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梓格外认真,“我这样一个没有知名度没有人脉也没有戏约的小演员,签给哪个公司都是被骗,不是签给前辈,最起码……”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最起码能光明正大的呆在他身边。
最起码短期内,他的心思得放在她身上。
但盛淮还是按住了她的笔,不让她写。
难得正经,让她回去思考三天。
“好好看条款,”盛淮漫不经心地朝她挥手,“三天后,我还在这里等你。”
三天后,正式签字。
盛淮挑着桃花眼看着她一页一页写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调侃。
“放心,签了卖身契也是骗身不骗心。”
骗身不骗心。
言梓听着这话,耳尖发红发热,不说话。
对方完全不在意。
“跟着我可能没别的好处。”
“不过几年后肯定会有人夸你适合演戏。”
他说话时,漂亮桃花眼慵懒地眯起,整个人往后靠,惬意得为她举了杯茶。
“恭喜啊,天生演员。”
竟一语成谶。
她的表情也只是僵硬片刻,很快又缓和下来,笑着谢谢。
“严总见过的演员多,能得到您的夸赞,我来这一趟也很值了。”
严森温和倒酒,“我不轻易夸人,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人是愫愫。”
菜开始陆续上。
言梓看严森动筷子,也开始装筷尖。
“周愫红,周老师吗?”
严森笑笑,“你跟她很像。”
目光往一桌子菜品上铺,“她也非常喜欢吃淮扬菜,来这里点的第一道菜,跟你一模一样。”
“可能只是巧合。”
她只是随便瞄到个名字。
严森又慢条斯理开口。
“你连对待替身的态度,都跟她一模一样。”
“周老师是影史传奇,对待工作得态度毋庸置疑。”
言梓真心实意,“我只是个演技拙劣的后辈。”
“是吗,”严森继续开口,“在我看来,你非但不拙劣,反而还……”
他后半句话甚至还未说完,就被被人截断。
“舅舅。”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嘉怡站在旁边,“你看着方便拼个桌吗。”
“好地方都没有了,我可不想坐大厅,像一个珍稀动物一样的被人观赏。”
言梓也顺势抬头。
不偏不倚。
恰好与孙嘉怡身边盛淮似笑非笑的目光对视。
不过很快,言梓又挪开视线。
不动声色地往内蹭,让开一个半身位。
淮扬菜餐厅的小雅间舒朗宽敞,足以让六个人同桌共餐,四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比起来言梓的动作,严森没有答应,而是用目光在孙嘉怡上下来回扫视一圈。
“外面餐厅可不少。”
“可是我就想吃这里的红烧狮子头。”
说话时,孙嘉怡手上多拎了几个包。
其中一个是方盒。
掌心大小,用优雅的深蓝色丝绒方巾包裹住,打上蝴蝶结,暗纹攀附其上,用Tiffany经典钥匙扣穿连成环,做成提拉手柄,套在孙嘉怡腕骨边缘。
只一眼,言梓就知道。
这方盒是盛淮的手笔。
他是天然时髦精,惯会用品牌装饰物规整自己,且想法新奇多怪,领带可以充当破洞牛仔裤深浅补丁,一枚胸针也能用来做帽檐固定器……
因其想法新奇大胆,再加上频上热搜,这两年不泛有品牌暗自表示想跟盛淮本人合作。
都被他一一拒绝。
给的理由也简单干脆。
做一行,精一行。
如果看中他艺人,他欣然欢迎;
如果只是来找他,他恕不远送。
做老板的抛头露面当顶流,只会显得底下艺人水准不行。
不过。
顶流老板盛淮的名号声名远扬。
对此。
盛淮心不在焉、漠不关心,一副任凭舆论疯飞的玩味态度。
却在某一次,她在枕边喊了一次“盛顶流”之后,被他按住手腕,扣住肋骨,正面狠入。
她缴械投降不行,小声喊前辈也不够,非等着她哭。
一口一口小声啜泣,泪流满面,濡湿白瓷的脖颈,才从她身上泄劲起身。
绵绵痒痒的从背后环抱住她。
湿润的亲吻她的耳垂。
语气蒸腾,滚热,与男人身上清爽的淡香交织在一起。
嗓音醇哑,震颤她心口,“言言,你要再红一点。”
“只有这样,你想要的才会有。”
轻描淡写,为她织就一场梦。
*
这头,孙嘉怡软磨硬泡,还是没能得到严森的允许,情急之下,说出一句。
”舅舅,您跟言言老师晚上还可以盖同一张被子……”
近乎唐突,言梓蓦然抬眼。
尚未开口。
旁边始终看戏听音的盛淮率先出声。
眯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让孙嘉怡把买给母亲的生日礼物拿给严森看看。
孙嘉怡听话,打开方盒,拆出一枚玫瑰吊坠。
花枝弯斜,花蕊部分镶嵌上切割均分的钻石,昏光之下也五彩璀璨,亮眼夺目。
严森深暗几分,多是意味不明。
“你妈妈肯定喜欢,不论是物还是人。”
一语双关。
吩咐服务员加椅子。
盛淮兀自坐在言梓旁边。
单手支颊,懒声懒问,“点了些什么?”
