热胸膛贴上她的背脊,温热小风抚蹭上她的脖颈,沿着姣好的肩颈曲线往下游移,大手坚定地按住她因羞赧而发颤的手背。
  扣在桌边。
  “帮你解乏?”
  声音低哑,是蛊,扣敲她心扉。
  言梓连耳根都热得泛红,绵绵痒意翻涌着席卷全身,她轻咬下唇,从灼热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有其他香水味,你先去洗澡。”
  闷声闷气,眼眸也垂敛,盯着自己裸|露白皙的脚尖。
  盛淮淡笑,真的放开了她。
  就在她刚刚松口气时,忽而又拉着她的手腕把人扯过来,稍稍弯腰,湿热的唇瓣碰上她珠白泛红的耳垂。
  轻轻印上一吻。
  “盛……”
  “收个定金。”
  盛淮懒洋洋地放开她,吊儿郎当地朝着水气未褪的浴室走。
  关上门。
  言梓却觉得脚步虚晃,心脏中的东西砰通砰通的乱跳,黏上喉咙口,快要钻出来。
  她蓦地揪紧胸口睡衣。
  侧躺到床上,拉开被褥,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山包。
  清醒地听着浴室阵阵水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水声停了。
  湿而发热的大手覆上她的背脊,隔着一层被褥,顺着她标准的脊柱线往下摩挲,按到她的腰窝处,用了点劲。
  言梓腰间酥酥麻麻。
  她轻颤睫扉,像是陷入花丛的蝴蝶,几经挣扎,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昏黄床边,一张线条流畅的面庞映入眼帘。
  瞳仁深沉而亮,浓睫根根分明,乌黑的头发倒柳一般垂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滴到她额头。
  凉飕飕的。
  她唔咛一声,“你怎么……”
  这么快。
  后面三个字她甚至没有吐出来,唇角便被堵住,辗转亲吻,用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言梓下意识挣扎,用手推搡他的胸膛,却被他的大手擒住,按在头顶两侧,就这样不言不语地交流。
  节奏渐起,她下意识抓紧盛淮的手臂。
  手指根根收紧,用力到泛白,扣住男人筋骨分明的肌肉线条,游动的筋条混杂湿汗,粘在她的指腹中央,甩不脱,反带她陷入泥沼。
  极致疲惫,极致懈怠。
  她的头发尽数汗透,整个人黏黏的,却像是刚刚脱水的鱼,挣扎无用,一身湿痕。
  恍惚间,似听见温热的小风在耳边扫,眼皮沉重地睁不开,坠入憧憧散梦。
  好巧不巧。
  她梦见了盛淮。
  在一个下雨天。
  淅沥的雨水撕裂天幕,浇洒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言梓撑着一把黑色星空伞,艰难地在雨幕中踽踽独行。
  湿泞雨水溅脏她的裤脚,往前是灰黄拥堵的人群,往后是鸣声阵阵的车流,她被挟持在马路中央,抬眼就能看到巨大的球幕广告。
  广告中,一个漂亮的女人优雅出镜,短发红唇,细腕白皮。
  手上挂着的满天星高奢金镯足够她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也就在半个月之前,她的现任男友被拍到穿着这个女人的衣服出入她的公寓。
  对此,她的现男友一句也不解释。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复,消失在她的世界中足足一个星期,才跟她联系。
  “我实在不想再哄着你玩恋爱游戏了,你这个人本身就挺无聊的。”
  他说,“分手吧,小梓。”
  “她能给的,你给不了。”
  她攥紧手机,回得轻描淡写,“嗯,好聚好散吧。”
  提出分手第二天,言梓收到了参加试镜会的通知。
  在路中央停滞15分钟后,她扔掉雨伞,在人群中推挤穿梭,终于赶在试镜时间之前到达通知地点——金泰大厦。
  而那时,盛淮穿着褐色薄风衣,懒洋洋地斜靠在门口抽烟,缭绕的白烟并入雨幕。
  他单手轻点,磕落一片烟灰。
  稍掀眼皮。
  恰好瞥她一眼。
第5章
  时隔多日,言梓很难用准确词汇来形容她当时的感觉。
  只记得她仓皇转过身,躲开盛淮的视线,攥紧湿淋淋的伞柄。
  低头。
  努力压抑急促的呼吸和起伏的心跳。
  假装自己并不是刚从大雨中跑到这里,而是站在门厅外沿等雨停。
  几次脚尖内转,却又犹犹豫豫地在原地徘徊,不敢动。
  侧对盛淮,视线向外,余光却朝内。
  盛淮完整的抽完一根烟,随意地靠进大厦会客厅沙发,接起来一个电话,笑着说着什么。
  手指冷白修长,百无聊赖地捏着一支崭新的口红。
  像是在等人。
  又若有若无地扫过她。
  她立刻转开视线。
  甚至不敢多瞄一眼。
  再抬头时,盛淮已经走了。
  会客厅的沙发空空荡荡,人来人往,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庞。
  她心下失落,低着头,提着自己的雨伞和戏服缓步往内走,雨水潲进衣领,贴身衣物湿泞泞的,贴在胸前,凉得她忍不住打寒战。
  才走两步。
  又被人叫住。
  来人一身灰蓝色长裙,金边细框眼镜,微笑问她,“你好,我是《二十三十》剧组的制片助理,今天来试镜吗?”
