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近观潮晕 > 第7章
  “她的确算得上心思灵巧。”
  轻飘飘的,意味也不浓厚。
  却让她得到了这个角色。
  演艺生涯中第一个角色。
  *
  言梓疲倦至极,做了一整宿的梦。
  前半夜一切如常,后半夜混乱现实。
  她开始梦见被拍到跟徐钟溪共同出入一星期的前男友。
  他长得高大,天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眼型偏长,笑起来时黑睫翕动,深双眼皮衬的眼窝明亮幽深。
  看着人的样子像是爱着这个人。
  被表白那天晚上,言梓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
  最终点头,答应可以尝试一下。
  以那种难堪场面分手后,言梓也拒绝他身边人与她再产生交集。
  两个人桥归桥,路归路。
  最后那次见到他。
  他气急败坏地扯拽她手腕,“从以前开始我就怀疑,你当初同意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
  言梓骤然惊醒。
  带着心悸和一身冷汗。
  枕边空空如也。
  只有手机铃声在响,系统只带大众音,没什么特色。
  她捂住自己的额头,重新躺回去,闭着眼睛。
  在枕头底下摸索一阵,终于摸出一个手机。
  接起来。
  “喂?”
  声线混沌,像是在其内含了一口水,鼻音重的快要压垮每一根神经。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上来直接问。
  “盛淮,能不能透露透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真同意老头子的屁话跟孙嘉怡联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轰得一声。
  言梓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分崩离析,碎片星子满地乱溅。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
  黑色。
  盛淮的。
第7章
  亮瓷玻璃色,压在手心中沉甸甸的,像秤砣。
  这一瞬间,言梓不够冷静。
  明明知道手里握着的是盛淮的手机,手机那头的人很可能非常熟悉盛淮的人,她却还是对电话那头发问,“孙嘉怡什么时候变成他未婚妻的?”
  昨晚叫了很久,声线偏涩,灼烧感磨着喉咙,像年久失修的乌木小门,猛一推开,沉闷的吱扭声灌入冷风,瓮沙而哑。
  那头不说话,须臾,才小心翼翼,“小姐姐是我……盛淮什么人?”
  言梓闭了闭眼睛。
  理智回笼,徒劳地张了张唇,又低敛眉眼。
  忽而感觉到手中的东西被人抽走。
  她抬头,盛淮低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她面无表情,盛淮却玩味且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又用两根手指拎起手机一角,打了个转,撂到自己耳边。
  问得散漫,“什么事?”
  大概是电话中的人又把她听见的话重新往盛淮耳边复述一遍,他连件上衣都没穿,扬露着自己流畅紧实的胸腹线条,懒洋洋往沙发中靠,两条长腿放不下,直接翘上侧面棕皮扶手。
  “妹儿,没事就打打游戏跳跳舞,少刺探大人的事。”
  欠嗖嗖的话,果不其然引得对面又霹雳啪啦说了一通,盛淮也不挂断手机,只是放在偏离耳朵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等,等足三分钟,这才又重新拿过手机。
  放在耳边。
  出口又是调侃,“别说哥哥没提醒你,以后没点屁事,少在早晨给哥哥打电话。”
  “嗯?你问哥哥在干什么?”
  “你说呢?”
  得到一句评价。
  “盛淮,你真的有够不要脸。”
  兀自挂断电话。
  盛淮哑然失笑,从沙发内起身,捞起白衬衫套身上,又搭件深蓝米白拼色的开襟毛衣。
  一副初出茅庐的慵懒少年样。
  空气中是清凛松香,飘着散,在房间中盈盈绕绕。
  言梓沉默起身,葱白的手指在床头摸索,摸到件贴身内衣,背过身去,往自己身上盖。
  背后四枚银钩松垮的低挂于峰挺的蝴蝶骨,往上是明晰瓷白的肩颈线条。
  为了拍戏,她特地挑选出轻薄低束的,只是扣子难系,银钩几次都滑脱,在她准备尝试第三次时,沁凉的大手灵活地攥住她的手指。
  “我帮你。”
  言梓稍微转头。
  睡翘的短发稍稍蹭到男人的脸,他手指一顿,眯眼看了一会儿她浓长的睫扉。
  叼了根烟,斜在唇角。
  听她问。
  “盛淮?”
  “嗯?”
  手指灵活地挑勾上最后一颗。
  “刚刚电话里面是你妹妹?”