“豆腐?”
还又凑近一些,顺便眯着眼睛看她一会儿,像审视。
“一看就是我家小艺人点的。”
熟稔模样。
木质淡香盈盈寡寡,环绕周身,往狭小空间内刮。
隔着一层皮。
细直脚踝挨到盛淮的腿。
温温热热。
看不见的地方大概是骨肉匀停的。
言梓手指略晃。
很难想象,盛淮顶着这样一副冷白淡欲的皮囊,用劲时怎样沉浸疯热,长筋直突突绷紧,硬得按不下去。
她侧目,对上盛淮慵懒漫笑的模样。
“恩?”
浓长的黑睫郁郁葱葱。
“言言,你好像有点紧张。”
第12章
说话时,他的裤腿随意叠翘,靠上她的小腿,让热意的蔓延范围更广。
言梓隐隐揪紧餐巾纸,“没有的事。”
脸上发热,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拿出内桌没人用过的崭新餐具,递到盛淮面前。
“你的。”
顿了顿,“两套,还有一套给额……小嘉怡。”
盛淮从容不迫地接过东西,笑了笑。
说话间,孙嘉怡在餐桌上东拉西扯,从娱乐圈多么难混到片场哪位明星其实是个阴阳人,年龄小,口无遮拦,几次都想兴致勃勃的聊点更劲爆的话题,都会发现碗里多一筷子菜,盛淮夹的。
“真周到。”
严森成熟,看得懂,目光在三个人身上飘来飘去,意味深长,“本以为你小子更喜欢温静款,原来更喜欢活泼型。”
言梓心跳失速,人也稍稍低头,一筷子一筷子吃,稍微吃得快了些,呛咳两声。
手边多了一杯温水。
盛淮倒的。
漫不经心给她备好,又懒散开口。
“没有严叔藏得深,这几年帮助过的新人各有不同。”
从容得体,话里藏话,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感。
不像她。
从碰到盛淮开始,她的心脏鼓噪喧天,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往外飞。
言梓低敛眉眼,去拿水杯。
恰好碰到盛淮的手指。
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只有指腹边缘有些暗色厚茧,黏在指尖,咯到她的手指。
她猛一缩手,像触电,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透明玻璃杯子斜在精致瓷盘中央,水花涓涓往下淌,打湿了助理为今天晚上准备的长裙。
深乌一片。
她骤然起身,略带歉意,“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收拾一下。”
严森抬眼,目光深邃,“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严先生,只是水,一会儿就能回来,你们先用,不用等我。”
从门口出去后,转了个弯,走进洗手间。
站在一面灯光明亮的化妆镜前,狠叹一口气。
太狼狈了。
全程失态走思也就算了,还打翻水杯,浑然没有定力,只要一想到盛淮就坐在旁边,言梓整个背脊都是紧绷的。
没有窃喜,甚至有些失落。
明明两个人同一立场,她心思攒动,盛淮却泰然自若,为人处世的老练度堪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盛淮才是标准演员。
她借来个吹风机,把自己的裙摆吹干净后,目不斜视的往外走。
只是刚出门口,就听见有人轻咳一声。
言梓脚步骤停,近乎不可置信。
“你……”她左右看看,“你怎么在这?”
“他们……”
盛淮环胸抱臂,懒懒散散的靠在外延墙壁,身影被昏灯拉的很长,手指中晃着跟电子烟,往餐厅方向撇眼。
“还在里面。”
“那你怎么出来的?”
“告诉他们咱俩是一对。”
见言梓露出不知道是讶异还是骇然的震惊表情,不轻不重地低笑一声。
“骗你的。”
盛淮起身,又朝着她走,低头看她,“总不能放我家小艺人不管。”