  她艰难点头。
  职业装姐姐扫视她全身,从脚边拎起来黑金手提袋递到她面前,给她指了个方向。
  “那边有单人休息室,可以先去换衣服。”
  她点头,犹豫着没接。
  “这是……”
  “坐在沙发那边的先生托我送过来的。”
  沙发那边的先生。
  盛淮吗?
  言梓忽而有些紧张。
  “那他还有说其他的话吗?比如……为什么要送我,或者是不是在哪里认识我之类的?”
  助理依旧微笑,“他为你留了一封信。”
  信是到了休息间之后才被言梓打开的。
  红玫瑰火漆印,灰金色信封,内装白色条纹纸,一个字占两行,潇洒又肆意的几句话。
  “没有什么事情漂亮姑娘值得冒雨前来。”
  “一点心意,作为今日补偿。”
  字迹力透纸背。
  言梓一怔。
  从手提袋中拿出口红。
  两根手指长短,鲜活的烈焰红。
  正好是盛淮刚刚捏在手中把玩的那一支。
  有什么东西在膨鼓。
  酸胀酥麻,像泉水往外溢涌。
  脑海霎时空白,她下意识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隐约听到敲钟声。
  不轻也不重,恰好震贯胸膛。
  *
  这次试镜的是《二十三十》的女N号,原戏中二十多岁女主的闺蜜,出场镜头不多,有效镜头只有几个,今天便是其中之一。
  她换好了衣服,又重新按照指引上了电梯,走进等候间。
  一屋子小明星齐整地看她,约莫二三十号人,没有几个能叫得上姓名,却都漂亮的千姿百态,像每种鲜花撷取一枝,共同浸入花盆。
  言梓初出茅庐,一没有经纪公司,二没有经纪人,这个角色也只是试探性地投了一份简历ppt过去,没想到就此得到了试镜机会。
  她排在第十位,进场后在等候间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听见有人叫号。
  “10号。”
  言梓匆忙起身。
  试镜间为了方便演员发挥,专门找的舞蹈房,三面环镜,镜前摆放白木色压腿杆,从低到高依次排布,门口正对面摆放好一排桌子,从左往后坐着七位评审老师。
  主位挂着“制片人”的名牌,却空缺无人。
  主位旁边,坐着……徐钟溪。
  浓妆浓抹,乌黑的短发垂顺临肩,一双圆黑杏仁眼,镶花碎钻耳环呈月牙流苏状,藏在碎发中若隐若现。
  她挑眼轻掀,淡扫过站在房间中央的言梓,慢念进场规则,指派过去一个搭配演员,随后说,“开始吧。”
  这一段戏是女主订婚后,发现订婚对象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两两交涉之下,不想分手的订婚对象反泼一盆脏水,说女主跟年轻弟弟也暧昧不清。
  女主忧心愁思,约出自己的小姐妹出来喝酒诉苦。
  言梓试镜角色就是那个小姐妹。
  布景拉好,灯光准备好,她跟替演两个人双双坐在吧台前,黄蓝相间的鸡尾酒摆在眼前,言梓拎起其中一杯,却略有僵持,频频走神。
  余光中,徐钟溪漫不经心地靠在一边,修起了指甲,精致的脸庞稍稍低垂,看也不看这边一眼。
  “10号?”
  有人在叫她。
  “轮到你念台词了。”
  她低头轻应,又坐回到吧台前,“这件事不……不……”
  念不出来。
  徐钟溪的脸庞在眼前晃,本该顺畅的台词变得干涩无比,卡噎在喉咙中,吐不出。
  她徒劳张张嘴。
  评审团中,有人兀自摇头皱眉,手起笔落,在打分表上写着些什么,坐在最边缘的引导员已经准备起身,告诉言梓试镜即将结束。
  这时。
  门忽而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轻不重,一声低响。
  细瘦的青年已经脱掉了身上的外套,白衬衫,领带不正经地在胸前游摆,修直骨感的手指撑上门框,碎发散入阳光中,眼睛眯起,颇有些漫不经心。
  “呦,试镜开始了?”
  是盛淮。
  言梓骤然低敛视线,不敢动。
  一屋子评审团起身,给他让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