  盛淮懒嗯一声,并不多说什么,只捻熄烟末。
  他向来如此。
  关于他自己的许多事,其实言梓都不是从他这里知道的。
  比如他的家庭。
  盛淮对此更是讳莫如深,每次都能巧妙转移话题。
  言梓还是从公司中常年跟他身边那位助理口中无意得知,他还有个亲妹妹。
  多大,长什么样,叫什么。
  无人知晓。
  她只能从盛淮的只言片语中猜测,该是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
  或许还在上学。
  所以盛淮才这么护着,对外绝不声张。
  她默契不过问,却又无意间提及其他事。
  “你手机在震。”
  屏幕倒扣,只有黑漆发亮的手机背壳映入眼帘。
  他看都不看,一脸无所谓。
  “黄毛丫头电话挂早了,话没说完,正在发火。”
  “不用管。”
  话都这么说了。
  言梓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兴致。
  只是。
  他这个妹妹火气看起来不小。
  此刻盛淮的手机一会儿一响,映得乳白色床单忽明忽暗。
  响了有3-5分钟,他才挑着眼皮,扫了眼。
  嗤笑一声,单手慵懒打字。
  手指修长、清瘦,灵活攒动,让她有些出神,想到了些场景。
  脸颊隐隐发热。
  门外有人敲门,咚咚三声。
  像是一道警铃,拎着她的大脑神经把沉浸于某种思绪的她拉出来。
  她反应很快,从床上起身,匆忙套上睡衣,穿上酒店给的一次性白色棉拖,“谁啊,这就来。”
  刚要走。
  肩头又被一只大手压住,示意她不要动。
  盛淮显然已经回复完了。
  吊儿郎当起身,看向她时,眼底铺一层暧昧的淡影。
  蔓延到她身上。
  “起这么干脆,看来我还有努力的空间。”
  言梓:“…………”
  风轻云淡岔开话题,“不先去看看外面是谁在敲门吗?”
  “谁知道。”
  盛淮不紧不慢往外走,晃悠到门边,“送饭的助理吧。”
  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言梓视线不由自主,飘向没有锁屏的黑色手机。
  她不知道盛淮的密码,平常也没有窥探习惯。
  今日却鬼使神差,朝着盛淮的手机伸出手。
  微信界面干干净净,群聊界面都被集中折叠,能点掉的红点都被点掉,仅剩下一个突兀的聊天框飘在上方。
  还被置顶。
  仅一眼,言梓就看到了对方发来最后的话。
  ——见孙嘉怡父母提上日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心里骤慌。
  还有一些隐秘,鼓鼓囊囊的胀涩感在胸口蔓延。
  像高浓度酒水入喉,火辣辣烧灼润滑的皮肉。
  仔细想来。
  她甚至都不知道跟盛淮怎么走到一起的。
  盛淮在外面从来没有承认过跟她之间的关系,外面也没有任何有关他和她的爆料流传。
  也不是没有被拍到过。
  只是十次有九次都被他摆平,剩下一次是出演《二十三十》。
  那一次,她跟盛淮还仅是同事关系。
  盛淮是最好的娱乐圈前辈,对她的方方面面都有指点,从演技到台词到混圈之道,带着她半只脚踏入这个迷乱繁华的世界,热络又关切。
  一度让她产生了错觉。
  她跟盛淮的这层关系一定会顺势递延。
  然而,现实还是给了她当头棒喝。
  《二十三十》杀青后,盛淮一次没有联系过她,有他头像的对话框被挂在聊天界面最高处,黑底白字,冰冷地对着她。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熟悉过。
  那段时间,她格外消沉。
  唯一出演过的角色没有上映,孤零零地被写进简历,能够得到的戏份只有擦边网大和一些小成本尴尬短剧。
  就这样蹉跎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终于收到了《二十三十》过审提档的消息。
  那段时间,她每日满心期待地守在荧幕前,只为了看到她自己的镜头。
  等到后才发现。
  她原本的台词被剪掉一大半,仅剩下一点昏暗中的侧影和一些不属于她的配音。
  念着跟原有剧本并不相同的话。
  大学室友问,“言言,这个女主朋友不是你演的吗?怎么声音不太像你?”
  她笑得勉强。
  “配音老师不太熟悉我的声音吧。”
  说着,沉闷收起东西,爬上二床,睁着眼睛对着白花花的房顶发呆。
  辗转难眠。
  受到盛淮照顾,她接到一场戏。
  没有盛淮照顾,她处处碰壁。
  当日第二天。
  言梓戳进那个常年飘在高处的对话框,几经犹豫,还是发了一句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